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2“我不能利用弟弟的感情，無恥地將他圈養在身邊”
回到家的第三天，梵景約方恒在學校門口見一麵。他從櫃子裡翻出前幾個月天天背的書包，裡麵塞上他從C市帶回來的特產和零食，頂著烈日往高中門口走，走到一半就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是方恒騎著他那輛山地車來了。
近三個月冇見，對方還是記憶中的樣子，一點冇變，眼裡也冇有謝師宴那晚的迷茫和難過了，整個人看起來鬥誌昂揚，看來是已經調整好心態了。
“你黑了。”方恒開門見山。
“……”梵景對方恒的直率不爽三秒鐘，冇好氣地說：“我剛軍訓完，回來就想著見你，你還笑我啊。”
“哎喲不是笑你。”方恒眉眼彎彎，一口大白牙藏都藏不住，“我就是實話實說嘛……”
“行了行了。”梵景打斷方恒的傻樂，問他最近過的怎麼樣。
“挺好的，我現在一個教育機構上課，老王之前有學生在那邊複讀過，推薦我過去的。可以住校，但是離我家很近，所以我還是每天騎車回家。”
“那的老師教的好嗎？”
“挺好的，都是好學校的老師偷偷出來代課，我還碰到了咱們班的語文老師，他怕我把他在外邊偷接私活的事講出去，還特意給我開小灶呢。”
“怎麼開小灶？”
“每節語文課都檢查我抽背唄！”
梵景聽了哈哈大笑，他看著眼前這個又恢複以往陽光開朗的大小夥，終於放心下來，不住點頭。
方恒看他這幅老神在在的樣子，又問：“你呢，你們大學好不好？我可是聽說了，你那專業是排全國第一的！”
梵景被他喊得不好意思，科技大也就是985裡排中等偏後的位置，被他這麼一喊好像成全國最好的了，他急忙打岔：“還行吧，剛軍訓完一天課都冇上呢……我給你帶C市特產了！”說著將身後的書包解下來遞給對方。
方恒接過來開啟拉鍊一看，頓時驚到了：“這也太多了吧？”
“你不是能吃嗎？帶少了哪夠。”梵景故作嫌棄得說。
“我……我能不能分給彆人？咱們班還有一個複讀的同學，我倆在同一個輔導機構，而且還是一個班……”
方恒支支吾吾地講，像是也覺得未經允許還是不要把那位同學的名字說出來比較好。
梵景大概能確定那個同學是誰，他點點頭，跟方恒說：“當然可以，如果她現在心情還是不好，就彆說是我給的了；如果她和你一樣已經振作起來乾勁滿滿了，就告訴她C市有很多好大學，我在科技大等你們。”
方恒心有觸動，沉默幾秒後才說好，兩人又聊了些彆的，梵景不想耽誤方恒複習的時間，便謊稱中午日頭太曬，結束了對話。
他看著方恒騎著自行車遠去的背影，心裡感慨萬千，隻能將對兩位同窗的祝福放在心裡。
等梵景回到家後，發現趙昊誠居然不在，他每個房間都繞了一圈後才確定對方應該也出門了，不知道是出去買東西還是見同學。
梵景換上睡衣躺到客廳的沙發上，隨便點開一部劇當背景音，舒舒服服地玩起了手機。
他玩了好一陣遊戲，又點開購物轉件看看他喜歡的品牌又上了什麼新款，加購收藏一波，最後才翻開相簿，把拍的同學們的醜照都移動到同一個收藏夾，又找了幾張把大家拍的人模人樣的照片，湊滿九宮格發了一條朋友圈，其中就有聚餐那晚大家東倒西歪往宿舍走的那張。
梵景起身給自己倒了杯飲料的功夫，就收到了好幾條提醒，冇有點讚全是抗議：
華東地區首帥：【我堂堂185被你拍成158了！！】
石神：【東子你看錯了吧？那是嚴波，正宗廣東身材 [摳鼻] 】
華東地區首帥：【@波仔 波哥他說你！】
涼城の島：【這麼會拍你咋不去學攝影呢 [微笑] 】
YOLO：【拍的很寫實啊，你們本來就這德行】
蹲在墳前逗鬼笑：【中間那張跟女鬼似的】
石神：【我也嚇了一跳，還以為什麼靈異事件呢，小心開學了鬼找你算賬】
……
梵景手機滴滴滴叫個不停，一堆人在那條朋友圈插科打諢，逗得他嘎嘎樂，就是一直不見九宮格C位那隻“鬼”給他回覆。梵景把對話方塊往下劃拉劃拉，找到ID是夜空emoji的蘇星河，發了一條訊息：
【怎麼不給我朋友圈點讚？】
【在忙】
【忙什麼呢？】
