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尾聲（1）
昨天晚上下了小雨，絲綢般的秋風，不經意間被人披在肩頭。
侍女躡手躡腳的走進房間，見床上的人影仍在安睡，她將手伸進柔軟的床榻下，摸了摸床墊的溫度。
床墊非常暖和，突如其來的秋意並未影響到這間朝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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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收回右手，將被角輕輕掖好，然後踮著腳走到窗邊，將窗簾輕輕拉開後，將窗戶推開一道窄窄的縫隙。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田園，被城堡的高牆拒之門外，高牆內是一座堪稱宏偉的花園，寬敞的車道環繞花園左右。
樹葉被秋雨打落，七零八落的堆在車道上，又被車輪碾成爛泥。
手持掃帚的侍從站在車道旁，剛準備上前清掃落葉，可馬蹄聲又從城堡大門方向傳了過來。
兩名侍從隻好回復直立的姿勢，目送著那輛馬車，咕嚕嚕駛過車道。
和之前若乾輛豪華馬車一樣，那輛馬車也在迎賓區停了下來。
不等侍者迎接，衣冠楚楚的貴族推門下車，然後對車伕揮了揮手，示意他將馬車停靠一旁，免得堵住了迎賓區。
馬車很快就走遠了，貴族理了理衣領，露出諂媚的表情，迎上匆匆趕來的開門小廝。
侍女收回目光，在心裡暗暗想著。
現在才早晨八點，這番熱鬨的場麵，放眼整個王國，又或者是放眼整片大陸，也就隻有在菜市場和這間城堡才能看到了吧。
這間王國最大的城堡，這些年換了不少任主人。
新來的老爺名字拗口的很，好在侍女是直屬奴僕，是城堡的組成部分之一，因此她隻需要稱呼「老爺」便可，省去了唸誦那拗口名字的麻煩。
老爺剛搬到這兒來冇多久，和周邊的鄰居也不大熟，但冇想到居然會有這麼多人來巴結他，這些人裡甚至還有住在王國另外一邊的老牌貴族，真是讓人欽佩極了。
按照囑託開窗通風後，侍女縮進陰影裡，注視著床腳的落地鍾。
距離8點15分還有1分鐘，侍女屏住呼吸，聽指針噠噠作響。
忽然窗外傳來了汽車聲，那聲音在大門附近消失了，一聲聲恭敬的應和聲取而代之，不絕於耳。
片刻後，兩個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上響起。
兩個男人低聲交談著，其中一人說。
「事情已經定下來了，和您猜的一致。」
另外一人感慨著說。
「很好......很好。」
聽見這個聲音，侍女立刻警惕了起來，她半蹲在床頭，將床上熟睡的人影輕輕推醒。
「阿蒂法小姐，阿蒂法小姐，您該起床了。」
見阿蒂法緩緩睜眼，侍女將床頭櫃上的燈慢慢擰開，以免刺傷阿蒂法的眼睛。
等到房間門被人推開時，昏暗的房間已經完全被燈光照亮了。
貝得福德元帥和雷迪亞推門而入，兩人都是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
侍女向兩人問好後，低頭快步離開了。
阿蒂法揉了揉眼睛，從被子裡鑽出，半靠在枕頭上。
「父親，哥哥，早上好。看上去事情進展得很順利。」
雷迪亞低聲說。
「亞裡克斯死了，亞述死了，亞倫貝爾死了，效忠於喬戈家的軍隊隻能被我的人接手。梵克王國的人冇得選，所以必須順利......好些了麼阿蒂法，我通知了治癒所的人，讓他們下午派人過來替你檢視傷勢，是個女性水係魔法師，替你治癒胸口的疤痕。」
阿蒂法伸手按住胸口，微微搖頭。
「不必了哥哥，我覺得這樣就很好，一道小小的疤痕而已。」
貝得福德元帥沉聲說。
「可這道疤痕差一丁點就要了你的命，所有人都說，你能活下來簡直是神賜下的奇蹟。」
阿蒂法抿了抿嘴。
「冇那麼誇張，也許......隻是又一個巧合而已。」
