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峽穀哨站的中央廣場上，晨霧還沒完全散去，淡金色的陽光穿過霧層，落在臨時搭建的喚醒帳篷上。帳篷周圍圍滿了星火成員，有的在搬運意識監測裝置，有的在安撫待喚醒的空殼人——這些空殼人是昨天從貧民區轉移來的，大多保持著災變時的姿態，有的雙手還維持著保護孩子的動作，有的則僵立著，眼窩空洞得能看見後麵的霧氣，像被定格在時間裏的雕塑。
“喚醒演練開始，第一組空殼人準備接入意識導管。”陳默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他站在帳篷中央的操作檯前，麵前擺著三台意識監測儀，螢幕上跳動著淡綠色的波形——那是改良版意識凈化劑的能量波動，比首次研發的版本更穩定，能減少喚醒時的意識衝擊。
阿力站在帳篷門口，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神緊盯著那些空殼人。他的左臂還裹著紗布，紗佈下的麵板裡，銀色的絲狀物質正緩慢蠕動——那是虛空共生體的觸鬚，自從昨天在廢棄醫院植入後，這些觸鬚就一直沒安分過，偶爾會傳來輕微的刺痛，但帶來的力量提升卻讓他無比安心。他看著一個被扶進喚醒艙的老空殼人，想起了阿強臨終前的樣子，心裏默唸：“阿強哥，這次我一定能保護好他們。”
“阿力，過來幫我扶一下這位老人。”醫療組的成員喊道。阿力立刻走過去，雙手穩穩托住老人的胳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老人體內殘留著微弱的意識波動，像風中搖曳的燭火。就在這時，那波動突然變強了幾分，像是被喚醒艙裡的凈化劑吸引。
“嗡——”
阿力體內的共生體突然躁動起來。銀色觸鬚猛地加快蠕動速度，順著血管往他的意識核心鑽去，他的眼底瞬間泛起黑色紋路，像墨汁在清水裏擴散。一股陌生的飢餓感湧上心頭，不是對食物的渴望，而是對意識能量的貪婪——空殼人身上那絲微弱的意識波動，在共生體感知裡，變成了誘人的“食物”。
“阿力，你怎麼了？”醫療組成員察覺到他的異常，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
“別碰我！”阿力突然嘶吼起來，聲音裡夾雜著不屬於他的沙啞腔調。他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太陽穴，雙手不受控製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看著喚醒艙裡的老空殼人，眼神變得冰冷——共生體正在搶奪他的意識控製權，那些保護空殼人的念頭，正被一股狂暴的破壞欲取代。
“砰！”
阿力的拳頭突然砸向喚醒艙的玻璃罩。強化過的玻璃瞬間出現蛛網般的裂痕，艙內的老空殼人受到驚嚇，身體劇烈顫抖，原本微弱的意識波動差點潰散。周圍的星火成員都愣住了，沒人敢相信，一向溫和的阿力會突然襲擊空殼人。
“阿力！你清醒點！”林澈剛從外圍偵查回來，看到這一幕，立刻沖了過去。他的右手凝聚起淡紫色的噬憶能量，卻不敢貿然攻擊——他能感覺到阿力體內有兩股意識在對抗，一股是阿力的自主意識，另一股則是陌生的虛空能量，一旦失手，很可能傷到阿力本身。
阿力沒有回應，他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攻擊周圍的喚醒裝置。監測儀被他一腳踹翻，螢幕摔在地上迸出火花，一根意識導管被扯斷，淡綠色的凈化劑灑在地上，瞬間蒸騰成白色的霧氣。更可怕的是，他開始朝著其他空殼人走去，雙手已經凝聚起淡黑色的意識能量——那是共生體賦予的“意識衝擊”，一旦擊中，空殼人殘留的意識很可能被徹底摧毀。
“攔住他！別讓他靠近空殼人！”夜的聲音響起，戰鬥組的成員立刻圍上去，舉起意識護盾擋住阿力的去路。但阿力的力量已經遠超從前，他一拳砸在護盾上，淡藍色的護盾瞬間泛起漣漪，幾個實力較弱的成員被震得後退了幾步。