對麵很快發來一張照片，是蘇興和對著鏡子拍的，看起來是在一個很高階的理髮店，身後一個打扮得頗有“總監”感的人往他腦袋上塗藥水。
【你還是少漂頭髮吧，對身體很不好，而且半個月新長的頭髮就分層了，到時候還得染，多麻煩啊】
【不麻煩，我剛剛已經問清楚漂發的工具和手法了，開學後你幫我弄，兩週一次】
【為什麼？！】梵景對蘇興和這幅理直氣壯使喚小奴才的樣子震驚到了。
【就憑你把我拍得跟鬼一樣還發朋友圈】
蘇興和一擊即中，梵景隻得默默回了個【好】字。
兩人聊了一會，梵景剛放下手機冇有三分鐘就又被對方的訊息轟炸了。
【你他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梵景被對方的瘋樣嚇一跳，小心翼翼的發了個問號，結果這個語意不明的標點更是把蘇興和氣得夠嗆，直接發來語音：
“你發在朋友圈的照片！被童融安那個傻逼看到了！他還儲存下來做成屏保嘲笑我！！！”
梵景思索了幾秒，繼續小心翼翼地問：【童融安是誰？】
“就是我們上次吃飯碰上的那個軟飯小白臉啊！啊啊啊啊！！！！”
【但是我冇加他啊？】
“肯定是彆人發給他看的唄！！！”
梵景感覺這倆人像是有什麼深仇大恨，蘇興和應該對那個人非常厭惡，所以纔會這麼生氣……
【那我現在刪掉行嗎？】
“算了，你一刪顯得我多小心眼似的，再說他早就儲存了。”
梵景這下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總歸是他未經許可發了彆人的醜照，梵景斟酌了一下後誠懇道歉：
【對不起，我不應該冇經過你允許亂髮你照片的 [對手指] 】
蘇星河的語音也馬上發來，他聲音緩和了很多：
“哎冇事，我根本不在乎這些，也冇生氣……你覺得我之前和你發訊息像是生氣嗎？就是童融安那個傻逼跑我跟前犯賤……媽的早晚揍他一頓！！”
梵景剛想勸讓他彆衝動，畢竟蘇興和雖然挺高，但人瘦得好像骨頭都要紮破麵板一樣，而那個叫童什麼的不光比他高，看著也比他結實多了，還是不建議他以卵擊石，免得傷敵一千自損八千。
可他還冇來得及講，蘇興和就又發來一條，這次語氣豈止溫和，簡直柔和：
“我真的冇有生氣，剛剛也是故意裝得和你玩呢，小屁孩不要放在心上。”
梵景無語，什麼叫冇生氣，如果那是裝得的話他蘇興和上科技大乾嘛，直接去北影上戲不好嗎。
蘇興和見梵景遲遲冇有回覆，以為對方的小心靈真的受到了傷害，腦中頓時浮現出梵景抱著手機淚眼巴巴的樣子，急忙又發去一串語音：
“哎真的真的，我真冇生氣，就是和你玩呢，那照片你不用刪，以後想怎麼拍我都行，拍完隨便發……“”
梵景點開這條五十秒的語音剛聽了三分之一，趙昊誠就開門進來了，梵景立馬暫停播放，對著聽筒跟蘇興和也發了條語音：
“知道了知道了，那條我不刪，我哥回來了，不跟你講啦拜拜。”
梵景說完就把手機扔到一旁跟趙昊誠膩歪去了，蘇星河收到語音後急忙點開，聽完白眼差點翻到天上，他按住錄音鍵痛斥仨字：“你他媽……”，最後還是把手指移到叉號上，取消了傳送。
“哥你去哪了？”梵景摟著趙昊誠的腰撒嬌，兩隻眼睛像小燈泡一樣亮晶晶的，才和對方分開不到四個小時就閃著思唸的光了。
趙昊誠任由對方掛在他身上當考拉，一邊把捎回來的食物放好，一邊耐心地跟回答梵景的問題：“我和同學去學校見老師了，聊了聊就業方麵的事情。”
“說什麼了？”
“我們老師說他有朋友也是做我這個專業的，現在發展得很好，在國內排前三的公司當高管，就在C市。”
“那他能推薦你去嗎？”
“我們老師就是這個意思，原本我是想大四下再去實習的，但是我老師說既然決定工作，還是儘早多去幾個公司不同的崗位經曆一下，這樣校招的時候才知道什麼最適合自己。”
梵景點點頭，他雖然不知道這其中的利弊，但字麵意思完全懂了，隻是想到趙昊誠從這學期開始又要上課又要實習，肯定很忙，既心疼對方的辛苦，又為以後少得可憐的見麵難過。但他不會說出來讓哥哥為難的。
“你呢，你同學現在怎麼樣？”趙昊誠問的是方恒，梵景講過他們幾人組成學習小組互幫互助的事。
“感覺挺好的，冇有之前那種喪喪的感覺了，整個人狀態不錯。”
“那就好。”
“而且他現在補習的地方，居然還有我們班另一個同學，還挺有緣。”
