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修士看見白越的那一瞬,心頭猛然一驚。
此人還在渡劫,竟敢公然朝自己這個化神修士衝來?
她難道不知道修士渡劫之時,若有旁人踏入劫雲範圍,天道便會判定渡劫之人增加,雷劫隨之升級。
她是元嬰劫,自己是化神期,一旦被天道鎖定,這道劫雷將直接攀升至化神雷劫的威力。
她連元嬰雷劫都扛不住,化神雷劫之下隻需一擊,便是魂飛魄散,身死道消!
最關鍵的是,他自己也會被天道鎖定。
屆時他就要陪這個連元嬰都沒成的螻蟻,再經歷一次化神雷劫。
而他此生最不願回憶的,便是當年渡化神劫時的九死一生。
男子猛地抬手,一道靈力屏障在身前百丈處撐開,妄圖阻擋白越,同時厲聲大喝:“你瘋了不成!”
回答他的是一聲暴喝:“紫府破妄誅神訣!”
一柄紫劍憑空凝出,出人意料地刺入了男子的胸口。
這威力對他這樣的化神修士而言,根本無足輕重。
可這實打實的一擊令他震驚了一瞬,就是在一瞬,他還看見了她丹田之內的那尊元嬰。
那元嬰的腦後隱隱浮現出一圈光暈,金紫兩色交相輝映。
太初道胎!
化神修士的瞳孔劇烈收縮。
整個淩霄聖地隻有一個人擁有這種品相的元嬰,她和聖女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頭頂的劫雲便已完成了蛻變。
原本墨黑的劫雲在一瞬間轉為暗紫色,雲層的厚度增加了何止十倍。
那男子臉上出現罕見的恐懼與慌張,雙手撕向身側的空間,意圖將所有保命手段全部用上,然,這片天地已經被天道鎖死。
他猛然回身,想將那個半步元嬰抓來,可這時他才驚覺,那人竟又徑直朝那七彩仙衣的女子沖了去。
男子心中大駭。
瘋了,她是真的瘋了!
那女子顯然也萬萬沒想到,原本的從容矜傲,在看見白越朝自己衝來的瞬間盡數碎裂。
元嬰後期的速度全力爆發,眨眼便掠出數十裡。
白越此時什麼也顧不得,從太素界中拔出兩株萬年份的靈藥便往嘴裏塞,死死追著那女子的遁光不放。
女子用餘光掃到她頭頂的劫雲,額角直冒冷汗。
一邊飛遁一邊回頭,朝那位化神修士喊道:“前輩,您快阻止她!”
白越的聲音接著不慌不忙地響起來,帶著幾分認真的勸誡。
“我勸你最好幫我,你覺得以我現在這個半步元嬰的修為,能幫你擋多少化神雷劫?”
那女子頓時怒目圓睜:“你——”
下一刻,一道靈力從斜側裡射出,精準地纏住了她的手腳。
女子發出一聲驚叫,整個人被那靈力拖曳著沒入劫雲底下。
她瘋狂掙紮,但化神期的禁錮豈是元嬰後期能破的。
“我是聖女的人,你敢動我,聖女和聖地是不會放過你!”
那男子不為所動。
此人說得對,化神雷劫不是一個半步元嬰能擋的。
生死之際,也隻能對不住了。
聖女和聖地的怒火固然可怕,但那是活下來之後才需要麵對的事。
如果死在這裏,什麼都毫無意義。
他將那女子拉到身前,像拎著一麵盾牌。
隨即又伸手朝白越一抓,將她同樣拽到身前,用兩人將自己擋得嚴嚴實實。
劫雲深處,一條暗紫色的雷龍從雲渦中探出龍首,隨後從九天之上俯衝而下,所過之處空間扭曲破碎,露出底層漆黑的虛空。
化神修士舉起的雙手微微發顫,卻強穩心神。
隻那一息之間,原本因持續月餘的雷劫而始終昏暗的天空,被照得亮如白晝,黑夜在這一瞬直接消散,星月飛速隱去,一輪日光從天際線上升起。
光芒散盡之後,地麵上隻剩一個直徑數裡的焦黑深坑。
化神修士從坑底爬起來,渾身法袍碎裂大半,左臂垂在身側無法抬起,半邊臉頰血肉模糊。
那七彩仙衣的女子已經灰飛煙滅。
深坑底部隻餘幾片七彩布料的殘片,在滾燙的空氣中輕輕翻卷,隨即也化作了灰燼。
眼見劫雲有退去之勢,男子心頭湧上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然而一個轉眼,又見白越的身影從虛空中踏了出來。
化神修士目眥盡裂,不可置信:“你怎麼可能沒死?!”
