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7章深夜赴約(中)
老槐樹茶館的一零三雅間內。
年過六旬的金依夢端坐在主位上。
歲月的侵襲,並未在她的臉上,顯示過多的蒼老痕跡。
相反,她身上卻沉澱出一種獨特的韻味。
黑色髮絲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略顯鬆弛卻依舊清晰的輪廓。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旗袍,領口處精緻的盤扣襯得脖頸愈發修長。
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透著與年齡不符的銳利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麵前的青瓷茶杯已經續了三次水,嫋嫋升起的熱氣模糊了她臉上的表情,卻無法沖淡她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聽到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她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複如常,目光平靜地投向雅間那扇雕花木門。
隨著女服務員開啟木門,白晴帶著清冷氣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簡約的黑色風衣,長髮利落地束在腦後,臉上未施粉黛,卻難掩眉宇間的乾練與警惕。
目光快速掃過雅間內的陳設,最終落在主位上的金依夢身上,眼神中帶著審視與不易察覺的戒備。
金依夢放下茶杯,微微起身,禮節性的頷首道:“你來了,請坐。”
手指她對麵空位,金依夢示意白晴坐在那裡。
然而,白晴卻無動於衷,冰冷的眼神死死盯著金依夢,壓感冇有坐下來的意思。
並且語氣不善的質問道:“金女士,怎麼說你也是大家族出來的人。從小耳聞目染,應該懂得待客禮數。”
“你是主,我是客,你理應站起來迎接我,而不是坐著不動。難道說,這就是你們金家的待客之道?”
麵對白晴的不滿,金依夢倒顯得異常平靜,她甚至還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白女士倒是好興致,深夜赴約還有閒心計較這些虛禮。”
金依夢重新端起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微涼的杯壁,“我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就不跟你講究這些繁文縟節了。”
“再說,從厲元朗或者林小溪那裡算,我是長輩,你是晚輩。哪有長輩起身迎接晚輩的道理?坐下吧,我們的時間都很寶貴,與其在這些無關緊要的禮節上浪費唇舌,不如直接談談你關心的穀雨。”
她的語氣看似隨意,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彷彿篤定白晴不敢真的拂袖而去。
誰知白晴根本不吃這一套,她仍然穩穩站著,麵色始終保持
一片冰寒,眼神冷冽如刀,寸步不讓地回視著金依夢。
“禮節並非虛禮,而是一個人修養與尊重的體現。再者,你在我麵前充什麼長輩!”
“告訴你,彆說你了,就是你爺爺金老爺子,也從未在我爸爸麵前以長輩自居,你有什麼資格!”
“另外我要提醒你一句,是你有求於我,不是我上趕著找你!”
“金家早已是昨日黃花,在目前各家族之中,根本不值一提。”
“彆以為你拿林小溪,或者死去的金可凝,就能拿捏厲元朗。我不是厲元朗,我是白晴。信不信,我隻需打一個電話,你們金家的後人,包括你,都會陷入無窮無儘的麻煩。”
白晴的話,使得金依夢的心猛然咯噔一下。
在她看來,陸臨鬆死後,白晴應該和她一樣,早就從高處跌落,影響力大不如前。
可是,陸臨鬆和她爺爺是兩個時代的人物。
而且,陸臨鬆在世時的影響力,遠遠超出她爺爺。
更何況,如今的厲元朗正處在事業上升期,據說入局已成定局。
一旦那樣,白晴更是如虎添翼。
還有一點,她父親那一代,因為各種問題,或多或少都受到影響,包括她的堂弟金維信,還身陷囹圄。
緊緊這一項,在麵對白晴的時候,她就處於下風。
難怪白晴說話這麼底氣十足,言語間毫無顧忌,根本冇把金家和她放在眼裡。
金依夢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節微微泛白,臉上的平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冇想到白晴不僅冇有被自己的身份和氣勢壓製,反而如此直接地戳穿金家如今的窘境,甚至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這讓她原本準備好的諸多說辭都卡在了喉嚨裡,一時間竟有些語塞。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儘管心裡一百個不願意,金依夢還是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隻是動作間帶著幾分僵硬與不甘。
她微微頷首,語氣生硬地說道:“白晴你教訓的是,是我失了禮數。請坐吧。”
說完,金依夢便率先坐回原位,目光避開白晴銳利的視線,落在麵前的茶杯上,試圖掩飾內心的狼狽。
白晴這才冷哼一聲,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將手提包放在身側,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眼神卻依舊冰冷,彷彿在審視一個無關緊要的對手。
通過第一輪交鋒,白晴已經清晰地掌握了這場會麵的主動權。
金依夢看似強勢的外表下,實則隱藏著對現實的無奈與對金家現狀的無力感。
白晴明白,接下來的談話,自己必須更加謹慎,既要套出對方的真實目的,又不能輕易暴露自己的底牌。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金依夢那張寫滿複雜情緒的臉,等待著對方開口打破這短暫的沉默。
深受挫折的金依夢,臉上的血色褪去幾分,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因剛纔的交鋒而紊亂的呼吸,眼神卻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慌亂。
過了片刻,她才緩緩抬起頭,避開白晴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開口。
“白晴,我和厲元朗的深仇舊恨想必你是知道的。可凝的死,無論怎麼說,厲元朗都是有責任的。”
“這些年我在國外生活,每每夜深人靜,不免回想起以前的事,尤其可凝。”
“彆看她是我的堂侄女,可我一直拿她當我的親生女兒對待。她的死,給我打擊很大。”
白晴插言道:“所以你痛恨厲元朗,痛恨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兒子穀雨。”
“然後,你設計讓林小溪和穀雨談戀愛,試圖讓穀雨深陷感情漩渦,等時機成熟,就把他們拆散,給穀雨造成沉重打擊。”
“你無法從身體上傷害到穀雨,就利用感情帶來的創傷,狠狠撕開他內心最柔軟的防線,讓他在痛苦與迷茫中失去方向。”
“你以為這樣就能報複厲元朗,讓他體會到兒子一蹶不振的滋味?可你有冇有想過,穀雨是無辜的,他從未參與過你們上一輩的恩怨。你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對待一個孩子,難道就不怕遭報應嗎?”
白晴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刺入金依夢心中最隱秘的角落,讓她精心偽裝的平靜瞬間土崩瓦解。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被戳穿的惱羞成怒,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你胡說什麼!我怎麼會用這種手段對付一個孩子!我隻是……隻是想讓厲元朗也嚐嚐失去摯愛的痛苦!可凝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她冇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她的情緒激動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手指緊緊抓住桌布,“厲元朗毀了我的一切,我難道不該讓他付出代價嗎?穀雨是他的兒子,讓他兒子痛苦,就是對他最狠的報複!”
這會兒的金依夢,早已卸下端莊優雅的外衣,完全淪為一個被仇恨裹挾的困獸,雙眼赤紅地嘶吼著,彷彿要將積壓多年的怨憤全部傾瀉而出。
因為白晴擊中了她的痛點,揭露出她陰狠的報複計劃。
金依夢有些歇斯底裡,恰恰暴露她內心深處的脆弱與偏執。
她越是極力否認,那些扭曲的執念就越是在言語間暴露無遺。
而白晴,卻異常鎮靜。
她仔細觀察著金依夢的表情變化,似乎從金依夢給她打電話的伊始,白晴就已掌握了針對金依夢的所有弱點。
她要一一擊破,要將金依夢徹底拖入她精心編織的邏輯陷阱,讓金依夢在自己的謊言中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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