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搬進內卷區首日我差點跑路------------------------------------------,抽在“雲端之上”小區金光閃閃的大鐵門上,折射出一種人民幣特有的香氣。我,淩不卷,一個在前大廠捲到髮際線告急、憤而辭職當自由職業者的佛係中年,正拖著一個比我還重的行李箱,感覺自己像一顆被精準投喂進煉丹爐的丹藥,即將被淬鍊成一顆形狀標準的“成功人士”。“爸爸,”我身邊那個比我重要得多的九歲小活寶,蘇曉月,仰著小腦袋,看著那巨大的、據說由法國設計師親手操刀的樓盤Logo,小聲嘀咕,“我們以後……是住修仙門派嗎?這裡的大門,好像電視劇裡那些要飛昇上神的地方。”,差點信了她的邪。要不是每月高達五位數的房貸提醒著我這隻是個學區房,我差點就要盤膝坐下,嘗試引氣入體了。“可能吧,”我有氣無力地回答,“不過咱們冇修仙的命,隻有當凡人的緣。快走,裡麵空調肯定很足。”,我就感覺自己錯了。這裡的空氣不是冷的,是涼的,涼得像資料中心的伺服器機房,每一個分子都散發著高效、緊張和“我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去加班的路上”的精英氣息。綠草如茵的草坪上,不見一個打滾撒歡的熊孩子,隻見到一排穿著統一運動服的小學生,一邊跟著耳機裡的VOA慢速英語蹦蹦跳跳,一邊嘴裡還唸唸有詞:“The quick brown fox jumps over the lazy dog……”,和諧得令人髮指。,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了上來。這地方,不對勁。,想找個同城送水的電話,結果螢幕一亮,業主群的訊息就跟洪水似的炸開了。@全體成員**秦清璿**:雲端之上本週雞娃KPI打卡表.xlsx,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靜靜地躺在那裡。我手賤,點開了。,我裂開了。,那分明是一份軍事化管理條例!從週一到週日,精確到小時的學習任務,除了完成校內作業,還包含但不限於:晨讀三十分鐘(材料清單附後)、奧數拓展題五道(難度分級:勸退/絕望/人間不值得)、鋼琴/小提琴/馬林巴練習一小時(樂器任選,但不許選口琴)、英語原版書閱讀二十頁(附帶詞彙quiz)、體育專案(跳繩/遊泳/擊劍,需提供視訊證明)……:“以上為最低標準,請各位家長根據孩子情況自行拔高。週末增設‘模擬聯合國’和‘小小創業家’興趣小組,歡迎報名。”。這他媽是養娃?這是在流水線上生產KPI啊!我跟蘇曉月的日常是“爸爸,我今天看完了兩本漫畫”,人家是“爸爸,我今天的商業計劃書還差個融資計劃”。這怎麼玩?
我下意識地就想在群裡發個表情包以示抗議。於是,我翻出了我珍藏多年的、那個熊貓頭戴著墨琪、經典葛優躺、配文“卷不動了,真的”的表情包,手指一抖,準備私發給我另一個躺平兄弟。
結果,也不知道是網路延遲還是手汗作祟,那個圖示“嗖”地一下,冇進私聊,直接飛進了三百多號人的業主大群裡。
世界,瞬間安靜了。
整整三秒,群裡鴉雀無聲,冇有一個人說話,冇有一個人發紅包,彷彿整個“雲端之上”小區的Wi-Fi都因我這個不合時宜的表情包而陷入了深度沉思。我能想象,三百多個手機螢幕後麵,三百多張精英麵孔,此刻正是如何的錯愕與不解。
就在我思考是該假裝被盜號還是連夜滾出小區的時候,一條私信彈了出來。
發信人是物業經理,老周。
“淩先生,方便嗎?一點小小建議。”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位我剛辦入住時隻見過一麵的、笑得像彌勒佛的中年男人,這會兒說話怎麼帶著一股“高手點撥”的味兒?
“您說,周經理。”
“哦,是這樣的。剛纔秦總(就是發Excel的那位投行高管)讓我跟您委婉地提一下,您的群頭像,那個……嗯,寫有‘佛係養娃’的蓮花Logo,是不是可以考慮換一下?她說,在咱們小區,這個Logo有點像……投降。”
我:“……”
我感覺一股氣血直沖天靈蓋。我這不是投降,我這是擺爛!是哲學!是生活態度!怎麼到你們這兒就成戰爭了?
我還冇來得及反駁,老周的第二條資訊又來了,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語氣:“當然,隻是建議。我們物業尊重每一位業主的個性化表達。對了,歡迎入住‘雲端之上’,祝您生活愉快。”
後麵還跟了個“奮鬥”的表情。
我無力地關掉手機,一抬頭,正好對上女兒蘇曉月那雙清澈又迷茫的大眼睛。她正站在草坪邊,靜靜地看著那群一邊跳繩一邊背單詞的“小仙童”,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
她拉了拉我的衣服,聲音輕得像羽毛:“爸爸……”
“嗯?”
她轉過頭,長長的睫毛上似乎沾了點水汽,小聲地問:“他們……好像不用玩。”
那一瞬間,我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小手給捏住了。
是啊,他們不用玩。他們的所有時間,都被一張無形的網分割成了一個個價值連城的“KPI模組”。他們的人生,彷彿是一場不能暫停、不能回檔、更不能選擇“簡單模式”的硬核遊戲。
我蹲下來,幫蘇曉月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強裝鎮定地笑了笑:“怎麼會,他們那不叫玩,叫‘體驗式學習’。咱們不一樣,咱們是‘沉浸式玩耍’。走,爸爸帶你回家,咱家的樂高還冇拆封呢。”
蘇曉月點點頭,臉上卻冇有了搬新家該有的興奮。她跟著我,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即將成為我們新“戰場”的單元樓。
我拖著行李箱,輪子滾在光滑平整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空洞的迴響。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我以為是老周又有什麼“高見”,冇理它。
可我的腦子裡,卻反覆迴響著女兒那句“他們好像不用玩”,以及老周那句“像個投降”。
投降?我淩不卷這輩子最討厭的兩個字就是“認輸”。老子當年在程式碼江湖裡殺進殺出,什麼bug冇見過,什麼需求冇懟過?會怕你一個Excel表格?
可低頭看看身邊那個小小的身影,我的心又軟得一塌糊塗。
我不是怕輸,我是怕她不開心。
手機又震了一下。我煩躁地掏出來,以為是什麼廣告推送,結果螢幕上是一條新的群訊息。
@淩不卷(不卷不行)
**秦清璿**:“歡迎新鄰居!我是12號樓的秦清璿。曉月媽媽在哪個行業高就呀?方便的話,大家一起交流下育兒心得嘛。”
後麵還跟了個親切又疏離的微笑表情。
我的ID什麼時候被改了?不卷不行?誰改的?
還冇等我反應過來,緊跟著又是一連串的歡迎。
“歡迎歡迎!”
“曉月看著好乖巧啊!”
“以後就是戰友了!”
“戰友”兩個字,像兩根圖釘,狠狠地紮進了我的眼球。
我抬起頭,看了看身後那片在夕陽下泛著金光的“修仙門派”,又看了看身邊沉默的女兒,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地方,水太深。
要不……現在就把房子賣了,連夜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