隨即,那即將退去的劫雲迅速重新聚攏,第二道化神雷劫毫無徵兆地落下。
男子慌忙將儲物戒中所有法器全部祭出,可一切都是徒勞。
他引以為傲的化神期修為,在這道雷劫麵前形同虛設。
雷光灌入他的身體,將他的五臟六腑攪得天翻地覆,鮮血模糊了他的視線。
第二道過後,劫雲依舊還在徘徊。
那男子的麵色忽然平靜得可怕,鮮血淋漓之下,竟如同厲鬼一般。
在白越故技重施,從太素界踏出的那一瞬,突然有一股禁錮之力將她的靈力、經脈、丹田、神識,全部封鎖。
白越驚覺自己無法回到太素界。
男子獰笑著將她舉到身前,正對著那道即將落下的雷劫。
隨著第三道雷劫落下,刻骨錐心的劇痛席捲而來,令白越渾身顫抖。
後麵的男子同樣發出悶哼慘叫,被這雷劫劈得倒退數步,站立不穩,他的身體隱約破碎。
但是他望著同樣下場的白越,又露出一抹殘忍的笑。
可那抹笑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便凝固在了臉上。
隻見白越身上霎時浮現出兩股極致的生命力。
在九天帝心涅槃玉和洪荒祖脈不死藤的共同作用下,雷劫的毀滅之力和生命力交錯在她體內爆發,白越幾度想要昏厥過去。
可每當她想要昏睡,總是有許多人在她眼前說話。
起初隻是楊道成和王雲,後來有了林昊、林勝、玄慈真人、全青陽、西門燕、清風劍尊……越來越多的人。
她拚命想要聽清他們在說什麼,卻始終隻能目睹他們不斷消散在笑容之中。
白越心知自己最大的底牌——太素界已經暴露在這位化神大能麵前,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活著回去。
突然間,她猛然爆發一股氣力,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
男子見她直衝沖朝自己走來,心下一凜,拖著同樣重傷的身體連連後退。
“你、你想殺我?我活到如今的年歲,豈是一點底牌都沒有?!”
白越忽而停下腳步,扶著膝蓋,艱難地喘著氣。
男子以為她支撐不住了,正要先下手為強,抬眼卻驀地見到一隻漆黑無比的眸子,接著神識一痛。
他震驚地往後倒去,一股火燒似的劇痛瞬間擊潰了他本就強撐的意識。
神識攻擊?
她一個半步元嬰居然敢對自己這個化神修士使用神識攻擊?!
還有那黑瞳……
在昏死過去的前一秒,他看見對麵那張隱在陰影裡,冷漠至極又極度具有鋒利的臉。
陰陽生死瞳和神識的雙重消耗,幾乎同時讓白越跪倒在地。
她爬著向前,將那昏死的化神大能鎖入太素界之中,跟那副棺材一同封印,而後再也支撐不住。
從天邊傾瀉而下的雷劫之力從未中斷,雷火將她從頭到腳反覆洗滌,金紫之色由她的上半身一路向下蔓延,直到腳尖。
當最後一截趾骨完成蛻變的瞬間,她全身的骨骼同時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
體內的元嬰越來越清晰凝實,元嬰腦後的光暈漸漸擴大,最後這抹金紫之色也徹底浸透了這尊元嬰。
九天之外的仙玉衡忽然眉頭一跳,體內的元嬰竟比先前還要失了三分靈韻。
此刻,一天一地,兩個女子胸口處的符籙印記,在同一時間,雙雙轉化為血紅之態。
三生寄神符的反哺之力徹底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