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黑暗裏突然亮起一點光。
那光來得極快，下一息已經到了院門口。
十幾道粉白色的劍光從光中射出，劍身泛著冷冷的寒光，直衝修鍊的白越和恢復的秦玉宣。
白越一手拉住秦玉宣，快速後退閃躲，同時抬手按上腰間玉佩，那縷神識猛地衝出。
黑暗中李白鳳識海一痛，靈力紊亂了一瞬，那劍光也跟著變得緩慢。
清霄仙子從屋裏衝出，以金丹巔峰的修為勉強擋住這一擊殺招，卻被震得口吐鮮血。
白越深知這一擊若不能讓她心生忌憚，接下來就會有大麻煩，於是操控著神識久戰不退。
那神識凝作一線，刺破虛空，一點若有若無的火焰順著無形的軌跡燒過去。
下一瞬，那點金紅猛地炸開，鳳凰翎羽的形狀乍現，火焰中隱約傳來清唳。
李白鳳大大地吃了一驚，此元嬰修士生前究竟是什麼身份，竟養成了連自己都無法養成的神識之火！
識海被擾得劇痛不已，一時驅趕不開。
暗道這小妮子真有一位元嬰中期的神魂相助，還這般厲害難纏。
若此時跟她糾纏，再加上秦玉宣，對自己那是大大不利。
李白鳳揮手，打出一道護體靈力，趁著那神識沒追上來快速往後退了十步。
“秦師妹，我來是跟你說說話的，說說你的女兒秦千雪。”
秦玉宣的身子明顯僵了一瞬。
白越有所覺察，心想不好，再次操控著神識攻過去。
李白鳳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笑，“護得這麼緊，真當自己是她女兒了？還是你怕我說漏嘴什麼？”
白越置之不理，李白鳳卻是鐵了心要激秦玉宣，不惜拿出一麵白玉護心鏡，阻隔住攻來的神識，就這樣遠遠地跟對麵對峙。
“秦師妹，你還記得千雪長什麼樣嗎？”
“圓臉，大眼睛，笑起來有兩個梨渦，二十歲就結了丹，是咱們天師教最有天賦的弟子。”
她頓了頓。
“也是你的親生女兒。”
夜風吹過，周圍的樹葉沙沙作響。
白越半個身子擋在秦玉宣麵前，即便如此她依然能感覺到對麵的目光如刀一般刺過來，彷彿穿過了她，又刺到身後的秦玉宣身上。
“你把她護得多緊啊，”李白鳳繼續說，語調帶著一絲輕柔的狠毒，“從她會走路時就帶在身邊，手把手教她劍法，把自己的本命法寶都給了她。”
“可你護得住嗎？”
秦玉宣目光獃滯地站在原地，她什麼也記不起來，隻是留下兩行清淚。
李白鳳看著略顯狼狽的秦玉宣，笑了一聲。
“秦師妹，你知道千雪是怎麼死的嗎？”
白越臉色微變，李白鳳是來故意刺激秦玉宣的，偏偏自己的修為不夠，根本無力阻止。
她一直在訓練秦玉宣，想要讓她裝得再像一些，可當真正的秦千雪出現之時，自己又該拿什麼應對？
白越不敢回頭去看秦玉宣。
萬一，萬一她真的想起來什麼……
氣氛凝滯下來。
“是我把她扔進秘境的。”李白鳳的聲音輕得像在說一句閑話。
“我廢了她的修為，把她扔進獸潮最深處。那些妖獸全撲上來了，她叫得很大聲，叫了很久。”
她死死盯著秦玉宣，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痛苦的表情。
“你那時還沒有領悟神通，就是因為你沒領悟到神通，所以我纔有機可趁。”
“秦玉宣，你的女兒早已經死了！”
秦玉宣的雙眼瞪得極大，她耳中嗡嗡作響，陡然憶起自己在天地間苦苦尋找神通，又苦苦尋找女兒。
她一遍遍質問自己的神通在哪裏，可天地寂寥，沒人能回答。
“我沒有神通，也找不到我的雪兒……”
秦玉宣輕輕呢喃，白越心驚肉跳，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做點什麼，就真的要如了李白鳳的願了。
“娘，你的神通隻是被封印了。”
白越感覺到秦玉宣的手在發抖，她立馬握緊那隻手。
“娘，我就是雪兒，我就在你麵前。”
李白鳳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越來越深。
“秦師妹，你還沒想起來嗎？你女兒早就死了，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野丫頭，不過是你瘋的時候認錯的替身。”
秦玉宣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李白鳳，嘴唇發抖，隻這一眼便讓李白鳳高高揚起唇。
“秦師妹，你騙得我好苦啊，我還以為你真的好了，所幸……”
最後二字的尾音實在陰狠，白越聽得臉色一沉。
劍光亮起的那一刻，秦玉宣腦子裏什麼都沒來得及想。
這一擊來得太快，靈力盡失讓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光越來越亮。
突然之間，有一抹白影完全擋在前方，白越心中暗罵，手中扔出一幅山河社稷圖。
書卷瞬間展開，扛在前方。
緋紅色的光芒撞擊在那捲脆弱的書捲上，元嬰的力量豈是區區玄階法器可以完全吸納的？
不到半息，書卷被這股力量漲得出現一道裂痕，光芒徹底炸開，照亮了整座院子。
白越的衣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衣角翻飛，元嬰境的威壓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就連清霄仙子現在也半跪於地，動彈不得，更不提她了。
從肉身到靈魂的恐懼如驚濤駭浪般席捲而來。
白越全身顫抖著，發出碎裂的嗚咽聲。
“娘，她是騙你的，就是她害了你，害了我們。”
全程不足兩息，書卷的光徹底暗下去，一點點化為虛無。
身後沒有動靜，白越不得不咬住血牙，右手虛虛一握，星辰碎嶽錘出現在手中。
李白鳳目光冷淡而譏誚地注視著她，區區金丹，也敢妄想反撲？
白越滿身血汗，玄螭想動被她阻止了。
她當然可以立即逃走，可通天神墟近在咫尺，若沒有了秦玉宣的幫助，就隻能無奈放棄。
秦玉宣怔怔地站在那裏，目光所及之處隻有那條在光中飛舞的白綾。
“等我們再變強一點就能解開了。”
“再變強一點……”
瞬間，一點紅光陡然迸發出來，接著飛速蔓延，將整個夜空點燃。
一股恐怖的氣息飛速擴散，將那股元嬰威壓盡數泯滅，白越渾身一鬆，看見那些緋紅色的光從腳邊流過。
複雜的紋路一道又一道浮現，每一道都像符文，又像劍痕。
李白鳳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這氣息……她竟然真的想起了神通！？
秦玉宣的頭髮無風自動，那一身紅衣被光照得更紅。
無數柄劍的虛影從身後浮現出來，而在虛影之後是無數個她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