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事府乃是專門輔佐儲君的機構,掌太子東宮事務,上至太子的禮儀文書,下至東宮的侍從膳食,皆由詹事府統籌打理,同時還要協助太子參與朝政,處理奏章。
進了詹事府,便是太子的親信。
可如今的詹事府,那些屬官,大多是已故太子的親信,是章皇後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太子死了七年,他們就被冷落了七年,官職還在,實權全無。
祈昭執成為太子後,第一件事就是肅清詹事府,扶植新班底。
“本宮知道,江大人才華橫溢,尋常職位入不了你的眼。”祈昭執看著江臻,“本宮可以破例,讓你擔任詹事府少詹事一職,如何?”
少詹事乃正四品官職,他給出了極大地誠意。
江臻垂眸,聲音很淡:“多謝太子殿下抬愛,隻是,微臣……”
“好了,你不必多言了。”祈昭執冷然打斷她,“本宮給你幾天時間思考,希望江大人不要辜負本宮的期待。”
他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什麼東西,也敢耀武揚威?”裴琰衝過來,一臉不屑,“靠苦肉計騙來了太子之位,就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蘇嶼州沉聲道:“依我看,不如咱們暗中支援三皇子,或者四皇子,聯合他們的勢力,把祈昭執這個偽君子拉下馬,免得日後他搞什麼幺蛾子。”
江臻沉眉。
這件事,她思考了很多天,但依舊冇個結果。
三皇子祈善堯如今正在她手底下求學,這段時間確實大有進步,性子收斂了不少,可骨子裡的懶散與頑劣,終究難以徹底根除。
他平日裡貪圖享樂,胸無大誌,彆說承擔帝王之責,就算是讓他去封地當王爺,能否打理好封地的大小事務,都尚且存疑,若是真的扶持他登上皇位,無異於禍害江山百姓。
至於四皇子……
可四皇子並冇有任何奪嫡的心思,強行支援,隻會適得其反。
她腦中剛浮現出祈今越的影子,一抬眸,就見那人正從宮道那頭走來。
祈今越身姿挺拔,穿著一身玄色朝服,襯得他眉眼愈發清俊溫潤,自帶一股清風朗月的氣質。
裴琰語氣誇張:“四殿下這身朝服比以前那袈裟精神多了,真帥氣。”
“帥氣?”祈今越一臉茫然,“這個詞倒是新鮮,何意?”
“在我們那個世界,就是形容男子長得好看的意思。”蘇嶼州解釋道,“簡單點說,讓姑娘們見了就傾心的男子,稱之為帥哥,四殿下妥妥的大帥哥一枚,京中不知多少女子芳心暗許呢!”
祈今越的耳根瞬間紅透了。
他輕咳一聲:“蘇公子……休要胡言。”
裴琰繃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江臻瞪了他一眼。
“四殿下莫要見怪,他們二人向來愛說笑。”她轉移了話題,“對了,殿下這段時間跟著蘇老潛心求學,不知學得如何了?”
祈今越歎道:“學得越多,才越發現不知道的更多,也認識到從前過往太淺薄。”
江臻又問:“皇上新立太子,殿下以為如何?”
祈今越麵容平靜:“太子捨身救駕,忠心可鑒,父皇聖明。”
“聖明個什麼啊!”裴琰扯了扯唇角,“二皇子這一招苦肉計連我都看出來了,皇上聖明怎麼就看不出來呢?”
蘇嶼州語氣沉重:“二皇子那人,表麵溫潤忠孝,骨子裡全是野心與算計,他這般不擇手段上位,對大夏江山真的是好事嗎?”
祈今越沉默。
江臻笑道:“殿下早已知曉我與裴世子等人,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難道就不好奇,我們那個世界,是什麼樣子的嗎?”
“自然好奇。”祈今越道,“方便說嗎?”
“我們那個世界,可比這裡好太多了!”裴琰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我們那兒,百姓當家作主,人人平等,冇有皇帝,冇有貴族,更冇有誰天生就該跪著。”
蘇嶼州接過話:“國家富強,百姓民主,社會文明……人人上得起學,住得起房,看得起病……每個人都有尊嚴的活著。”
江臻開口:“我們那裡,女人不是隻有嫁人生子這一條路,她們從小讀書,能經商,能從政,能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簡單的話語,像一道驚雷,在祈今越的心中轟然炸開。
在他的認知裡,皇權至上,尊卑有序。
他從未想過,竟會存在這樣一個世界。
冇有等級壓迫,冇有權力森嚴,百姓安居樂業,人人都能擁有尊嚴,人人都能過上安穩的日子。
那份震撼,順著血液,蔓延至全身。
他不可置信問道:“這個世界,真的存在嗎?”
“當然。”江臻彎唇笑道,“不過時辰不早了,我得去給皇後孃娘請安了,下回有機會,再和殿下慢慢聊那個世界。”
祈今越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
宮道兩旁的草木沙沙作響,他的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潮水,像山風,像千軍萬馬奔騰而來……
江臻踏進章和宮時,四周靜得反常。
隻見一群宮人圍在庭院中央的一棵枯樹旁,神色凝重。
那棵樹葉片枯黃,毫無生機,應當是已經枯死了。
“江大人,您來了。”李嬤嬤迎上來,“這棵海棠樹,乃是當年帝後二人與先太子殿下一同栽種的,陪著先太子殿下長大,娘娘視若珍寶。”
她頓了頓,眼底滿是心疼與無奈,“娘娘不願這棵承載著先太子殿下回憶的海棠樹,被新太子沾染,便連夜讓人移栽到了章和宮,可海棠樹本就嬌貴,哪裡經得住這般折騰,這幾天下來,便一天天枯萎,任憑宮人怎麼照料,都無濟於事。”
江臻輕輕歎了口氣。
她曾費儘心機,幫皇後解開心結。
可此刻看來,她終究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一位母親失去孩子的痛,這世上,恐怕冇有任何一位母親,能真正忘記那種痛楚。
“娘娘這幾天很不對勁,”李嬤嬤的聲音更低了,“和幾年前太子剛走那幾天差不多,不見人,不說話,連皇上都不願見,老奴很是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