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窮途投阜城,孽緣續舊婚------------------------------------------,狼狽逐出沙村,滿心怨憤無處宣泄。故土再無立足之地,萬般無奈之下,他隻能一路輾轉流離,遠赴天長縣毗鄰的阜城縣謀生,隻求遠離舊怨,尋一處落腳之地,苟全生計。,市井林立,往來人流絡繹不絕,較之封閉守舊的沙村,多了幾分亂世裡的生機與機遇。吳吉祥本以為孤身漂泊,舉目無親,餘生隻會在落魄潦倒中度過,未曾料到,機緣巧合之下,竟在阜城街巷偶遇了前妻白珊珊,連同二人年幼的孩兒,也一同在此定居度日。,吳吉祥意氣驕縱,薄情寡義,無端將白珊珊逐出家門,斬斷情分,棄妻兒於不顧。時過境遷,風水輪轉,如今的他一無所有、身敗名裂,早已冇了往日的狂妄氣焰。,血脈親情終究難以割捨。自撞見妻兒之後,吳吉祥便時常尋機登門,藉著探望孩兒的由頭,頻頻接近白珊珊。日複一日的來往,昔日的絕情漸漸被潦倒現實磨平,孤身漂泊的苦楚,讓他愈發念及舊日安穩歲月。,吳吉祥心緒紛亂,偶然尋得當地一位頗有名望的算命先生,懇請卜算前程,解惑運勢。先生細觀命理,推演五行,端坐案前,指尖掐算,良久方緩緩開口,文辭雅緻,句句點破根源:“施主本命離火,烈火命格,性子剛烈起伏,早年意氣太盛,目中無人,故而折損福報,破了家宅氣運。你前妻白珊珊,乃是柔木正命,木能生火,柔能養剛,是你命中天然幫扶的福星貴人。你早年糊塗,逐走木命賢妻,等於自斷根基,火無木托,氣運自然節節崩塌,財散人離,百事不順,纔有今日落魄流離之苦。若想日後運勢迴轉,家業再起,必得重修舊好,以火暖木,以木扶火,陰陽相配,命理相合,方能否極泰來,重振家聲。”,恍然大悟,隻覺句句切中自身遭遇,當下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把白珊珊求回來,複婚重圓,穩住命局,扭轉敗運。,吳吉祥一連三次登門求複合。,白珊珊斷然拒絕,冷言回絕,不肯再踏回頭路。,吳吉祥低聲下氣,訴說悔意,坦言自己已知錯,往後必定踏實做人,好好顧家。,他跪在門前,隻求看在年幼孩兒份上,莫讓孩子無父無家,孤苦飄零。,心中終究不忍,思來想去,萬般無奈之下,終究心軟,點頭應允,同意與吳吉祥複婚,一家人重新團圓度日。,吳吉祥果真收斂心性,不再浮躁荒唐,踏實做起小本營生。先是擺攤賣些零碎布匹針線,吃苦耐勞,頭腦活絡,又得了命理相助,運勢日漸回升。短短數年光景,從小攤做到門麵,從門麵做到批量販運,步步做大,穩穩發跡。手裡錢財越積越多,家底越來越厚,轉眼之間,竟成了阜城縣一帶小有名氣的商戶財主。,從前被趕出沙村的舊恨、對孟成禮的怨懟、心底對張雪君多年的惦記,又一齊湧上心頭。更兼當年他初見張雪文時,便暗生覬覦,雖彼時行事魯莽,卻始終存著“得之而後快”的執念,隻是當年敗落,無從下手。如今功成業就,底氣十足,吳吉祥不甘久居異鄉,一心想要重返故土,揚眉吐氣,再爭高下。,他帶著白珊珊與孩子,滿載錢財貨物,浩浩蕩蕩,舉家遷回沙村。一回來便在沙村正街黃金地段,重金盤下兩間寬敞氣派的臨街門麵,連通打通,裝修一新,雕梁掛彩,亮堂規整。一邊開起高檔綢緞布莊,店內各色綾羅綢緞、粗細布匹、時令成衣、鞋襪配飾一應俱全;一邊專營大宗木材販運,對接周邊鄉鎮林場,貨源充足,買賣通達,氣派十足,財勢逼人。
新店擇定黃道吉日開張,吳吉祥有心把場麵做足,要在全村人前風光露臉,更要藉機試探沙村舊人、重續舊日機緣。提前幾日便廣發請帖,挨家挨戶邀約沙村全村街坊、鄉裡長輩、沿街商戶、地頭鄉鄰,無論親疏遠近,儘數請來赴宴慶賀。
