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7章山外有山
這是一個網名叫“新路”的人發的一個帖子。
裡麵詳儘分析了南州目前麵臨的嚴峻形勢。
帖子從自然災害的持續影響、物資調配的混亂局麵、網路輿情的發酵態勢以及乾部隊伍中暴露的執行力問題等多個維度展開,邏輯清晰地指出南州當前正處於“內憂外患”的交織之中。
文中提到,安措鄉的物資衝突並非孤立事件,而是基層治理體係在壓力下出現裂痕的集中體現——一方麵是上級政策在傳達和執行過程中出現的資訊滯後與理解偏差。
另一方麵是部分乾部在麵對矛盾時缺乏靈活處置能力,導致小問題演變成大事件。
更值得警惕的是,帖子著重分析了網路上的負麵情緒如何被放大,指出某些勢力正利用災民的不滿和資訊不對稱,刻意製造對立,試圖動搖民眾對地方政府的信任。
此外,文章還隱晦地提及王善坊與索保平之間的工作分歧,認為這種高層決策的不統一,進一步加劇了基層執行的混亂,使得原本就緊張的救災工作雪上加霜。
帖子最後以“千裡之堤,潰於蟻穴”作喻,警示若不能及時解決當前的係統性問題,南州可能麵臨更嚴重的連鎖反應,甚至影響整個區域的穩定大局。
厲元朗看得入神。
按說,省委有政研室,還有一批高參。
平日裡的工作,就是專門負責分析研判各類複雜局麵,為省委決策提供專業建議。
可這篇帖子的分析深度和洞察力,竟絲毫不遜於那些經驗豐富的專家。
厲元朗反覆咀嚼著帖子中的觀點,尤其是關於“高層決策不統一加劇基層執行混亂”的論述,讓他心中泛起一絲寒意。
這個“新路”究竟是什麼人?
是體製內的有識之士,還是彆有用心的外部勢力?
其目的是真心建言獻策,還是藉機煽動、製造恐慌?
他手指在螢幕上停頓片刻,隨即抓起手機,給顏瑞謹發了條資訊:“立刻組織力量,查明‘新路’的真實身份和發帖動機,務必迅速且保密。”
傳送完畢,他將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夜色依舊深沉,但厲元朗的心緒卻無比複雜。
這篇帖子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南州看似平靜表象下的層層病灶,那些被他刻意壓在心底的隱憂,此刻都被這冰冷的文字一一挑明。
他甚至能感覺到,發帖人似乎就站在暗處,冷靜地觀察著南州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其對局勢的把握之準、分析之透,讓他這位身經百戰的省委書記都感到一絲莫名的壓力。
如果此人真是體製內的人,為何不通過正常渠道反映問題,反而選擇以這種匿名發帖的方式公之於眾?
這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意圖?
是想通過輿論倒逼他和省委,還是另有所圖?
一連串的疑問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讓他本就疲憊的神經越發緊繃。
他清楚,這個“新路”的出現,絕非偶然,很可能是南州這場危機中又一個不容忽視的變數,其帶來的影響甚至可能遠超安措鄉的**本身。
隨著滴滴聲響,是手機傳來的資訊提示音。
厲元朗隨手拿過來仔細一看,顏瑞謹已經迴應,“厲書記,我會按照您得指示,迅速查明‘新路’的真實身份和發帖動機,相關工作已經緊急部署下去,預計天亮前能有初步結果。在此期間,我們會密切關注網路動態,防止不實資訊進一步擴散。”
厲元朗看完資訊,輕輕點頭,顏瑞謹的效率向來值得信賴。
但他心中的疑慮並未因此減少,反而像投入石子的湖麵,盪開更多漣漪。
這個“新路”對南州的情況瞭如指掌,甚至連省領導之間的工作分歧都有所察覺,其資訊來源究竟是什麼?
是內部人員泄露,還是通過其他渠道拚湊分析所得?
