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的皇宮還浸在未散的夜色裡。
皇帝與皇後身著明黃色祭天禮服,二人神色間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焦灼。
今日是中元節,按祖製,皇帝需親自前往天壇祭祀,祈求國泰民安。
可肅王潛伏在京郊……若祭祀時出現差池,後果不堪設想,是如期舉行,還是取消再議?
禮部的人候在邊上等候差遣。
皇帝麵色沉凝。
“皇上——”殿門被推開,一個內侍跌跌撞撞跑進來,“大喜!張大將軍派人來報,肅王落網了!”
皇帝猛地起身,隨即眼中浮現出疑雲。
這個皇弟二十多年前出逃之後,始終隱藏在暗處,時不時來一場刺殺,鬨得整個朝野人心惶惶,他費了那麼大功夫,始終未能將其捉拿歸案。
這一下子突然落網。
有種難以置信的感覺。
真的落網了?
不是替身?
皇帝沉吟開口:“將人帶上來!”
片刻後,殿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張衡與兩名禁軍,押著肅王走進殿內。
此刻的肅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雙手被緊緊縛住,連抬頭的力氣都幾乎冇有,卻依舊強撐著,眼底藏著不甘與戾氣。
皇帝低頭看著他。
二十年了,這張臉老了,瘦了,但眉眼間那股陰鷙卻一點都冇變。
“跪下!”
張衡厲聲嗬斥,猛地按了按肅王的肩膀。
肅王踉蹌著跪倒在地,卻依舊不肯低頭。
“皇兄,”他的聲音沙啞,“二十年了,你還是這麼喜歡坐在高處,看人跪著。”
皇帝麵容淡淡:“而你,終究還是輸了。”
“當年,在皇子之中,明明我最優秀!”肅王怒吼,“沙場之上,我身先士卒,平定邊境戰亂……地方之上,我親自剿匪,安撫百姓,朝野上下,誰不稱讚我勇武過人,憑什麼你能當皇帝?”
“憑朕是嫡長子。憑祖宗規矩。憑天下人心。”皇帝語氣依舊平靜,“憑朕比你更懂,何為隱忍,何為責任,何為天下蒼生。”
肅王嗤笑一聲:“你懂什麼責任,你隻會躲在京城,躲在皇宮,躲在父皇身後!”
“放肆!”
章皇後拿起茶盞,砸在了肅王腳下。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立了無數戰功,可你忘了,這二十年,你為了你的野心,害死了多少人?”章皇後聲音冷沉,“你刺殺大臣,煽動叛亂,勾結外敵,禍害百姓……那些因你而死的人,你記得清嗎?”
肅王語氣狂妄:“若不是我人手不足,這天下早就是我的了,我輸,隻輸在勢單力薄,絕非輸在謀略!”
“人手不足?”張衡站在一旁,聽著這話,忍不住笑了,“你麾下有四十餘名精銳,而在本將率領禁軍趕到之前,三殿下與江大人身邊隻有十餘人,其中還有兩人被你抓了,可就是這十餘人,卻讓你丟盔棄甲,不戰而逃!”
“什、麼?”肅王如遭雷擊,他死死盯著張衡,“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老君莊外火光沖天,人影晃動,戰鼓震天,怎麼可能隻有十餘人?”
張衡看著他,那目光裡有幾分憐憫:“江大人讓學生舉著多束火把,在路口來回跑動,營造出人影密集的假象;又讓人事先用繩子綁住樹枝,拉動繩子,讓樹影晃動,看似有大批人馬潛伏;又用銅盆鐵鍋當鼓,模擬出戰鼓之聲……江大人隻是用這些最簡陋的東西,營造出了千軍萬馬圍堵的聲勢,唬住了你這個驚弓之鳥!”
張衡的聲音裡,滿是由衷的讚歎,“肅王,你輸的不是人手,是謀略,是格局,是江大人那份臨危不亂的膽識與智慧!”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朝臣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
火把?
樹影?
鍋盆?
就憑這些,就把那個朝廷抓了二十年的肅王,嚇得屁滾尿流?
肅王聽完張衡的話,先是呆立片刻,隨即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癲狂而絕望。
笑著笑著,他猛地彎下腰,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
接著又一口。
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那圍剿他的陣容,竟然隻有寥寥數人。
他竟然被這麼幾個人嚇得落荒而逃。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皇帝沉聲道:“將人帶下去!”
禁軍們連忙上前,將奄奄一息的肅王拖下去,交由太醫診治,再打入天牢。
章皇後輕聲開口:“此等人才,幸而為我大夏所用,是大夏之福,也幸而,她願意收那麼多學生,那些頑劣之輩,跟著她,定能學有所成,皇上,該賞。”
“皇後所言極是。”皇帝點頭,“隻是今日是中元節,是祭祀吉日,不宜耽誤吉時,明日早朝,朕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定要重賞江卿。”
當初封她為官,朝野震動,禦史撞柱,宗室上書,連太後都派人來問……他頂著天下大不韙,硬是把那道旨意頒了下去。
如今看來,他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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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是女子,可那份膽識與謀略,即便放眼朝野,也無幾人能及。
不多時,皇帝與皇後身著祭天禮服,率領朝臣前往天壇,中元節祭祀儀式如期舉行,鐘鼓齊鳴,香菸繚繞,百官肅立,萬民跪拜。
而此時的江臻,早已回到了家中。
她正坐在浴桶之中,杏兒給她身上的擦傷上藥,桃兒為她洗漱,她實在是太累了,洗漱還未結束,就已經睡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是下午了。
夕陽從窗欞照進來,把屋子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
她隱隱約約聽見前廳傳來一陣熱鬨的說話聲。
她穿好衣裳,走到前廳,見到大家都在,連本在禹水城處理隱田後續事宜的蘇嶼州,也恰巧回來了。
裴琰豎起大拇指:“臻姐,你也太猛了,十四個人對四十多個亡命徒,還把人逼進了山裡!”
藺晏晏皺眉:“猛什麼猛,冇見臻姐受傷了?”
謝枝雲翻了個白眼:“都怪三殿下那廝惹禍,不然臻姐也不至於受這份罪!”
季晟倒了杯茶,悠悠道:“有人闖禍,自然就有人立功,剛剛我交班的時候,皇上正在命人寫聖旨。”
孟子墨一臉驚喜:“快說,聖旨上寫了什麼?”
蘇嶼州摸著下巴:“肯定是給臻姐升官了,臻姐現在是七品譯異館承務郎,再往上,是從六品譯異館丞……”
“大人!”杏兒腳步匆匆進來彙報,“二殿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