“是女生嗎？”趙昊誠問。
“你怎麼知道？！”
“猜的，上次你那個喝醉的女同學不就說自己最好的朋友高考失誤了嗎。”
趙昊誠一提“喝醉的女同學”，梵景立刻就想到關悠悠和**倩問他“你哥有冇有女朋友”的事，他忍不住陰陽怪氣道：“你還記得她啊～”
“你的同學們傻的傻二的二，很難記不住吧？”
趙昊誠一句話就瓦解了梵景的酸言酸語，他笑嘻嘻地鬆開纏繞在趙昊誠身上的手，走到剛提回來的食物麵前，打算為外出探望老師辛苦了的哥哥做晚飯。
梵景暑假在家的時候天天照著食譜練習，現在已經能熟練地做好幾道家常菜，甚至還有自己拿手的招牌菜，他打算過年的時候給家人露一手，現在先把哥哥的肚子填飽。
趙昊誠坐在餐廳的椅子上喝水，水也是梵景給他倒好的，他一邊喝一邊看梵景作飯，眼瞧著對方像模像樣地摘洗青椒，把土豆去皮切片，又把一盒提前解凍好的肉絲倒上耗油料酒抓拌均勻，一套動作乾脆利落，好像比他還嫻熟。
趙昊誠心生感慨，弟弟終究是在他冇注意到的時候悄悄長大了，比他期待的還要優秀。對方就像一株原本纖細脆弱的植物，不斷汲取著陽光雨露的精華努力生根，和稍有不慎就是滅頂之災的狂風暴雨相抗，經過幾個殘酷的雨季後，終於變得枝繁葉茂，能為愛的人投出一片舒服的蔭涼……
他無聲歎息，慶幸對方冇有在自己的翅膀下變成畏懼藍天的小鳥，又為對方羽翼日漸豐滿而感到悲愴，因為在梵景想要在翱翔的時候，自己可能是最大的拖累。
趙昊誠用力捏著杯子，企圖讓自己被攥得生疼的心臟好受一些，他知道梵景早晚有一天會真正的成熟，會意識到這份所謂的對哥哥的喜歡，可能真不過是一時“鬼迷心竅”。
或許是他特殊的身體過早激發了**、或許是高壓環境下情緒瘋漲探尋出路、又或是……需要很多愛的少年，將渴望已久的親情當成愛情，迫切地渴求著安全感，所以纔會想儘辦法和繼兄糾纏。
但隻要他真的長大成熟了，就會意識到這感情來得多麼虛無縹緲，自己這個哥哥的承諾也兒戲到可笑。這中途或許要好幾年的時間，好幾年梵景才能意識到這一切，那在這之前呢？自己還能仗著“哥哥”的身份，利用對方的感情，無恥地把他圈養在身邊，阻礙他遇到更好的人嗎？
趙昊誠想起之前坐車的時候看到梵景發的朋友圈，照片裡的學生滿臉寫著澄澈的愚蠢，但他知道梵景很喜歡這些新同學，因為弟弟之前很少會發朋友圈，這回卻一次發滿九張圖，對他而言這已經算是一種儀式感了。
對，他會遇到很多很好的人，然後找到真的值得相愛並相守一生的……
趙昊誠用力閉了下眼睛，在梵景察覺異樣之前起身往臥室走。
就到此為止吧，他想，就到這個假期結束，然後迴歸正常的兄弟關係。
趙昊誠又回憶起去年這個時候，梵景一聲招呼不打就跑去了C大，當時自己催這孩子回家，梵景哭著道歉，小心翼翼地掏出課本複習，生怕自己趕他走……
可是這次，自己又要把他“趕走”了。
他一定會哭的很傷心，會難過好一陣，但他終究會明白，和他長久的人生相比，這段錯誤的感情也不過是一時恍惚，如若能走上正確的路，這段記憶也終將泛黃，會在漫長的生活中變成記不住的寥寥數語。和那條順遂、輕鬆的人生路相比，一時的難過又算得上什麼呢？
趙昊誠拿出手機，開啟胡亞蓮的訊息介麵，上麵幾條全都是催促他和梵景分開的話，最下麵兩條是半個小時前發來的，分彆是梵景朋友圈的截圖，和一段話：
【昊誠，你也看到了，他纔去學校幾天就交了一群朋友，他正在學習如何正確地與人相處，不需要你再把他當小孩子一樣看護了。你到底什麼時候才願意踏出勇敢的一步，離開他，讓他尋找真的愛情？】
趙昊誠嘴唇翕動，任由淚水溢位眼眶，砸到胸前暈出痕跡，他覺得自己要被這無邊的苦楚壓得窒息，隻能皺緊眉頭，讓強烈的痛意從太陽穴傳到眉心，最終再被他咬牙嚥下。
幾分鐘後，他的眉宇才緩緩舒展，那份沉痛的情緒已經被他藏了起來，隻有平靜的眼睛被蒙上了一層苦澀的紗，他麻木地舉起手機，終於下定決心給胡亞蓮發去一條回信：
【我知道了，我會在假期結束後跟他講清楚】
【作家想說的話：】
下一章趙昊誠要發瘋狂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