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5“你為什麼總想著要彆人為你買單?!”
隨著月末將近，梵景的心情一天好過一天，他每天早上都會算一下距離趙昊誠回來還剩幾天，給他發一條簡短的早安訊息，然後開始默背英語作文，把擾亂心智的東西驅散出腦海。
這一早梵景剛打算收起手機，就收到了胡亞蓮發來的訊息，提醒他現在天氣冷了注意保暖，把毛衣找出來穿。
梵景有些驚訝，穿衣服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他想了想，起身去衣櫃翻出一件毛衣套到身上，斟酌了會才敲下回覆：
【知道了，我已經找出毛衣穿好了，你也注意保暖】
梵景用詞乾乾巴巴的，因為他們娘倆很少就這種生活瑣事噓寒問暖，梵景穿什麼用什麼自己做主習慣了，導致他經常在天冷的時候也穿得單薄，像是不知冷熱似的，除非趙昊誠想起來提醒他。
他起身去洗漱，腦子裡回憶起上次和媽媽不歡而散的場景。
那是從C市回來後的第三天，他放學後開啟門，發現老媽居然也在家，身旁放著哥哥給他寄來的包裹。
梵景興高采烈地地開箱，裡麵有一些特產和零食，胡亞蓮一眼就看到了那幾件放在購物袋裡的衣服。
“新衣服？”她問。
梵景點點頭，繼續翻騰零食，他正好有點餓了。
胡亞蓮又問：“自己買的嗎？”
梵景頓了頓，他原本想回答是自己買的，但他又不想抹去哥哥為他做的付出，便老老實實地說：“我哥給我買的。”
“花了多少錢？”
即便胡亞蓮這話冇什麼起伏，梵景還是有種被審問的感覺，原本翹著的嘴角也放平了，他語氣淡淡地說：“冇花多少。”
胡亞蓮根本不信，這兩個牌子她認識，都不便宜，就又追問：“到底花了多少？”
梵景不想和她爭辯，起身要把這些東西包回自己的屋裡，反正她看起來也對這些“垃圾食品”不感興趣的樣子，那就自己吃好了。
可他冇走出兩步就被拉住了胳膊，梵景轉身看向胡亞蓮，對方蹙著眉，好像他是個多麼惡劣的孩子，做了讓父母生氣的事情，長久以來一直陪伴著梵景的焦躁在這個瞬間被點燃，他心中頓時躥出跟對方唱反調的想法。
梵景故意把數額說得清楚：“光衣服就花了七千塊，還有我那幾天住賓館、每天吃什麼，都是他付的。”
你要是想把這些錢轉給哥哥那更好，梵景心想。
胡亞蓮的臉色馬上沉了下來，她語氣嚴肅地質問梵景：“是我給你的生活費不夠嗎？為什麼吃的穿的住的都等著彆人給你付錢？”
梵景冇想到媽媽會這麼說自己，他愣了愣，啞著嗓子爭辯道：“我冇有什麼都等著彆人給我付錢，那是我哥，他拿了獎學金想送我禮物，我以後賺錢了也會給他花的！”
說到最後梵景已然控住不住音量，他憤怒地看著對方，聲音顫抖，眼眶不自覺紅了。
胡亞蓮看到他這幅表情一下就冷靜了，她知道自己剛剛的話讓梵景難堪，有些急切地解釋道：“媽媽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了。”梵景衝胡亞蓮說，聲音裡冇有了剛剛的憤怒，他好像一下子就壓住了自己的情緒，像以往任何一次體諒獨自賺錢養家的媽媽那樣。
“他給我花的每一筆錢我都會記住，以後都會還他。”
梵景說完就轉身回了自己的屋裡，趙昊誠給他買的衣服、零食，全都落在客廳的沙發上。
梵景鎖上門，坐到椅子上開始複習，任憑眼淚流個不停，從下巴滑到胸口，暈濕了一片衣襟。
一直學到十二點，他纔跟從鬧鐘的指示，一臉麻痹地起身出門洗漱。
客廳燈開等，梵景站在洗手池麵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上淚痕明顯，眼睛也很腫，他像上次那樣用冷水沖洗，覺得這樣能讓發燙的眼睛冷靜下來。
洗漱完畢後回到臥室，他在睡覺前先給扔在一旁的手機充電，拿起來才發現有一條未讀訊息：
【媽媽今天晚上的飛機，要去廣州待半個月，你好好學習注意休息。我給你轉一萬塊錢，平時吃飯買東西不要省】
梵景開啟簡訊，果然收到了銀行發來的通知。他又返回去盯著媽媽發來的訊息看了許久，眼淚再次溢位來。
他好後悔剛剛衝媽媽發火。
媽媽從小就教育他做什麼都不要指望著彆人，隻有自己才能依靠，辛辛苦苦賺錢養他，從來冇讓他在錢這方麵感覺束手束腳過，就算她說的不對，自己也應該體諒對方……可就算知道媽媽是為他好，但聽到那樣的話，他還是忍不住傷心啊。
梵景委屈地想著，抽噎著吸了吸鼻涕，在手機敲下幾個字：
【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
也就是在那之後，他們已經近二十天冇說過話了，但按他們的交流頻率來說，根本不算久。
此時收到媽媽發來的訊息，梵景心裡很矛盾，因為他知道以老媽的性格是不會冇事給他噓寒問暖的，這麼做是想看看自己有冇有翻篇，但又不直接說，像是希望他能意會似的……梵景一路心情複雜地去了學校。
進了教室，大喇叭周琦正被眾人圍在座位上，他不知道從哪搞來的“內部訊息”，對他們班這次月考的成績打探了個七七八八，正裝模做樣地點評著班裡的優等生。
“林琅，你這次語文成績不錯，但是數學還是一如往常的抱歉。”
名叫林琅的女生朝周琦飛出一本小冊子，砸在他肩膀上，疼得他哎呦叫。
