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石如暴雨傾瀉，砸入無定疆域每一寸土地。
白越身形急掠，在漫天火光中穿梭。
一顆隕石擦著她身側墜落，轟然炸開，氣浪將她掀翻出去。
她翻身穩住，剛落地，頭頂又是一顆砸來，以至於不得不抬手格擋。
“砰——”
隕石砸在她手臂上，炸裂成無數碎片。
白越眉頭一皺，神識一掃，發現自己的雙手焦黑，靈力竟在傷口處滋滋燃燒，久久不熄。
這隕石能燃靈力，更能燒神魂。
“這是什麼鬼東西！”
秦玉宣的罵聲從不遠處傳來，她拎著玄螭東躲西藏，銀甲上多了幾道焦痕。
玄螭縮在她懷裏，翅膀燒禿了一片，狼狽不堪。
秦玉宣躲過一顆隕石，衝到白越身邊，“青雲到底發生了什麼，難道靈劍山為了找我們瘋了不成？”
白越望向那被火光照得通紅的天空。
“暫時還不知道。”她沉聲道，“不過靈劍山是青雲最強的仙門，我們先躲去那裏，再靜觀其變。”
……
靈劍山上方，護山大陣光芒流轉，將漫天隕石擋在外麵。
陣內弟子們擠作一團，惶惶不安。
有些年齡稍小的弟子躲在師姐身後，拽著她的衣袖，聲音發顫。
“師姐……我們會死嗎？”
那師姐摟著他們，說不出話來。
年長的弟子們盯著頭頂那搖搖欲墜的光幕，麵色慘白。
每一顆隕石砸落，大陣便震顫一次，光芒便黯淡一分。
“快看，大陣裂了！”一名弟子突然驚叫，指著陣頂某處。
“哢嚓”一聲，大陣破開一個口子，一顆隕石從中砸落。
“轟”一下，隕石落在弟子群中，火光炸裂，慘叫四起。
幾名弟子當場被燒成焦炭，更多的被火焰吞噬，翻滾哀嚎，直至聲息全無。
“快去救人！”
幾位長老衝上去，聯手撐起靈力屏障，擋住後續砸落的隕石。
可那隕石能燃靈力，他們每擋一顆，麵色便蒼白一分。
大殿內，清風劍尊背對眾人，望著牆上那幅靈劍山歷代宗主的畫像，一言不發。
身後數位長老焦急不已。
“宗主，弟子們傷亡慘重，護宗大陣恐怕撐不了半日。”
“宗主，快做決斷吧。”
“宗主……”
催促聲接連響起，一聲比一聲急切。
清風劍尊始終沒有轉身。
“你們……先出去吧。”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眾長老大急。
“宗主！”
“出去。”
清風劍尊仍是背對著他們。
大長老抬手，止住眾人的話。
“走吧，先去穩住弟子，不要慌亂，左右不過一死。”
眾長老沉默片刻，終是嘆息著退出殿外。
殿內很快隻剩下清風劍尊和大長老、二長老三人。
大長老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宗主，請下令自裁吧，至少還能有一絲體麵。”
清風劍尊攥緊拳頭。
今日的靈劍山並無老祖坐鎮，這些年皆由他們日夜拚搏、苦苦堅守。
叫他如何忍心？
他想起那些弟子入門時的青澀稚嫩，滿懷憧憬。
他曾許諾，會給他們一個寬廣的修仙大道。
而如今……
見對麵久久不應，二長老亦躬身，聲音發顫。
“宗主，請速速下令自裁吧。”
清風劍尊久久無言。
半晌，他動了，卻隻是擺了擺手。
“你們也出去吧。”
大長老和二長老對視一眼。
“宗主，命數已盡，不必強求。”
“能同生共死，也不負同門一場。”
清風劍尊沒有回應。
兩人嘆息一聲，轉身離去。
殿門緩緩關閉。
清風劍尊抬起頭，望向大殿深處那尊雕像。
那是靈劍山的創派祖師，手持神劍，眉眼高傲，俯瞰眾生。
所有入宗的弟子都要在這座神像前起誓，日後必成一代劍仙，光耀宗門。
目光緩緩下移，一道黑色身影不知何時立在那裏。
清風劍尊一怔。
“這不是你們靈劍山的手筆？”白越問。
時至今日，再要斬殺她毫無意義。
清風劍尊沉默片刻，搖了搖頭，苦笑著將那日邊界發生之事一一告知。
白越聽完，眉頭微皺。
那什麼聖子，為了得到魂幡和陰陽生死瞳，竟如此狠毒。
就連元嬰巔峰也破不開都天神煞禁，自己還得好好想想法子才行。
白越一時也不作聲了，仔細思索起來。
清風劍尊盯著她的目光忽然變得深沉，細看又帶著某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想跟你做個交易，如何？”
“什麼交易？”白越應道。
“若你能活著出去，幫我殺死聖子，滅絕長樂宗，我要他們永世不得超生！”清風劍尊的語氣冰冷而殘忍，帶著無盡的恨意。
“你若答應，我靈劍山全宗上下，自裁之時以身祭劍，魂魄盡入你幡，靈劍盡歸你所有。”
他不知這女子底細，亦不知她來歷。
可她能在漫天隕石中潛入靈劍山，能在幾大元嬰的追殺下逃脫，能在昊天府、靈劍山輪番圍剿中活到現在。
她現在是唯一的可能。
清風劍尊眼中的恨意幾乎凝成實質，再次追問道：“這個交易你做不做？”
修士若被那隕石擊中，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她若不答應，他們絕不會給她收走魂魄的機會。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兩人皆緘默不語，一個麵色冷寂，一個恨意滔天。
半晌。
白越開口。
“成交。”
“你們若助我，我便答應讓那聖子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再讓長樂宗覆滅殆盡，與你靈劍山一同陪葬。”
清風劍尊聽完，長久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幾分。
他眼眶中凝聚的血淚像是支撐不住，無聲滑下一滴。
“你們既敢舍我靈劍山，我便助你們的死敵萬世永昌……哈哈哈……”
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可是很快便大笑出聲來。
那笑聲從低到高，從壓抑到放縱，在大殿中回蕩，悲涼，絕望，卻藏著幾分快意。
殿外的長老們連同弟子，正苦苦支撐陣法，抵擋隕石，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笑聲。
眾人皆回頭望向大殿方向。
那笑聲穿透殿門，穿透火光，傳入每個人耳中。
不多時，殿門大開。
清風劍尊從內走出，立於階前。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掃過那些惶恐的弟子、浴血的長老，以及漫天火海。
“靈劍山立宗三千載，承天地之靈，聚日月之華，授劍道於弟子，傳薪火於後人。”
“今日雖逢大劫，然我靈劍山的風骨不可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