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人聲鼎沸,酒菜香氣撲鼻。
悟塵一進門,看到滿桌的雞鴨魚肉,聞到那濃鬱的葷腥香氣,腳步有點邁不動,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連忙緊緊閉著眼,口中開始念經。
江臻心中覺得有些好笑。
她直接去找三姐夫曾東,曾東如今是醉仙樓頭灶之一,主要負責煲湯,看到江臻出現在後廚門口,他還驚訝了一下,揉揉眼確認是她,立馬將手上的活交給了旁人,忙走出來:“什麼風把四妹給吹來了?”
江臻簡略道:“三姐夫,麻煩你,給這位小師父做點兒素齋,他吃不得葷。”
曾東立刻應下:“沒問題,包在我身,我給你們安排一個雅間,在二樓,清凈一些。”
他親自引著江臻和悟塵往樓上走。
前頭的掌櫃走來,嗬斥道:“曾東,你怎麼回事,沒有預定,怎麼能隨便帶人上去?”
曾東示意江臻進去坐。
這才拉著掌櫃走到邊上,低聲道:“掌櫃,這可是我四妹,反正雅間也是空著,給我四妹用用又何妨?”
掌櫃很不滿:“今兒你四妹,明兒他四弟,我們醉仙樓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掌櫃,你知道我四妹是誰嗎?”曾東哼一聲,“聞名京城的常樂紙和沁雪紙,就是出自我四妹之手,還有,那千古第一個被休的狀元郎,也是被我四妹所休,我四妹在皇上那兒都是掛了名號的人物,這樣的人物,來咱們醉仙樓吃頓飯,那是給咱們酒樓長臉,還要什麼預定?”
掌櫃一聽愣住了。
那千古以來第一個休夫的女子,竟是曾東的四妹?
確實是個人物。
他立即吩咐曾東:“行吧,送一份醉仙樓的八寶鴨,記在酒樓賬上。”
江臻:“……”
這個三姐夫……真是到哪兒都不忘顯擺。
雅間裏,悟塵吃得心滿意足,桌上食物還有剩,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施主,我能將剩下的帶回去給我大師兄吃嗎?”
江臻自是點頭應下。
飯後,走出醉仙樓,曾東硬是拉著掌櫃道:“我四妹他們要去郊外,路遠著呢,不如把咱們酒樓最好的馬車安排上,親自送他們過去?”
掌櫃很煩。
送個八寶鴨已經算很給麵子了,這曾東,居然如此蹬鼻子上臉。
但想到此女在皇上那兒有名有姓,他隻得吩咐車夫駕車送人過去。
馬車出了城門,駛上郊道,起初還算平坦,越接近西山腳下,道路便越發崎嶇顛簸。
行了約莫大半個時辰,到了一處岔路口,車夫勒住馬,回頭恭敬道:“前頭車進不去了,隻有一條上山的小徑。”
江臻讓杏兒給了車夫豐厚的賞錢,車夫開開心心收下。
山中樹木高大茂密,遮天蔽日,越往上走,越是安靜,隻聞鳥鳴蟲啾,更添空寂。
不多時,就到了空明寺門口。
悟塵推開吱呀作響的寺門,大喊道:“大師兄,我回來了!”
禪房門被拉開,玄凈邁步而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衣,身形清瘦,挺拔如院中那株古柏,彷彿任何風雨都無法使其折腰。
那眉目依舊溫潤平和,如同秋日深潭,澄澈見底,卻又望不見底。
他看向江臻,合十行禮:“女施主,我們又見麵了。”
江臻微微欠身:“玄凈大師。”
玄凈轉身,帶著江臻進了大殿,走到佛前。
他緩聲開口:“貧僧師父在信中言及,幾位施主之魂,並非此間天生地長,乃是異世而來,雖機緣巧合,然魂與身並非全然穩固,若想長久存續於此,不被天道排斥或自身魂力消散,須得以特殊經文加持,穩固神魂,方能真正紮根於此世。”
江臻心中一沉。
也就是說,若非踏進空明寺遇見玄凈,那麼,他們一行人,會在未來某一天消亡。
她開口:“隻要大師能助我等穩固神魂,我等願為空明寺的佛像重塑金身……”
“渡經是其次。”玄凈抬眸,“爾等之中,有個孩子本不該降生於世,她之存在,擾動了某些既定的因果線,她註定命途多舛,劫難重重,甚至可能早夭。”
“什麼?”
江臻如遭雷擊。
她頓時想起朝華出生第一日便遭遇的兇險,還用到了珍品七星蓮。
所以,這並非意外。
而是命中如此?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急切:“敢問大師,該如何破解?”
“破解之法,不算太難。”玄凈道,“皇上賜名,以皇權龍氣為其加護,已是破局第一步,抵消了她部分命中的孤煞與早夭之劫,但,這還不夠。”
“她還需要一道能矇蔽天機的隱符。”
他說著,拿出一個舊木箱,裏麵放著一些龜甲銅錢,以及一疊質地特殊的暗黃色符紙,最上麵,是一個以蜜蠟封口的小瓷瓶。
他拿起小瓷瓶,“此中是我師父留下的靈狐血砂,用來畫符最好不過,但還缺幾味輔葯,悟塵,你且速去後山中,尋找伴月草,露根藤,以及無垢花。”
悟塵立刻挺直腰板,一臉認真:“是,大師兄,我這就去!”
剛邁出一步,他又撓了撓光溜溜的腦袋,臉上露出茫然,“可是大師兄,伴月草長什麼樣,露根藤又是什麼藤,無垢花我更是聞所未聞。”
玄凈略一沉吟,道:“伴月草葉生七齒,背麵有銀色斑點,月下可見微光,露根藤依附古木,藤身烏黑……”
他描述得盡量細緻,但悟塵的小臉卻皺得更緊了。
這每一株都非同尋常,在偌大後山中尋找,無異於大海撈針,就算他碰運氣找到了類似的東西,帶回來讓大師兄辨認,不對再去找……一來一回,效率太低,恐怕耽誤時辰。
江臻在一旁看著,開口道:“玄凈師父,何不由你親自去尋找?”
玄凈垂眸:“師父有命,貧僧此生,若非山傾寺毀,不得踏出空明寺大門半步,此乃戒律,不可違逆。”
江臻先前就聽他說過不得踏出空明寺。
她原以為,隻是個虛指。
萬沒想到,竟然連寺廟所依附的後山都去不得。
她擔憂剛出生的朝華出狀況,抿了抿唇,開口:“敢問大師,佛門戒律,首要戒的是什麼?”
玄凈認真回答:“戒貪嗔癡慢疑,諸般妄念,以明心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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