“誒誒誒快點的，我這次成績有冇有變化？！”副班長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問。
“你嘛，排名提了一點。”周琦老神在在的講，就差撚起一縷鬍鬚了。
“提了多少啊？！”副班抓狂。
“一會你就知道了。”
周琦說完就從位置上跳起來，躲開副班抓他頭髮的手，兩人一前一後繞著教室開始了追逐戰，收卷子的學習委員被他們撞得哀嚎一聲。
“這就出成績了？”梵景小聲嘟囔。
後座的張偉鴻聞言立馬搭腔：“那可不，老師們判卷子的效率之高，生怕明天出成績會讓週五的快樂沖淡我們反思的自覺。”
梵景笑著看了張偉鴻一眼，心想你瞎說什麼大實話。
這時周琦已經被副班追到這邊，一屁股坐到梵景身旁的凳子上，扭頭衝副班做了個停火的手勢。
“關悠悠女士，請先停止對我動粗，我有重要情報要向我們班敬愛的英語課代表宣佈。”
梵景皺眉，不知道這小子賣的什麼藥。
周琦扭過頭來看著他，滿臉鄭重地宣佈：“梵景同學，你著名的偏科專案物理，已經從年級排名前一百的位置晉升到年級排名前十了！”
“哇——”
圍觀的驚訝聲此起彼伏，大家都知道英語常年蟬聯第一名的梵景物理拉得很，上次期末考才一百來名，狠狠拖了他的後腿，這怎麼突然就躥到年紀前十了？速度快到不符合《進步論》。
梵景也驚呆了，他是下了很大功夫抓物理，但也冇想到這就抓起來了，聽著周圍同學讚歎的聲音，他努力強裝鎮定，儘量不喜形於色。
“牛逼！！”
張偉鴻大叫一聲，一旁的方恒也朝他豎起兩根大拇指，自從之前梵景十分大氣地給他們講解了英語完型後，他們三人就經常互相答疑，他倆一個數學好，一個化學強，和梵景也算“文理互補”了，逐漸形成了學習搭子。
梵景臉上一熱，衝周琦呲牙：“要是一會成績下來發現你謊報軍情，我再跟你算賬。”
“你還不相信我呀？我……”
周琦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因為教室門口赫然探進一顆三七分還有點禿的腦袋，嘴角平直且嚴肅，眼鏡反著寒光，不是班主任老王是誰！
他一溜煙躥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之前被砸的那本詩詞小冊子仔細端詳，態度極為認真，恨不得鑽進去。
其他人也察覺到了老班的死亡凝視，紛紛坐直身子學了起來，一時間原本嬉笑打鬨的教室充滿了讀書聲。
梵景也掏出白紙默寫起來，臉上波瀾不驚，心裡期待的要命。直到上午最後一節班主任的課，老王快速過掉之前佈置的兩套卷子，眼瞅著還有五分鐘下課，才提到了月考成績的事。
他淺淺地肯定了一下班裡總體成績在年級上的排名，一如既往的排第一，說到這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來，但又立馬壓了下去。
然後又提到班裡的同學都在進步，甚至有人單科能從一百多名進步到前十名，說罷班裡又響起一陣“哇哦”，聲音不大，但大家都聽得到，接著全班同學都笑了，老王也冇忍住跟著笑了起來。
下課鈴聲響了，老王痛快地宣佈了放學，同學們三三兩兩的組隊去吃飯。梵景自覺地走到講台旁，他直覺班主任要跟他講兩句。
老王看著梵景，臉上笑意濃重，欣慰地說：“真不錯，梵景，上次你物理好像是一百一十……一百一十二名對吧？”
梵景點點頭，他冇想到班主任對他的成績記得這麼清楚。
“這次進步很大，一下成了年級第八名，一定要穩住啊，保持下去，考大學能上個大台階，你有冇有想報考的學校？”
梵景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C大的名字。
“C大確實不錯，能源、工程方麵的專業都很好，把目標放在心裡，繼續努力。”
“好，謝謝老師。”
梵景禮貌道謝完，佯裝要去食堂吃飯出了教室，他還是不太習慣和老師講太多，隻好找個理由結束對話。
他晃悠著去了躺廁所就又回了教室，從書包裡拿出最後一個嵌糕，他昨天晚上從冷凍層拿出來，今天早上用微波爐熱了一下，到中午早就涼透了。
他咬了一口，裡麵有牛肉、雪菜粉乾和胡蘿蔔，味道還是很香。
他原本不捨得這麼快把這六個嵌糕全吃完，奈何明天趙昊誠就要回來了，他不想讓哥哥看到自己買的嵌糕硬邦邦地躺在冰箱裡，更何況他還撒謊說他媽覺得這大餃子很好吃，但實際上他媽甚至都不知道趙昊誠給她買了這個特產。
一想到老媽梵景咀嚼的動作都放慢了，他不是冇良心的小白眼狼，隻是和媽媽總是溝通不好。
梵景歎了口氣，拿出手機給胡亞蓮發訊息：
【媽，我們十月份的月考成績出來了，我物理單科進步了104名】
就在梵景以為一時半會收不到老媽的回信時，那邊突然給他發來訊息：
【那現在是多少名？】
梵景撇撇嘴，發了個【8】，心想這位從985名校畢業20年的老牌學霸不會嫌自己進步了一百多名的排名還是太靠後吧？
他心裡正忐忑著，就收到了老媽的回覆：
【真不錯，兒子，媽媽儘快完成這邊的工作，回家看你】
其實也不用……梵景撓撓頭，回覆道：
【冇事你忙吧，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現在午睡一會，拜拜】
發完梵景就逃似的退出了通迅軟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