開張當日,天剛亮,街上便鑼鼓齊鳴、鞭炮連天,嗩呐班子吹吹打打,熱鬨震天。街坊鄰裡成群結隊趕來道喜,村口鄉紳、街邊掌櫃、村中長輩紛紛到場,人人提著賀禮,送來五彩花籃、喜慶喜幛,一排排擺在店門口,紅紅火火,擺滿整條街,場麵十分熱鬨。賓客往來絡繹不絕,人聲鼎沸,喜氣沖天。
吳吉祥身穿錦緞新衣,腰掛玉佩,滿麵春風,站在門前親自迎客,禮數週全,態度客氣。凡是到場賀喜的鄉親,不分老少,人人都送上喜糖、喜餅、喜慶回禮,家中備好豐盛酒席、茶水點心,流水開席,管吃管喝,大方闊氣,人人都說吳吉祥如今出息了、氣派了。
這般熱鬨排場,傳遍整條沙村街巷,人人都在議論吳吉祥衣錦還鄉、富貴歸來。
與此同時,吳吉祥特意親筆寫就大紅請帖,派人鄭重送到孟成禮家中。一來孟成禮夫婦在沙村體麵有聲望,同為街上正經生意人,抬頭不見低頭見;二來吳吉祥心底始終惦記張雪君,更念及當年對張雪文的“舊約”,想藉著開業酒席,堂堂正再見上二人一麵,故意顯擺自己如今富貴風光,也為日後鋪路。
孟成禮接過請帖,想起往日種種齷齪恩怨,心裡膈應,臉色冷淡,原本打算直接推辭,絕不赴宴,不想與吳吉祥有半點來往。
一旁張雪君卻是心思通透、處事周全,輕聲勸住孟成禮:
“如今他人已經回村置業安家,鋪麵就在街邊,往後同在一條街上營生,低頭不見抬頭見。舊怨歸舊怨,人情場麵要周全,咱們若是不去,反倒被旁人說小氣、記仇、不懂處世禮數。不如坦然前去應酬片刻,禮數做到,不多糾纏,淡淡應付便好。”
孟成禮思忖片刻,終究點頭應允,卻也暗下決心,絕不多做牽扯。
而張雪文此番主動要求同往,背後藏著旁人不知的隱秘心思。
當年吳吉祥半路攔截她時,雖行事魯莽,強行摟抱冒犯,卻也曾在糾纏中,脫口而出“你生得這般好模樣,跟我走,保你後半輩子穿金戴銀、享儘榮華”的妄語。彼時張雪文年少驚慌,隻覺屈辱,未曾深想;可隨著年歲漸長,她看清了自身處境——自己無甚過人之才,不願埋頭苦乾、辛苦打拚,卻又盼著能過上輕鬆富足的日子,擺脫尋常農家的苦日子。
這般心思藏在心底,久而久之,竟成了一種“攀附”的執念。如今見吳吉祥風風光光迴歸沙村,成了有錢有勢的商戶,她陡然想起當年那句“保你榮華”的話,心頭猛地活絡起來。在她看來,當年吳吉祥雖行為不端,卻終究是“真心”想娶她、給她好日子,如今他東山再起,正是自己“得償所願”的好機會。
於是,她主動找到張雪君,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期待,軟磨硬泡要求一同前去赴宴:“姐,吳吉祥如今在沙村開了這麼大的鋪子,多風光啊,我想去見見世麵,也跟街坊們打打交道。”
張雪君隻當妹妹是想開闊眼界、應酬人情,全然不知她心底的隱秘盤算,隻想著“見見世麵”本也是尋常事,便點頭應允,帶著張雪文一同前往新店赴宴應酬。
姐妹二人結伴到場,端莊大方,舉止得體,從容入席,神色平靜,禮數週全,不多言不多語,穩穩噹噹應付場麵。
吳吉祥在人群之中,一眼便看見端莊沉穩的張雪君,目光旋即落在一旁容貌初成、眉眼靈動的張雪文身上,心頭一動。他清楚記得當年自己對張雪文的覬覦,更察覺到她看向自己時那點藏不住的心思,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得意與算計——當年未能得手的人,如今竟主動送上門,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舊日恩怨未消,新的算計已起。
表麵宴席熱鬨,人心各藏鬼胎,暗流已然在沙村深處悄然湧動,一場更複雜的糾纏,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