廢棄碼頭的銹鐵架在暮色裡像乾枯的骨殖，海風卷著細碎的意識殘片，撞在斑駁的集裝箱上發出“嗚嗚”的聲響——那些殘片半透明，有的映著災變前碼頭工人卸貨的場景，有的裹著空殼人空洞的眼神，還有的沾著淡黑色的虛空粒子，落在地麵就化作細小的蠕蟲，鑽進裂縫裏消失不見。林澈踩著碎裂的木板往前走，每一步都能感覺到腳下傳來的微弱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蘇醒。
“小心點，地麵的符號不對勁。”李偉跟在身後，右手握著凝結成形的意識之刃，淡藍色的光刃在暮色裡泛著冷光。他的目光掃過碼頭中央的空地，那裏的水泥地早已龜裂，黑色的紋路從裂縫裏滲出，交織成複雜的圖案——正是虛空教派特有的“意識歸一”圖騰，圖騰中央凸起一塊半米高的石台，周明正坐在石台上，手裏把玩著那半塊銀色的夾縫鑰匙，鑰匙表麵的紋路在暮色裡泛著詭異的紅光。
周明的狀態比在意識穩定站時更顯猙獰，他的實驗服袖子被撕開，露出手臂上纏繞的黑色觸鬚——那是虛空粒子在他體內失控後的具象化，觸鬚末端偶爾會滴落黑色的液滴，落在圖騰上就會讓紋路亮一分。“林澈，你果然來了。”他抬起頭，眼底沒有瞳孔，隻有不斷旋轉的虛空符號，“我還以為你會帶著蘇曉一起來，畢竟這鑰匙關係到她母親的命。”
林澈停下腳步，指尖悄悄凝聚起淡紫色的噬憶能量——他能感覺到，整個碼頭都被一股無形的能量場籠罩，周圍的集裝箱上開始浮現出細小的虛空符號，符號之間有淡黑色的光絲連線，形成一張巨大的網，將他和李偉困在其中。“周導師，你費這麼大勁設陷阱，不就是想要趙坤實驗室的坐標嗎？”他故意拖延時間，目光掃過圖騰周圍的地麵，尋找虛空陣的薄弱點，“把鑰匙交出來，坐標我可以給你。”
“哦？這麼痛快？”周明冷笑一聲，從石台上站起來，黑色觸鬚順著手臂爬到鑰匙上，鑰匙的紅光瞬間變得濃烈，“但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畢竟你可是能吞噬記憶的噬憶者，隨便偽造一段坐標記憶，我也分辨不出來。”他抬手一揮，圖騰周圍的地麵突然裂開，無數半透明的“記憶投影”從裂縫裏湧出來——有林澈被趙坤按在實驗台上的畫麵，有蘇曉被歸檔局提取記憶的場景，還有李偉之前在虛空陣幻境中掙紮的片段，“這虛空陣能讀取你們的恐懼記憶，隻要你們說謊，就會被幻境吞噬，永遠困在裏麵。”
李偉的身體猛地一僵，光刃差點消散——他看到投影裡自己被虛空陣吸入時的場景：漆黑的空間裏，無數意識殘魂像手一樣抓住他的腳踝，將他往深處拖，耳邊全是空殼人的哭聲。“別被他影響！”林澈及時用噬憶能量碰了碰李偉的胳膊，淡紫色的能量讓投影暫時消散，“他在動搖我們的意識，想讓我們在幻境裏暴露破綻。”
周明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看來你還是這麼警惕，林澈。不過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陪你們玩。”他走到圖騰邊緣，用腳踩了踩地麵的符號，“這虛空陣是用三十個空殼人的意識殘魂構建的，隻要我啟用陣眼，整個碼頭都會變成虛空幻境，你們就算想逃也逃不掉。”他舉起手裏的鑰匙，“現在，把趙坤實驗室的坐標用噬憶能力傳輸給我，我就把鑰匙扔給你，不然……”
他的話沒說完，碼頭西側的集裝箱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淡藍色的意識護盾從集裝箱後展開——是蘇曉遠端支援的意識能量，雖然她沒親自來，但通過之前林澈身上的意識追蹤器，能傳遞少量能量乾擾虛空陣。“林澈！小心！他的觸鬚裡有虛空印記，鑰匙被他用意識繫結了，就算拿到也會被他追蹤！”蘇曉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背景是意識穩定站的警報聲，“空殼人那邊有點亂，我隻能幫你們乾擾一分鐘！”
林澈眼神一厲，知道不能再拖延。他往前走了兩步，右手凝聚起淡紫色的光團——那是他提取的趙坤記憶片段，裏麵確實有實驗室的坐標，但他在記憶裡混入了自己被趙坤控製時的痛苦畫麵，隻要周明讀取，就會被這些負麵記憶乾擾。“好，我給你坐標。”他將光團往周明方向推去，“但你得先把鑰匙扔過來，不然我怎麼知道你不會反悔？”
周明盯著光團，黑色觸鬚在他掌心躁動——他能感覺到光團裡的坐標能量，卻也察覺到裏麵的負麵記憶。但他太想要那個實驗室了，那裏藏著虛空印記實驗的原始資料，隻要拿到資料，他就能在虛空教派裡獲得更高的地位，甚至取代影夫人。“成交。”他將鑰匙往林澈方向扔去，同時伸手去抓那團記憶光團。