貝得福德元帥冷笑著。
「那可真是太巧合了，如果不是薩拉森王國恰好有5階水係魔法師為你治療，如果不是亞倫貝爾體內的彩虹遺作恰好能被你吸收，如果不是雷迪亞拚上性命為你輸血，你現在已經死了一百次了。這個奇蹟是由我們創造的，絕不是像你說的那樣，是那個男人刻意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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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蒂法輕聲說。
「可是爸爸，我們家也沾了他的榮光，不是麼。如果他不殺我的話，貝得福德家就會被安上和紅信使勾結的罪名，哪還有這段日子這樣的好事發生呢。」
貝得福德元帥換上嚴肅的語氣。
「阿蒂法，不要太想當然了，和白塵也一樣，他之所以要殺死勞倫斯，殺死亞倫貝爾，殺死你，就是為了讓西方陷入動盪中。對於他那種人而言，這個世界越亂，他就活得越是瀟灑。我們的確是既得利者，但這利益是靠拳頭爭取來的，而不是靠著他的施捨。」
雷迪亞輕聲咳嗽著，他現在也是將軍級別的人物了，梵克王國正在大力栽培他。
作為交換，貝得福德元帥手裡的權力正在一步步被瓜分，這就是貝得福德家每天人來人往的真正原因。
雷迪亞低聲說。
「父親，阿蒂法需要休息，您也到吃藥的時間了。」
「你的時間比我寶貴，雷迪亞少將，你得抽空和你妹妹好好聊聊。
貝得福德元帥拍了拍雷迪亞的肩膀，負手離開了。
他的步伐比以前要遲緩，但也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比以前要輕鬆得多。
雷迪亞在阿蒂法床邊坐下，輕聲說。
「我剛纔和父親聊過了，你去銀月國曆練的事父親答應了下來。」
西方大陸近百年都處於和平時期，人口大肆增長。
對於西方諸國而言，管理人才已經遠遠溢位。因此，大學畢業後前往諸國曆練，延緩進入工作崗位的時間，成為了貴族進入社會的潛規則之一。
隻是讓阿蒂法冇想到的是，麵對自己的無理要求，父親居然答應了下來。
雷迪亞輕咳了兩聲。
「不要多想，紅信使雖然是銀月人，但他可不在銀月國，父親這兩個月再三確認了這點，這才答應了你的請求。我和白金公司駐銀月國分公司的總經理溝通過，你將作為白金公司的總經理助理，於銀月國開啟為期三年的實習。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把一個銀月人帶回到泰提亞，然後與他舉行婚禮。夏夜舞會的事證明瞭，即便是破敗了，但銀月國的男人，依舊是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
阿蒂法沉默了一會兒。
「是什麼讓父親改變了觀念。」
雷迪亞緩緩搖頭。
「喬戈家已經玩完了，實力的天平被打破，因此皇帝陛下隻允許貝得福德家一人出現在台前，那個人隻能是我。所以阿蒂法，父親和你都自由」了。趁著遊歷的這段時間，你可以好好想想未來想做些什麼，父親和我都會支援你。此外......徹底忘了那個男人吧，阿蒂法。」
阿蒂法倚靠在枕頭上，曲著腿，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抱著膝蓋說。
「我從他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隻是感激而已，冇別的意思。」
雷迪亞聳了聳肩。
「全城堡上下都知道，阿蒂法小姐夢吃的時候總會呼喊同一個名字。我是過來人，我知道對你這個年紀的女孩而言，柯林究竟有多迷人。但是你要記住，柯林是執信人，即便他是紅信使，也不過隻是執信所控製的囚徒而已，父親和我不會允許你愛上一個囚徒。」
阿蒂法露出不解的表情。
「但我打聽過，如果想要脫離執信人組織的話，執信人可以..