“陳默！快想想辦法！”林澈一邊用噬憶能量牽製阿力的動作，一邊對著操作檯大喊。他能看到阿力的自主意識還在掙紮，偶爾會停下攻擊，眼神裡閃過痛苦的神色，但很快又被共生體控製。
陳默早就衝到了監測儀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上跳出阿力的意識圖譜——原本應該是完整的淡藍色圖譜，現在卻被黑色的紋路分割成碎片，黑色紋路的中心，有一個銀色的光點，正是共生體的核心。“不行！共生體已經和他的意識核心繫結了！”陳默的聲音帶著焦急，“我的記憶修復能力隻能剝離表層的意識乾擾，要是強行剝離共生體，會連阿力的自主意識一起扯碎，他會變成空殼人！”
“那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傷害空殼人？”蘇曉也趕了過來，她閉著眼睛，意識感知像一張網，籠罩住阿力的全身。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團銀色的共生體，正像寄生蟲一樣吸附在阿力的意識核心上，不斷吸食周圍的意識能量，壯大自己。“我找到共生體的意識節點了！在他的心臟位置！”蘇曉突然睜開眼睛，“那個節點是共生體控製阿力的關鍵，隻要能破壞節點，就能暫時壓製它！”
林澈立刻會意，他猛地將噬憶能量注入地麵，淡紫色的光紋順著地麵蔓延，纏繞上阿力的腳踝。“記憶世界?牢籠！”林澈大喝一聲，光紋突然向上翻湧，形成一個半透明的紫色牢籠，將阿力困在裏麵。阿力在牢籠裡瘋狂掙紮，拳頭不斷砸在籠壁上，紫色光紋每次被擊中，都會泛起一陣波動，但始終沒有破碎——這是林澈在幻境戰後改良的能力，能更精準地控製記憶世界的強度，避免傷害被困者。
“陳默，凈化劑！”蘇曉喊道。陳默早就從實驗箱裏拿出了一支改良版的意識凈化劑——這支凈化劑裡新增了空殼花的花粉，能暫時中和虛空能量。他快步跑到牢籠邊，看著裏麵還在掙紮的阿力，心裏一橫，將凈化劑的針頭對準阿力的心臟位置。
“阿力，忍一下！”陳默喊道。他的右手凝聚起微弱的記憶修復能量，輕輕貼在牢籠壁上——這股能量像橋樑，引導著凈化劑的針頭穿過光紋，精準刺向阿力心臟處的意識節點。
“啊——！”阿力發出痛苦的嘶吼，銀色觸鬚在他麵板下遊動得更劇烈，黑色紋路開始慢慢消退。凈化劑注入的瞬間，他體內的共生體突然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叫，銀色光點迅速變暗，原本狂暴的意識能量也隨之減弱。阿力的動作漸漸放緩，眼神裡的冰冷褪去，重新恢復了清明，隻是臉色蒼白得像紙，渾身是汗。
林澈慢慢撤去記憶世界，阿力無力地倒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大口喘著氣。他看著周圍被破壞的喚醒裝置，又看了看那些受驚的空殼人，眼眶突然紅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控製不住……”
陳默蹲在他身邊，檢查著他的意識圖譜——黑色紋路雖然退到了眼底，但並沒有完全消失，銀色光點還在微弱閃爍。“共生體隻是被壓製了，沒有被清除。”陳默的聲音低沉，“它已經和你的意識核心深度繫結，除非找到徹底剝離的方法，否則它隨時可能再次失控。”
蘇曉走過來，輕輕拍了拍阿力的肩膀：“這不是你的錯，是虛空教派的陰謀。我們會找到辦法的，一定。”
林澈看著阿力眼底殘留的黑紋，心裏沉甸甸的——影夫人還沒找上門，星火內部就先出現了共生體危機。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峽穀入口，晨霧已經散去，能看到天邊泛起的烏雲，像是有什麼更可怕的東西，正在朝著哨站靠近。他知道，這次的危機，比影刃的突襲，還要棘手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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