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幾日，一切收拾妥當。
六月下旬，七人終於踏上了前往禹水城的路途。
按照正常行程，兩天左右就能抵達禹水城，但他們這行人，在異時空首次聚齊，亦是初次遠行，索性把這趟行程當成了一場久違的旅遊，一路走走停停，半點不著急。
沿途的景緻，從京城的朱牆黛瓦，漸漸變成了郊外的青山疊翠，路邊的楊柳依依，田埂上的野花肆意盛開，每到一處風景秀麗的鎮子，他們便會停下腳步，好好逛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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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六月最後一天，一行人終於到了禹水城附近。
此時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遠處的山巒上，將山體染成了橘紅色，山腳下的小溪潺潺，岸邊的水草隨風搖曳，景色美得讓人沉醉。
謝枝雲看著眼前的美景，興致大發：「咱們就在這兒歇腳吧，這麼好的風景，不如來一場野炊，好好吃一頓再開始辦大事。」
裴琰立刻舉手讚成：「我負責壘灶。」
戴著麵紗的藺晏晏一臉雀躍：「我負責挖野菜撿蘑菇。」
因每個人都帶了隨從，加起來也有十幾個人，隻要出馬車，藺晏晏就戴著麵紗，除了杏兒和桃兒，冇有任何外人見過她這張臉。
季晟搶著道：「我去河邊打水吧。」
他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與平時的裝扮格格不入，臉上的刀疤被謝枝雲用厚粉遮了，不熟悉的人見了，根本不可能認出這是堂堂錦衣衛指揮使。
孟子墨想了想道：「還要撿柴吧，這事兒交給我。」
蘇嶼州捲起袖子：「那今兒我來當大廚，提前說好，不好吃別吃，不準罵人。」
江臻道：「光吃野菜吃不飽，我去附近農戶家裡買隻雞。」
她順著田埂往前走。
村莊稀稀落落十幾戶人家，她走到一戶看著還算殷實的人家門口：「大叔，我是路過的，想在你家買兩隻雞，不知方便嗎？」
「買吧買吧，反正也是要賣的。」農夫唉聲嘆氣，「田裡的稻子再過不久就該收割了，交了租子，還能剩多少？」
他身邊的農婦一臉苦相：「剩什麼剩，夠一家人吃就不錯了。」
江臻挑了兩隻雞，走上前道：「我聽說，禹水城附近的隱田，早就已經上交充公了，朝廷重新分地之後，你們很快就能有自己的田地，不用再交那麼重的租子了。」
「嗤，這話你也信？」農夫擺擺手，「我活了六十多年，就冇見過官府把地分給窮人的，那些當官的，一個比一個精，轉手就賣給別的大戶了，還能輪到咱們？」
農婦也是一臉懷疑：「咱們這方圓幾十裡或者是百裡，都是大戶人家的地，有一家算一家，全是佃戶，祖祖輩輩都靠著租地過日子，官府能把這麼多地都收回去？」
江臻不再多言，付了錢就離開了。
她拎著兩隻活雞往回走，剛走不遠，就碰到了匆匆趕來的蘇嶼州，他手裡還提著幾壇酒：「我特意去附近的酒肆買了兩壇米酒，野炊配米酒，再合適不過了。」
江臻直截了當地問道：「二狗，你之前說禹水城的隱田清退得很順利，我問你，這次一共查出多少隱田？」
「一共查出八千多畝。」蘇嶼州臉認真回道，「蘇家族長收到我祖父的信後，就主動上交了四千畝，有蘇家帶頭，其他的鄉紳就算心裡不情願，嘴上罵罵咧咧，也隻能乖乖上交，冇人敢反抗。」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震驚，「我真不敢相信，小小的禹水城，居然藏著這麼多隱田，我粗略算了一下，這些隱田每年能避稅的銀子，就不是個小數目，累計幾十年下來，更是一筆天文數字，要是全國都這麼查下去，朝廷能多收多少稅，難以想像。」
「可我剛纔一路過來，在農戶家隨便打聽了一下，禹水城外，基本上全是佃戶，家家戶戶都靠著租種大戶的地過日子。」江臻蹙眉，「若是隻查出八千多畝隱田，怎麼會有這麼多佃戶，這數目，不對勁。」
蘇嶼州臉上的神色沉凝下來：「我之前隻盯著鄉紳上交的隱田數目，還冇來得及去村落裡覈實，看來，有人不老實。」
「哎呀你們倆……」謝枝雲喊道，「好不容易出來玩，能不能別聊公務了，來來來，幫忙燒火，這破柴怎麼都點不著！」
裴琰罵道：「墨魚，你撿的全是濕柴，今天要是吃不上飯你負主要責任。」
江臻將兩隻母雞扔給季晟，讓他去殺雞，她重新去撿柴。
七個人熱火朝天忙起來。
幾人前世都是高中生，穿越過來也冇乾過重活，忙來忙去，最後煮出一鍋亂七八糟的東西。
但誰也冇有嫌棄，你一筷子我一勺，吃得津津有味。
夕陽漸漸沉入山後，天邊隻剩一抹暗紅。
眾人吃飽喝足，收拾殘局，繼續上路。
他們冇有進禹水城，而是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小路，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出現一座莊子。
青磚黛瓦，院牆斑駁，門前幾棵老槐樹枝繁葉茂，遮出一大片陰涼，四周都是農田，冇有人家，隻有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
「到了。」蘇嶼州跳下馬車，「這是蘇家族裡的老莊子，荒了好些年，正好給咱們用，我已經讓人把我辦公的文書帳本都搬過來了，這陣子就在這兒辦公。」
此時天色已晚，夜色漸漸籠罩了整個莊子，山間的晚風帶著幾分涼意，眾人奔波了一天，也都疲憊不堪。
當天夜裡，眾人早早歇下。
月色如水，蛙鳴聲聲。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江臻就醒了。
她坐在廳堂的案前，提筆寫了一份詳細的原材料清單，上麵列明瞭硝石、硫磺、木炭的具體用量，還有提純所需的工具等。
「這些材料，儘快讓人備齊。」她把單子遞給蘇嶼州，「越快越好。」
她又看向藺晏晏，「從今天開始，你當我的第一副手，每一道工序，每一個步驟，失敗的過程，為何失敗，如何攻克，你都搞清楚……」
藺晏晏用力點了點頭：「我一定做好。」
江臻隨手拿起案上一本帳冊翻起來，看著看著，她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