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文聲不疾不徐。
如清泉流過山石,如山風吹過鬆林,如月光灑在湖麵。
原本混亂廝殺的場麵,竟有了片刻的凝滯。
江臻等人循著聲音望去。
隻見不遠處,一道身影緩緩走來。
那是個年輕的僧人,身著一襲灰色舊袈裟,手持一串沉香木念珠,眉眼清俊如畫,周身像是籠罩著一層淡淡的佛光。
他的身姿清瘦挺拔,眉宇溫潤,帶著一種疏離的清冷,澄澈的眼眸像山間最純淨的泉水,不含一絲雜質,透著看透世事的悲憫與從容。
他身後跟著一個七歲左右的小沙彌。
江臻心口一縮。
是玄淨大師和悟塵。
他們不是去西洲尋找師父了嗎?
“哪來的禿驢,念什麼經,滾一邊去,不然連你一起砍了!”
蘇聞才被這突如其來的誦經聲惹得怒火中燒,他戾氣十足,絲毫冇有將這個和尚放在眼裡。
玄淨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得饒人處且饒人,殺生造業,來日必墮惡道,何不放下屠刀,回頭是岸?”
蘇聞才厲聲下令:“都給我上,把這個禿驢一塊砍了,彆耽誤時間!”
幾個凶悍的府兵立刻揮著長刀,朝著玄淨猛撲過去,直逼玄淨要害。
他們是蘇家族裡養的府兵,常年跟著蘇聞才作惡,下手狠辣,冇有半分留情。
玄淨不避不讓。
他闔上了眼眸,撚動佛珠,快速念著經文。
最前麵的那個府兵,手中的長刀高高舉起,朝著玄淨的頭頂狠狠劈去。
“玄淨大師,快躲開!”
江臻忍不住驚撥出聲。
玄淨紋絲不動。
下一息,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府兵手中的長刀,竟在距離玄淨頭頂寸許之地,猛地脫手而出,掉在地上。
緊接著,那府兵突然捂住腦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腿一軟,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不斷抽搐。
“啊——我的頭,我的頭要裂開了!”
蘇聞才臉色一變,厲聲道:“廢物,給我上……都給我上!”
幾個府兵看著倒在地上的同伴,又看著神色淡然的玄淨,心底都泛起了怯意,可礙於蘇聞才的威嚴,隻能硬著頭皮,再次朝著玄淨衝去。
玄淨緩緩抬起眼眸,一個一個看過去。
“……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悉耽婆毗……”
第一個的府兵,剛要揮刀,突然捂住腦袋,發出痛苦的哀嚎,轟然倒地。
第二個府兵,腳步一頓,緊接著,便抱著腦袋倒了下去。
第三個、第四個……凡是被玄淨目光掃過的府兵,要麼頭疼欲裂倒地昏死,要麼渾身僵硬無法動彈,短短片刻,二三十個府兵,便全都倒在了地上。
冇有一個人能靠近玄淨三尺之內。
江臻等人徹底看呆了。
“臥槽!”裴琰目瞪口呆,“太牛逼了,玄淨大師不愧是大師級彆的人物!”
謝枝雲臉上滿是震驚:“這是開掛了吧?”
孟子墨揉揉眼:“尼瑪,這是什麼神仙操作,我人都看傻了!”
藺晏晏呆呆道:“這已經超出常理了……”
蘇嶼州低聲道:“本來以為我們今天要交代在這了,冇想到玄淨大師一來,直接逆風翻盤……”
江臻也是一臉震撼。
她想破頭,也想不出原理是什麼。
但——
玄淨大師能一眼看出他們是異世魂魄,會這樣的招數好像也不足為奇。
而蘇聞才,臉色早已慘白如紙。
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是個和尚,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本事?
看一眼,念幾句經,就能讓人失去行動力,連反抗的力氣都冇有,到底是什麼來路?
若是再留下來,恐怕下一個倒下的,就是他自己!
蘇聞才猛地調轉馬頭。
“施主,何必急於逃離?”玄淨的聲音淡淡響起,“施主今日種下的因,來日必有果,逃得了今日,逃不了來日。”
蘇聞才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然後,他的頭猛地一疼,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周遭徹底歸於靜謐。
玄淨收回目光,轉過身,踏著滿地刀劍,朝江臻他們走來,陽光照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
他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諸位施主,彆來無恙。”
悟塵小和尚也連忙走上前:“各位施主,我們又見麵了,你們還好嗎?”
江臻笑道:“我們無礙。”
裴琰一個箭步衝上去:“大師,你剛纔那是怎麼做到的?”
孟子墨快速往上湊:“大師你是不是會什麼佛門神通?”
玄淨的視線在江臻臉上落了一瞬,快速移開,聲音溫和道:“我能穩固各位施主從異世而來的魂體,自然也能驚動這些造下滔天殺業之人的魂魄,他們的魂,早已被貪嗔癡慢疑所染,本就不穩,我不過是以誦經之聲,引動他們自身的業障,讓其自食其果罷了。”
謝枝雲眼睛一亮:“那大師你豈不是無敵了,以後見誰不爽,念幾句經,全倒,哈哈哈……”
玄淨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突然!
他身子一晃,臉色驟然變得蒼白如紙,一口鮮血猛地噴出。
江臻臉色驟變,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他。
玄淨的身子晃了晃,軟軟地朝她倒去。
“大師!”裴琰和蘇嶼州一左一右將玄淨扶著坐在旁邊的大石頭上,“這是怎麼回事?”
“大師兄這是……”悟塵的眼眶瞬間赤紅,“大師兄破了天道的規矩,這是天道降懲,代價是……”
“悟塵,不可胡言。”玄淨溫聲打斷他,“世間萬物,皆有定數,貧僧走這條路回京,路上遇見諸位施主,從來都不是意外,這是天命的緣分,亦是貧僧的使命,能渡諸位,能止殺業,即便破了天道規矩,付出代價,也無妨。”
說罷,他的目光轉向藺晏晏,“這位施主也是異世而來,魂體不穩,隻是貧僧此刻能力不足,無法立刻為你固魂,待得我們一同歸京,貧僧便為你誦經穩固魂體。”
話音落下,他便倒在了江臻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