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一個月。
田裏種的那株回甘草完全長成了,不僅如此還自發完成播種,新長了一小片。
看著麵前已經有手掌高的小苗,饒是有豐富種田經驗的白越也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這生長速度有點太逆天了吧?
而且這是什麼季節?
冬天欸。
她甚至沒有人力播種,就隻是按照楊道成的吩咐,把那株回甘草種在田的最中心。
就算是用了升級卡,把土壤變肥沃了一點,也不至於長這麼快吧?
再有一個月,其他回甘草也能直接成熟了。
楊道成盤坐在地上,手裏攆著漆黑的土壤,眼裏一片迷茫。
回甘草隻有在靈土裏才能活。
凡人地帶偶爾出現靈土也不算什麼大事,可偏偏就在白越的田裏。
偏偏就是她撿到了回甘草!
難道是天要她去修仙?
就在楊道成陷入自己思緒的時候,白越已經揪了幾片回甘草的葉子塞嘴裏了。
楊道成說這種草生吃最有效果了。
原以為這草活不了,現在長勢這麼好,以後這三畝田肯定都要用來種係統給的回甘草。
怎麼說呢,難道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胖虎那小子剛帶人把她的地刨了,馬上就得到了回甘草。
不過這個回甘草怎麼一點也不回甘啊?
白越艱難下嚥,嘴裏的苦味兒散之不去。
突然,她瞥見自己的係統麵板變了。
【體質:5.1】
臥槽!
體質多了0.1!
回甘了,回甘了。
真是草如其名啊!
白越心中一喜,更下定決心要多種回甘草。
就在這時,山上突然驚起一大群飛鳥。
它們亂無章法地朝四麵八方飛去,就好似受到驚嚇一般。
白越好像隱隱約約聽到了一聲慘叫,可離得太遠了,她也不確定是不是幻聽。
楊道成眯起眼睛,緊緊盯著大山深處。
即便他沒有靈力,可對危險的直覺還在。
山裏有修士。
“小越,把回甘草全部拔了。”他的語氣實在嚴肅。
“啊?哦。”
白越沒問為什麼,反正自己沒有他懂得多,照做就是。
框框一頓拔,離開之前還沒忘帶走一抔土壤留種。
硬守著白越做完一切,確保一片葉子都沒留下,楊道成將身下的柺杖一撐,左一下右一下往回走。
不得不說他的身體素質是真好,單靠上半身發力一樣可以行動。
在那之後,白越好幾天沒去過山裡。
她是沒讀過書,但又不是傻子。
楊道成的臉色那麼凝重,再加上奇怪的行為舉止,那山裡八成是發生了什麼。
而且他們有存糧,屋子裏掛著很多熏乾的蛙肉,本來是為了冬天準備的。
現在倒是直接派上用場了。
不用去山裏幹活,白越就專心在家裏研究起回甘草。
根據她的實驗,大約1株回甘草可以增加0.1點體質,但是越往後需要的回甘草就越多。
白越目前一共隻有二十五株回甘草,大部分還隻是幼苗,所以更精確的數值無從實驗。
不過按她的猜測,等體質提升到八點或者九點的時候,也許回甘草就沒用了。
可這也不錯了,這樣一來至少可以幫她餘下三個屬性點自由分配。
白越很知足。
人家還隻是“草”呢,就能幫這麼大忙。
楊道成依然每天照常教她認字,隻是時不時就會朝山裡盯一會兒。
直到有一天,村裡傳來噩耗,說是張獵戶死了。
白越擠在人群裡,看見張獵戶的妻子王雲抱著半截身子痛哭不已。
那具屍體隻有半截,被鋒利的刀刃攔腰截斷,死狀奇怪得很,就算是再大力的人也決不能用刀將人切得這麼規整。
而且張獵戶死後眼睛瞪得老大,一看死前就經歷過極度的恐懼。
聽村裏的人說屍體在山上放了很多天,早已經開始腐爛發臭。
也得虧現在山裏沒有多少野獸,不然連屍骨都找不著。
“我就說那山裏有怪物吧,這根本不是人乾的。”
“張獵戶死了,王雲這個冬天可怎麼辦喲,她本來就有肺病。”
“唉……”
村民們唉聲嘆氣地走了。
王雲麵色灰敗地抱著屍體,眼淚都流幹了。
哭了沒一會兒,突然有四五隻用稻草串起來的熏乾的青蛙,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王雲抬起慘淡而渾濁的雙眼,隻有那個依然不算乾淨的,小小的白越站在她麵前。
“不管怎麼樣,活著最重要,對吧?”
王雲突然流下兩行清淚,俯身匍匐在屍體上。
將青蛙放在她身側,白越縮著脖子也轉身走了。
張獵戶到底是怎麼死的呢?
村裡沒有人知道。
夜裏,白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屋子裏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尤其是窗戶緊閉了,連一縷月光都透不進來。
“你想知道張獵戶是怎麼死的?”
外側用稻草隔開的楊道成問。
白越沉默了一下。
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這個理她上輩子在十二歲的時候就知道了。
那時村裏有個傻子,因為知道隔壁家的二媳婦和大哥偷情,當天晚上就從坡上滾下去摔死了。
白越當時是村裏有名的小潑皮,隻有那個傻子肯跟她玩。
那兩個人偷情的時候,她就在石頭後麵藏著,傻子是因為和她玩捉迷藏才找來的。
白越一時沒有了聲音,楊道成卻出乎意料地繼續開口了。
“也許是有人正在尋寶,他礙了眼,被人順手一刀斬了,又或者是他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總之,人命如草芥,尤其是凡人的命。”
“你相信這世間會有人擁有這樣的力量嗎?”
白越直直地躺在床上,說不清楚內心是該喜悅還是害怕。
反問:“如果沒有的話,張獵戶的死該怎麼解釋呢?”
楊道成點頭,又道:“這世界遠比你看到的要神秘,有人能一劍開天,有人能一拳碎山,有人日行八萬裡,也有人得道成仙。”
“白越,你想成仙嗎?哪怕仙途漫漫,困難重重。”
隻要成了仙就可以隨心所欲,再也不用怕吃不飽,穿不暖,再也不會受人欺負。
誰不想成仙呢?
白越沒有回答,好似睡了,實則心裏久久不能平靜。
張獵戶的死給了她不小的衝擊。
不會在遊戲裏死了就真死了吧?
白越有點迷茫。
係統壓根沒對遊戲做出太多解釋。
她孤身一人穿進來,什麼資訊也沒有,兩眼一睜就是為了活命。
到底是內測階段不完善,還是說就這樣一直要靠玩家自己摸索?
說實話,一直在張獵戶死之前,白越都是以玩遊戲的心態來麵對的這些npc。
可王雲痛苦的表情那麼生動,那麼刻骨銘心,就像她十歲失去父母時那樣。
好似世上真的有張獵戶這麼一個人。
好似真的有這麼一個女子,在這個殘酷的冬天徹底失去了愛人。
穿來這麼久,白越頭一次產生了沉重的念頭。
在混亂的思緒中,她終究抵抗不住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