如果是前者,那意味著南州的內部管理可能存在嚴重漏洞。
如果是後者,對方的情報收集能力和分析水平則更令人警惕。
他重新躺下,卻毫無睡意,大腦依舊在高速運轉。
安措鄉的**、網路上的負麵輿情、“新路”的神秘帖子、王善坊與索保平的決策衝突……所有這些線索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緊緊纏繞。
他深知,現在不是糾結於某個單一問題的時候,必須儘快理出頭緒,找到破局的關鍵。
或許,解開“新路”之謎,就是開啟當前困局的一把鑰匙。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天亮還有不到三個小時。
這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而他必須在黎明到來之前,為南州的下一步行動做好準備。
次日一覺醒來,已是上午九點多鐘。
李浩然規規矩矩坐在距離他不遠的椅子上。
一看厲元朗睜開雙眼,連忙起身過來,小聲問候道:“書記,您醒了,休息的還好嗎?”
厲元朗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被李浩然輕聲勸阻,“書記,醫生讓您躺在床上靜臥,這樣有利於您病情恢複。”
“唉!”厲元朗歎了一口氣,他何嘗不知,隻是現在事情繁多,南州又處在多事之秋。
他實在不想乾躺著,在病床上處理公務。
冇辦法,身體不允許,他隻好繼續躺著,並問李浩然,“索保平那邊有什麼動靜?”
厲元朗指的是,安措鄉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索保平要是還
按兵不動,那可就真說不過去了。
畢竟他是安秉州的州委書記,出了這麼大的**,還引發了網路輿情,他不可能毫無察覺。
是被什麼事情絆住了手腳,還是故意在迴避?
如果連這種時候都選擇沉默,那他這個州委書記的擔當何在?
李浩然見厲元朗眉頭緊鎖,趕緊彙報,“書記,索書記已經在病房外麵等您一個小時了……”
厲元朗聞聽,瞬間沉下臉來,“這麼重要的情況,你為什麼不叫醒我!”
“書記,您這些日子都冇好好睡一覺了,看您睡得這麼香甜,就冇忍心打擾您……”
李浩然一臉委屈,小心謹慎的迴應,以消弭厲元朗對他的不滿。
“你呀,差點耽誤大事。”
厲元朗這麼說,實則不願意在這上麵過多糾纏,更不想追究李浩然責任。
一揮手,示意李浩然趕緊叫索保平進來。
冇一會兒,索保平便快步走進了病房。
他穿著一身略顯褶皺的深藍色夾克,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顯然也是熬了個通宵。
一進門,他便徑直走到厲元朗病床前,微微躬身,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異常堅定,“厲書記,讓您擔心了,安措鄉的情況我必須當麵向您彙報清楚。”
他的目光裡冇有絲毫閃躲,反而透著一股急於解釋和承擔責任的懇切,彷彿要將這兩天積壓的所有壓力和實情一股腦地傾倒出來。
厲元朗不可以長時間坐著,隻能讓李浩然在他後背墊高枕頭,以便用這樣姿勢,聽清楚索保平的彙報內容。
李浩然伺候完厲元朗,搬來一把椅子,請索保平坐下來說話。
之後,便知趣的轉身離開。
病房裡,隻剩下厲元朗和索保平兩個人。
索保平冇有絲毫猶豫,將安措鄉事件的來龍去脈、處置過程以及當前的最新進展,一五一十地向厲元朗做了詳細彙報。
他首先承認了自己在事件初期應對上存在的不足,未能第一時間將情況全麵、準確地向省委彙報,這才導致了厲元朗的擔憂和疑慮。
隨後,他重點解釋了為何在事件發生後未能及時聯絡省委,原來是他在第一時間趕赴安措鄉現場,全身心投入到安撫災民情緒、指揮物資調配和調查事件原因的工作中。
期間通訊一度不暢,加上事務繁雜,確實分身乏術,直到淩晨時分才處理完現場的緊急情況,顧不上休息便立刻趕來省城。
他還提到,經過初步調查,此次事件的發生,除了王善坊越權乾預物資調配這一直接導火索外,也暴露出基層乾部在應急處置能力和溝通協調方麵的短板。
索保平的彙報條理清晰,既不推卸責任,也不誇大其詞,將事件的複雜性和處置的艱難程度客觀地呈現出來。
而此時的厲元朗,一直沉思不語。
弄得索保平忐忑不安,搞不清楚這位厲書記到底是何種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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