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幻術魔法即將釋放之際,希亞打消了用幻術控製柯林的念頭,轉而坐進車裡。
即便是來興師問罪的,希亞的坐姿依舊十分規矩,像是個要來和柯林探討學術問題的好學生。
她坐在柯林隔壁,將裙襬撫平,蓋住白皙的腳麵,腳趾微微翹起,足弓盈如彎月。她的高跟鞋下車時折斷了,因此希亞登車時脫掉了高跟鞋,現在是赤足。
她輕聲說。
「紅信使,你欠我很多東西,你打算怎麼償還。」
「我欠其餘人的東西更多,可他們不會像你一樣,過來向我討債。」
柯林俯下身子,把手伸向扶手箱。
他從扶手箱裡掏出了一雙女士皮鞋,和襪子一起,扔在希亞腳邊。
希亞微微皺眉。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有潔癖,我不喜歡別人的東西。」
柯林坐回原位,移開目光。
「鞋子和襪子都是新的,何況地板比清洗過的鞋襪要臟得多。」
希亞遲疑了好一會兒,彎腰穿上鞋襪。
她將裙襬重新撫平,用傷感的聲音說。
「我調查過你很多年,種種跡象都可以證明,你也是銀月人。身為銀月人,你不該殺死銀月之輝。」
她的聲音既哀婉又柔軟,像是小貓的呢喃一樣,輕而易舉的,就能在人心頭留下讓人心顫的痕跡。看似隨意披散在臉頰的碎髮,其實也經過精心的排布。髮絲纖細且白,透過零碎的幾根頭髮,可以看見希亞完美無缺的臉上,刻著淡淡的愁容。
這個樣子的希亞像極了落魄的翹家少女,無論是任何人看見這幕,都會展露出無限的憐惜之意。
可柯林看也冇看希亞,他用兩指撐著下巴,眺望窗外的麥田。
「希亞公主,你知道我是執信人,就像身為銀月皇女的你一樣,執信人也身不由己......所以,收起你的美色吧,這些東西對我冇用,你大可以開門見山。」
希亞深吸了口氣,她剪水般的眸光,連帶著舒展開的肢體一同消失不見,坐在座椅上的希亞,儼然是一位躊躇滿誌的女皇。
「我需要你殺了亞裡克斯。」
柯林盯著希亞的側影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
「如果想讓我接受這樁委託的話,你得告訴我理由。」
希亞露出怨恨的目光。
「監國亞裡克斯,不久之前操控銀月議會通過了一項法案。在盛京的所有人,每個月都要繳納收入的10%作為『空氣淨化稅』。加上之前的重重稅收,銀月人每個月無償繳納給同盟國聯軍的稅收,已經占到了收入的40%。」
柯林遲疑著說。
「殺了亞裡克斯起不了任何作用,新來的監國依舊會按照協定,汲取銀月國的資源,直到枯竭,就算你......」
希亞很快說。
「父親會和盧恩王國締結婚約,我會嫁到盧恩王國去。在這之後新來的監國會是盧恩人,看在婚約的份上,他們會對銀月國手下留情。」
柯林稍加思索。
「絞刑和槍殺,又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麼,銀月國終究會覆滅。何況你已經死了7個丈夫了,不見得會有第8個。」
希亞盯著柯林的眼睛說。
「這些事和你無關,你得幫我殺了亞裡克斯。」
柯林輕輕敲擊著膝蓋,像是在思索。
過了約莫兩分鐘,他搖了搖頭。
「亞裡克斯·喬戈是4階躍升者,傳聞中說,喬戈家有一件梵克皇帝賞賜的彩虹遺作。和現有類似一次性電池的鋼魂不同,彩虹遺作採用絕跡的7階銀月鐵打造,具有自行恢復魔力的神奇屬性,是神話之作......殺他的難度太高了,我不能冒這個風險。」
希亞加快語速。
「那你有冇有想過,擁有彩虹遺作的梵克皇帝,又為什麼會把這東西賞賜給喬戈家呢,要我說彩虹遺作根本就不存在。不過你既然把這東西當做藉口的話,那不如開個價好了。你應該清楚得很,銀月國最不缺的東西就是錢了,而那些錢又冇法花在明麵上。」
「傳言並非空穴來風,彩虹遺作一定存在,且一定非常強大。至於皇帝陛下為什麼要將其賞賜給喬戈家,我想是梵克皇室成員並未得到彩虹遺作的認可。」
柯林再次搖頭。「希亞公主,我是個很謹慎的人,否則活不到現在。我很抱歉,對於你的委託我選擇拒絕。」
希亞緩緩閉上眼睛,休息了片刻,輕聲說。
「殺死亞裡克斯這樣的國家重臣難度極高,執信所會把這樁差事的難度定在A階,或者S階。在這片大陸上,有資格接取這種委託的執信人屈指可數,就算你拒絕了我,執信所也會把這樁委託強加給你。」
柯林頓了頓。
「既然對執信所的事知曉得如此之多,那麼你找上門來的目的應該是為了拉攏我了。再次抱歉希亞公主,在忠誠於銀月國之前,我得忠誠於執信所,否則會引來殺身之禍。」
希亞對此並不意外,她的聲音依舊平靜。
「告訴我亞裡克斯什麼時候會死,這個要求想必不過分吧。」
柯林打出手勢。
「如果這樁差事真的如你所言,落到了我頭上,我會在3個月內,也就是7月26日前殺死亞裡克斯。但如果是其他執信人接取了這樁委託的話,按照執信所的規定,亞裡克斯最遲可以活到半年以後,也就是10月26日。」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那萬一其他執信人失手了呢?」
「執信人也許會失手,但執信所不會,你是和執信所做交易。」
希亞猶豫了一會兒。
「我憑什麼相信你說的話?」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請你務必相信執信所。而且相較於前者,我更建議你相信執信所。」
柯林指了指自己臉上的麵具,「就比如現在,你甚至不知道我是不是紅信使,就敢跟我做交易,你不擔心被我欺騙麼。」
希亞抬起眼簾,盯著柯林的麵具說。
「我以銀月皇女的身份命令你,摘下麵具,我想知道是什麼人在和我做交易。」
柯林忽然屏息,隨後遲疑著說。
「希亞公主,有不少人見過我的真容,但絕大部分都死了。」
希亞冷冷地說。
「你殺了我哥哥,殺了你未來的君主,這是你欠我的。現在,請摘下你的麵具。」
「那麼,如您所願。」
柯林揭下麵具,淡淡地說。「不過希亞公主,你怎麼知道麵具之下,我冇有另外一張麵具呢。」
希亞仔細打量著柯林,麵具下的男人低眉順眼,但不知怎的,如果盯著他久看的話,會無端產生一種不適感。
和自己一樣,紅信使也是一個擅長偽裝的人,但總有些東西是他偽裝不了的。
希亞收回目光,紮緊長髮,推門下車,聲音遠遠傳來。
「我記住你了,紅信使。」
不遠處,洛山已經扶起了希亞的重型兩輪車。
見希亞靠近,他用手帕擦了擦兩輪車的握把,比了個「請」的手勢。
希亞跨坐上車,轟鳴著離開了,柯林也離開了破損的皮卡車,沿馬路走向泰提亞。
那張麵具被他放在車頂,在月光的照射下,散發出滲人的紅色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