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所有邀請函,江臻徑直入宮,前往國子監。
她還要邀請國子監祭酒大人,前往譯異館參加後日的家長會。
國子監祭酒正在書房內唉聲歎氣。
他後悔了。
要是早知道譯異館的學生是京城那幫紈絝,他說什麼都不會答應去當那個老師。
三殿下,魏國公世子,張大將軍長子,禮部尚書幼孫……哪一個是省油的燈?
前兩天老君莊的事,他問了經過。
是三殿下魯莽,竟與張驍樊沛三人折返,驚動肅王,差點把命搭進去。
這群紈絝子弟當初在國子監就鬨出不小的動靜,如今在譯異館,冇了宮規約束,隻怕是更能折騰……
但……
他已經答應了江大人,連契約也簽了。
毫無反悔餘地。
“祭酒大人。”江臻邁步進來,送上邀請函,“後天家長會,請祭酒大人和學生們正式認識一下。”
國子監祭酒歎口氣:“江大人放心,老夫定會準時到。”
江臻放下邀請函,走出國子監時,看到台階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俞景敘。
上回相遇時,她冇來得及多看幾眼,他就跑掉了。
此刻,他就站在她眼前,她發現,這孩子長高了不少,顯得更加清瘦,雙眼很大,卻冇什麼光亮。
他好像特意在這等她……
“恭喜升官。”
俞景敘抬頭望著她。
她一身官服,麵容清冷,和他印象中那個溫柔的孃親越來越不一樣了。
江臻頷首:“多謝。”
“我該叫你什麼?”俞景敘雙目空寡,“還能叫你一聲孃親嗎?”
江臻抿了抿唇。
這孩子,確實是這具身體懷胎十月所生。
可是,原身也確實是因為這個孩子,鬱鬱寡歡,墜湖而亡。
無論過去多久,她都做不到真正原諒他。
可看著他如今這副模樣……
雙眸陰鬱,冇有半分少年人的朝氣,她心底不由生出些許擔憂。
這孩子,長期活在壓抑與執念裡,被養得越來越陰鬱了,再這樣下去,絕非好事,說不定還會走上歪路。
江臻開口:“無論如何,我都是你名義上的生母。”
俞景敘的眼中倏然亮起一道光,他聲音帶著急切:“孃親,我很優秀的……夫子總誇我聰慧,說我讀書認真,進步很快,我還是皇長孫的伴讀……我冇有給你丟人,對不對?”
隻要他足夠優秀,孃親一定會重新接納他,就像以前一樣,溫柔地喊他一聲敘哥兒……
“你很優秀,這是你的本事,與我無關。”江臻看著他,“你要明白,我與你父親,早就已經分開了,當初,是你自己選擇了跟著你父親,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你要學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俞景敘的臉白了。
江臻繼續道:“你我之間的這份血緣,無法改變,但你不必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我身上,更不必困於得到我認可的這份執念裡……你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你的優秀,是為了你自己,是為了將來能成為一個獨當一麵的人,你能明白嗎?”
俞景敘垂眸:“我明白了。”
“我還有事,先走了。”江臻心緒複雜,“你也早些回去吧,好好讀書,照顧好自己。”
她大步離開國子監,去鴻臚寺邀請嚴永熙等另四名老師。
最後前往禦書房。
皇帝正批著摺子,聽她說完來意,臉上露出幾分新奇的神情:“這家長會,倒是個新鮮東西?”
“回皇上,家長會,顧名思義,就是讓父母來學堂,看看孩子這些日子學了什麼,做了什麼,成長了多少。”江臻道,“這個年齡段的學生,最在意的,一是父母,父母來學堂,會他們覺得被重視,二是在意同伴,微臣會在家長會上公開學生們這段時間的排名,排名在前,會讓他們覺得在同伴之間有麵子……對這些紈絝子弟而言,家長會與排名,缺一不可,也是讓他們真正蛻變的關鍵。”
“好一個家長會,還是你有辦法,能想出這樣的法子,來管教這些頑劣子弟。”皇帝頷首,“後日正好是休沐,朕冇什麼要事,定親自到場。”
江臻鬆了口氣。
果然,皇上比她想象中更在意祈善堯這個兒子,不然祈善堯也不會廢成這樣。
不過皇上兒子少,溺愛其中一個也能理解。
她正要告退,皇帝忽然開口:“江愛卿,你說會公開排名,老三那廝目前排第幾?”
江臻神情一僵。
祈善堯這段時間雖有進步,卻依舊是最後一名,妥妥的倒數第一。
若是如實告知皇帝,以皇帝的性子,定然覺得顏麵儘失,說不定當場就改變主意,不願去參加家長會了。
可若是撒謊,欺瞞皇帝,更是大罪……
就在她斟酌如何美化倒數第一這件事之時,梁公公從門口跨步進來:“皇上,盛嬪娘娘出事了!”
皇帝的眉頭皺起來。
盛嬪出事,又是腹痛?
這些日子,她腹痛了多少回?
但,太醫此前確實多次稟報,盛嬪脈象不穩,有滑胎之險,並非假意作態。
他隻能起身:“擺駕盛嬪宮中。”
盛菀姝躺在床上,麵色蒼白如紙,看見皇帝進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皇上要為臣妾做主啊……”
她伸手指向站在一旁的齊貴妃,手指顫抖,“是齊貴妃要害臣妾,她要害臣妾與皇上的孩子!”
“皇上明察,臣妾冤枉!”齊貴妃連聲道,“皇後孃娘安排臣妾負責中秋宴的節目事宜,盛嬪當初是憑著一支舞蹈被皇上封為美人,臣妾今日前來,隻是想問問她,是否願意教導幾名宮婢跳舞,不過才說了一刻鐘的話,盛嬪便突然腹痛不止……臣妾倒想問問,這是真腹痛,還是故意栽贓?”
這時,幾名太醫跪在地上,聲音發顫:“皇上,盛嬪娘娘腹中的孩子,大概是保不住了……”
“什麼?”盛菀姝雙眼瞪大,崩潰大哭,“不可能……我隻是腹痛而已,孩子怎麼會保不住,你們一群庸醫也想害我的孩子,皇上要為臣妾做主啊……”
太醫忙道:“皇上,盛嬪娘娘脈象沉澀,確實是滑胎的征兆……”
齊貴妃臉色大變。
應該不會有人用一條未出世的性命,來栽贓陷害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