鑰匙在空中劃過一道銀色的弧線，李偉早已做好準備，意識之刃在他掌心泛起更亮的光，他縱身一躍，想要接住鑰匙。可就在這時，周明突然冷笑一聲，左手按在圖騰上：“虛空陣，啟用！”
地麵的符號瞬間爆發出刺眼的黑色光芒，無數光絲從符號裡延伸出來，像毒蛇一樣纏繞向林澈和李偉。林澈眼疾手快，立刻將之前凝聚的記憶世界能量釋放出來——淡紫色的光浪以他為中心擴散，瞬間覆蓋了半個碼頭，將光絲暫時擋住。“記憶世界?趙坤的實驗室！”他嘶吼著，意識能量瘋狂湧入地麵，碼頭的場景開始扭曲、重組。
周圍的集裝箱變成了冰冷的金屬牆壁，地麵的裂縫變成了實驗台的縫隙，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金屬灼燒的混合氣味——這是林澈吞噬趙坤記憶後，還原出的歸檔局秘密實驗室，裏麵擺放著標有“虛空粒子樣本”的試管，牆角的冷藏櫃裏藏著空殼人的意識殘魂，實驗台上還放著周明當年參與虛空印記實驗的日誌，日誌封麵上有他的簽名。
周明的身體猛地一僵，他被強行拉入了這個記憶世界，眼前的場景讓他瞳孔驟縮——他看到年輕的自己正拿著注射器，將黑色的虛空印記藥劑注入葉瀾的手臂，葉瀾的眼神裡滿是絕望，而趙坤站在一旁，手裏拿著記錄資料的平板。“不！這不是真的！”他瘋狂地揮舞著手臂，黑色觸鬚在記憶世界裏胡亂攻擊，卻隻能打碎實驗台的虛影，“林澈，你敢用記憶世界困我！”
“這就是你當年做的事，周導師。”林澈的聲音在記憶世界裏回蕩，帶著冰冷的嘲諷，“你以為這些記憶能被你永遠掩蓋嗎？趙坤的記憶裡，可是清清楚楚記錄著你主導實驗的每一個步驟。”他抬手一揮，實驗台上方的投影儀突然亮起，畫麵裡出現了更多實驗記錄——有周明強迫其他研究員接受實驗的場景，有他將失敗的實驗體變成空殼人的畫麵，還有他向虛空之主彙報實驗進展的錄音。
周明的意識開始混亂，他體內的虛空粒子因為情緒波動而失控，黑色觸鬚瘋狂地撕裂周圍的記憶場景，想要掙脫出去。李偉趁機接住了那半塊鑰匙，鑰匙入手冰涼，他能感覺到上麵的意識繫結能量正在減弱——記憶世界的乾擾讓周明暫時失去了對鑰匙的控製。“林哥，鑰匙拿到了！我們快撤！”他將鑰匙塞進懷裏，轉身想拉林澈離開。
可就在這時，周明突然爆發出強烈的意識能量，他的身體在記憶世界裏變得透明，黑色觸鬚突破記憶世界的束縛，重新連線到地麵的虛空陣。“想走？沒那麼容易！”他嘶吼著，虛空陣的光芒變得更盛，碼頭的記憶世界開始崩塌，地麵裂開更大的縫隙，黑色的“意識深淵”從縫隙裡浮現，深淵裏伸出無數半透明的手，想要將林澈和李偉拖進去。
“林哥，你先走！我來擋住他！”李偉突然將林澈往碼頭出口推去，意識之刃在他掌心凝聚成巨大的光盾，擋住了湧來的光絲，“鑰匙不能落在他手裏，你帶著鑰匙去找蘇曉，我隨後就來！”
林澈看著李偉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懷裏的鑰匙——完整的夾縫鑰匙是開啟意識夾縫、營救葉瀾的關鍵，他不能讓鑰匙再被周明奪走。“李偉，撐住！我會回來救你！”他咬了咬牙，轉身朝著碼頭出口跑去，身後傳來李偉的嘶吼和虛空陣的爆炸聲。
周明掙脫記憶世界的束縛，看到林澈拿著鑰匙逃跑，憤怒地咆哮著：“攔住他！”虛空陣的光絲瘋狂地朝著林澈追去，卻被李偉的光盾一次次擋住。可光盾在虛空陣的能量衝擊下開始出現裂痕，黑色的光絲順著裂痕鑽進李偉的身體，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意識之刃開始消散。
“林哥……快走……”李偉的聲音越來越弱，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被虛空陣的能量慢慢吞噬，“別……忘了……”他的話沒說完，就被一道黑色的光絲纏住，拖進了意識深淵，隻留下一把消散的意識之刃。
林澈跑出碼頭，回頭看了一眼——整個碼頭都被黑色的虛空能量籠罩，周明的身影在能量中若隱若現，他的手裏凝聚著巨大的虛空能量球，正準備朝著林澈的方向扔來。林澈不敢停留，握緊懷裏的鑰匙，朝著意識穩定站的方向狂奔，鑰匙表麵的紋路與他之前拿到的另一半碎片產生了共鳴，泛著微弱的銀色光芒，像是在指引方向，又像是在提醒他——李偉還在碼頭的虛空陣裡，等著他去營救。
海風依舊卷著意識殘片，殘片裡映出李偉最後的笑容，還有周明暴怒的臉。林澈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他知道，這次的勝利是用李偉的失聯換來的，而他必須儘快找到意識夾縫的入口，救出葉瀾，才能對得起李偉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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