」
雷迪亞微微搖頭。
「從執信所60年前成立至今，還冇有一位執信人可以完成他的退休委託」，恢復自由之身。所謂自由的承諾，不過是懸掛在獨角獸麵前，可望而不可即的漿果罷了。」
阿蒂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哥哥，謝謝你抽空來看望我。」
「好好休養，阿蒂法。」
雷迪亞拍了拍阿蒂法的背，故意僂著離開了房間。
從背影來看，他和貝得福德元帥越來越像了。
阿蒂法穿上拖鞋，走進寬敞的衣帽間，將身上的睡裙脫下，扔在牆角的衣帽架上。
她並未第一時間挑選著裝，而是捧胸站在全身鏡前，觀察左胸下，肋骨處的疤痕。
柯林那一刀又快又狠，直冇心臟。按醫生的話來說，阿蒂法摔倒在地的過程，足以讓她的心臟完全破碎，阿蒂法能活下來無疑是個奇蹟。
也就是說，柯林是真想殺了自己。
阿蒂法有時候不禁又會想，自己能活下來的這件事，真的不在柯林的算計之中麼。
可有的時候她又會想，自己所認為的，柯林對自己的好感，又有幾分是真的呢。
他畢竟是紅信使，因為無情絕義，所以無所不能。
阿蒂法收回目光，轉身背對全身鏡，觀察著自己背後的蛇形紋身。
和亞倫貝爾一樣，在吸收這件名為「大地慨嘆」的彩虹遺作後，蛇形紋身也出現在了阿蒂法身上。
那是一道極淡的金色紋路，刻印在阿蒂法背上時，如同綢緞中淺埋的金色刺繡。它沿阿蒂法光潔的後背蜿蜒爬行，一如阿蒂法身上的線條一般妖嬈。
蛇頭黑金交加，匍匐在阿蒂法左側肩頭。
車輪的軲轆聲從走廊上傳來，阿蒂法隨手披上一件風衣，快步走出衣帽間。
侍女推著早餐車走進房間，地毯將車輪的聲音吸收，早餐車像是一艘小船一樣，平穩地停靠在阿蒂法床頭。
阿蒂法坐在床邊吃早餐的時候，侍女彎腰站在她身旁，替她打理頭髮。
這是侍女日常的工作，但不知怎的，侍女手腳不如平日那般麻利，不經意間弄斷了阿蒂法好幾根頭髮。
啪嗒一聲，又一根頭髮斷了，阿蒂法偏過頭，下意識想要將侍女責備一番。
她張了張口，忽然想到了某個僕從一樣的男人，於是放緩聲音說。
「去一邊吧，等我吃完早餐你推著餐車離開，我自己來紮頭髮好了......不礙事。」
「抱歉小姐，謝謝小姐。」
侍女露出感激的表情，彎腰侯在餐車旁。
片刻，窗外傳來噗的一聲，窗簾被勁風吹動，隨後緩慢地落回原處。
陽光落入房中，阿蒂法可以清晰地看見，一抔血霧在侍女脖間綻放開來。
侍女捂住脖子，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隨後摔倒在地。
在徹底死去之前，她緩緩抬頭，直勾勾盯著阿蒂法的脖子。
阿蒂法掃了眼那條窗縫，窗外一馬平川，最近的建築在一公裡外，是一座位於葡萄田半山腰的休息室。
根據兩點一線原理，狙擊者不可能看見阿蒂法。
確認這點後，阿蒂法也就鎮定自若地將早飯吃完，甚至還擦了擦嘴角。
做完這一切後，阿蒂法彎下腰，將侍女的屍體拖到死角處，斜眼觀察侍女脖子上的彈痕。
這隻是一枚普通的子彈，並非機械師的傑作。
也就是說，侍女原本就是狙擊手的狙殺目標，否則的話，狙擊手應該採用附魔鋼魂的子彈纔對。
可一個在城堡裡工作的侍女，為什麼會招惹來可怕的狙擊手呢。
阿蒂法微微皺眉，聯想到侍女為自己紮頭髮時的異常舉動後，她忽地伸出手去，在侍女身上上下摸索著。
片刻，阿蒂法從侍女女僕裙的內袋中摸出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她將那東西捧在手心，隨後久久不語。
那是一枚修復好的鋼魂。
她母親留下的鋼魂。
和鋼魂一同被掏出來的，還有一枚鐵片。
鐵片上印著一枚紅色信封，以及一行工整的小字。
【請將3階2級鋼魂「不摧之牢」親手轉交給阿蒂法·貝得福德小姐。】
阿蒂法翻轉鐵片，背麵刻著淩厲的箴言。
【執不渝之信，履必行之約。】
【現在，你是履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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