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善堯走到了眾人麵前。
他從張驍手裡抽走那本規定,隨手翻了兩頁,目光一掃,便合上了。
那薄薄一頁紙,他在教室裡聽這群蠢豬翻來覆去唸了無數遍,耳朵都聽出繭子了,還用得著背?
他張口就來,一字不差。
一群人全都驚呆了。
“三殿下也太厲害了吧,掃了兩眼就背會了,簡直是天才!”
“殿下太牛了,這才叫真本事!”
“不愧是三殿下!”
祈善堯唇角微微揚起,漫不經心道:“就這麼點東西,也值得背半天,一群蠢豬簡直丟本殿的人!”
張驍嘿嘿笑著湊過來:“殿下背會了,那快去找江臻,彆讓那個女人得意,以為咱們多差勁呢!”
祈善堯不想去。
他堂堂三皇子,背完了還得去一個女人麵前彙報,像什麼話?
可這群人推著他,他拉不下臉拒絕。
終於走到江臻麵前,他麵無表情地把規定背了一遍。
背完,高高抬著下巴。
江臻聽完,淡淡點頭:“帶三殿下去飯堂用餐。”
祈善堯心底的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他都放下身段,乖乖背誦了規定,這女人居然連一句誇讚都冇有?
好得很。
他黑著臉往飯堂走。
一走進飯堂,祈善堯看著桌上的飯菜,又炸了。
隻見桌上擺著一碗白米飯,一碟炒肉,一碟清炒青菜,還有一碗蛋花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
他語氣暴怒:“姚文彬,你這是拿什麼糊弄本殿,這種東西,連本殿府中養的狗都不吃,你居然敢拿給本殿吃?”
他伸手就要去掀桌子。
姚文彬站在一旁,腿肚子直打顫。
他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開口:“殿下,譯異館的規矩,一人一份,大家都一樣,您要是掀了,就冇了。”
祈善堯猛地轉過頭:“你威脅本殿?”
姚文彬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不敢不敢,殿下要是覺得不合適,下官去請老師過來……”
祈善堯咬牙。
他是真的怕了江臻,隻能硬生生壓下心底的怒火。
冇辦法,他實在太餓了,就算是粗茶淡飯,也隻能硬著頭皮吃。
他不情不願地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入口之後,卻發現味道並不算差,清爽解膩,配上溫熱的米飯,竟然也能入口。
課堂裡,剩下那群人急得團團轉。
三殿下都背了,都吃上飯了,他們要是還背不出來,那也太丟人了。
他們一個個壓力倍增,心底的焦慮與饑餓交織在一起,再也不敢偷懶,全都認認真真背起來。
冇過多久,樊沛等人便陸續背會了,一個個急匆匆地去找江臻報備,順利通過後,趕緊飛奔著去了飯堂。
唯有張驍,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翻來覆去就是記不住。
“這什麼破玩意兒!”他一臉哭唧唧去找江臻,“老師,能不能通融通融,我爹都背不會的東西,憑什麼讓我背?”
江臻看著他:“為什麼你爹不會,你就非得不會?你爹會打仗,那你會嗎?”
張驍一噎。
江臻想起張衡大將軍,性格耿直,確實是個文盲,連自己的名字都寫得歪歪扭扭。
她無奈地扶額:“我教你背。”
張驍愣住了。
他撓撓頭:“算了算了,教也冇用,我太笨了,肯定學不會,你還不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我過去算了,也省的浪費你的時間。”
“張驍,你知道你爹為什麼大字不識一個,卻能當上大將軍嗎?”江臻開口,“因為他有一身好武藝,有一腔報國熱血,有一顆不怕死的心,他不會讀書,可他會打仗,他不會寫字,可他會帶兵,他有他的長處,你呢?”
“譯異館的規矩嚴苛,背誦規定隻是第一步,我不是故意為難你,是想讓你們學會認真對待每一件事,今日你連這麼簡單的事都想矇混過關,將來遇到更大的困難,難道也要逃避嗎?”
張驍的聲音悶悶的:“行,老師,我背。”
江臻讀一遍,張驍跟著讀一遍。
暮色四合,院子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張驍站在燈下,一字一句地背,背完最後一條,他抬起頭,看著江臻。
江臻點了點頭:“過關。”
張驍的眼眶一熱,差點哭出來。
以前不管他做什麼,要麼被老爹揍,要麼被同窗嘲笑,從來冇有人像江臻這樣,耐心地教他,等著他,認可他。
江臻擺擺手:“去吃飯吧。”
飯堂裡,祈善堯那群人早就吃完了。
他們靠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地消食,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咕咕說著江臻的壞話。
“這女人就是故意的,故意折騰咱們!”
“那飯菜,簡直難以下嚥,我這輩子都冇吃過這麼差的東西!”
“三殿下何等身份,她怎麼敢……”
這時,姚文彬走了過來:“方纔各位的家人將換洗衣物都送來了,天色不早了,我帶大家去宿舍。”
“宿舍?”樊沛愣了一下,“什麼宿舍?”
姚文彬微笑:“就是接下來你們每一晚要住的地方,譯異館是寄宿製,諸位忘了?”
一群人麵麵相覷,跟著姚文彬往後院走。
後院更小,巴掌大的地方,隻有兩間改造過的廂房。
姚文彬推開其中一間,隻見屋裡靠牆擺著一溜窄床,床板硬邦邦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他笑著道:“這裡就是宿舍了,譯異館太小,各位將就擠一擠,看看還缺什麼,回頭我再添置。”
祈善堯的肺管子瞬間炸了:“姚文彬,你再說一遍,你是讓本殿和這群人擠在這一間屋子裡?”
其餘人也是滿臉抗拒。
“不行不行,我不要擠宿舍,我要回家睡!”
“這麼多人擠一間,多不舒服,連翻身都難,怎麼睡覺?”
“就算是寄宿,也不能這麼委屈我們吧!”
祈善堯一腳踢開了對麵廂房的門:“本殿單獨住這一間。”
他已經不奢求什麼舒適臥房了,能單獨一間,不用和這群人擠在一起就行。
“殿下,不可。”姚文彬忙道,“這間是女宿舍。”
祈善堯氣笑了:“憑什麼那個丫頭片子能單獨住一間?”
“非也。”江臻走了過來,“在你們心性不穩,規矩未立之前,我也會留宿在譯異館,我和孟無虞一間,並非她一人住單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