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昭站在人群中,神色複雜得難以言喻。
他昨日還暗自承認江臻的能力,驚嘆她能有排遣滿朝重臣的魄力,可短短半日,江臻便被皇帝當眾怒斥。
皇帝並非暴君,輕易不會動怒,能讓皇帝當眾摔茶盞,此事怕是……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她要被罷官了嗎?
他該高興的不是麼?
可為什麼,心裡除了痛快,還有那麼一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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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都為江臻破例封了女官了,可見看重,怎麼就忽然當眾駁斥她?
女子為官本就艱難,無數雙眼睛盯著,如此一來,江臻想要在官場上走遠基本上不可能了。
但,江臻的才華,並不會因為被怒罵而消減半分。
他有心拉攏。
可她始終油鹽不進。
他的耐心,已經耗的差不多了。
眾大臣不停搖頭。
他們確實不太希望江臻能破譯出來,因為這樣會顯得他們很無能。
可當江編修真的沒這個本事時,他們又焦慮了,這樣一來,還有誰能破?
就在這時,皇帝大步踏進了禦書房,在龍椅之上坐下:「江編修無能,耗費整整一日,卻未能破譯密信,耽誤了軍情……鎮國公聽旨。」
鎮國公神色肅穆:「臣在!」
「朕命你之子裴琰,即刻帶上聖旨,前往前線!」皇帝冷冷道,「到了前線,當眾宣讀聖旨,嚴厲駁斥張大將軍及麾下所有副將,斥責他們連日戰敗之過,警告他們,若下一戰再敗,無論是張大將軍,還是麾下副將,一律提頭來見!」
鎮國公人呆住了。
裴琰?
讓他那個紈絝不肖子去前線駁斥一乾浴血沙場的將士?
人家能服氣?
皇帝眉峰一皺:「裴愛卿,還不接旨?」
裴琰是江臻親自舉薦的人。
一來,是江臻的學生,這段時間大有長進,心性穩了,值得託付機密。
二來,裴琰紈絝名聲在外,這樣一個人突然去前線斥將,內奸隻會覺得是鎮國公走人脈塞進來的關係戶,絕不會心生警惕,正好將計就計。
「臣遵旨!」
鎮國公接下聖旨。
皇帝目光掃過殿內眾人:「其餘人等,繼續破譯密報,若再無人能破,朕唯你們是問!」
鎮國公揣著聖旨,一刻不敢耽擱,腳步匆匆趕回鎮國公府。
一進內院,就聽見裴琰的聲音。
裴琰正皺著眉,聽小廝福安低聲回稟街上的流言。
「世子,宮裡傳出訊息,說倦忘居士辦砸了朝堂大事,被皇上當眾大罵,很有可能要被罷官了……」
「放屁!」裴琰想都不想就打斷,「臻姐絕不可能把皇帝交代的事情辦砸,這裡麵一定有問題,我得去找她問清楚。」
話音剛落,鎮國公大步跨進門來,臉色凝重得嚇人:「別問了,趕緊接旨。」
鎮國公展開聖旨,沉聲宣讀。
裴琰一臉難難以置信:「爹,我沒聽錯吧,我一個六品官,一個紈絝子,去前線駁斥一群打了敗仗的將士?」
鎮國公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解釋,他其實也沒想明白,皇上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父子倆對著聖旨,一起撓頭。
下人匆匆來報:「老爺,世子爺,江編修和姚三公子來了!」
江臻帶著姚文彬進了正廳,她掃了一眼旁邊伺候的下人。
裴琰會意,揮揮手:「都退下。」
江臻開門見山:「裴琰,是我向皇上舉薦的你,你需要上戰場歷練,蘇嶼州已經在路上了,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
鎮國公皺著眉頭開口:「居士,老夫不是質疑你的決定,而是琰兒他官位不夠,身份也不夠,去前線駁斥,那些將士他們不會聽的,隻會把怒火發泄在他頭上,罵朝廷無能。」
江臻搖了搖頭:「國公爺,重點不是駁斥,讓他去前線,不是為了罵人,是為了處置內奸。」
「內奸?我?」裴琰指著自己,一臉懵逼,「臻姐,我不會啊,我連內奸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姚文彬立刻湊上來,笑嘻嘻地拍著胸脯:「大師兄放心,有我呢,老師已經把密信的破譯規律全教給我了,咱們倆一起去,你別怕。」
裴琰看著他那張欠揍的臉,不想露怯,硬著頭皮道:「誰怕了,不就是抓內奸嗎,小爺我什麼場麵沒見過!」
江臻不再多言:「事不宜遲,內奸隨時可能再傳密信,現在就換衣服,即刻出發。」
裴琰轉身快步回了內院。
一進門,池如錦正坐在大堂寫稿子,她如今是京圈新聞報主筆,每天忙得很,她看到裴琰進來,立即放下毛筆迎上去。
一眼便看出他神色不對:「這是出什麼事了?」
「我要去前線。」裴琰低聲道,「皇上下旨,讓我持旨去斥責前線將領。」
池如錦點點頭,沒有多問,站起身走到櫃子前,開始替他收拾行裝,一件一件,疊得整整齊齊,接著,她又從櫃子裡摸出一個布包,塞進他衣服裡層的暗袋裡。
裴琰摸了摸:「這是什麼?」
「銀錢。」池如錦低著頭,繼續整理,「出門在外,身上不能沒錢,萬一有個意外,這能救命……家中有我,夫君你放心。」
裴琰心口一動。
他垂眸望著正在給他整理衣裳的人,嗓子眼堵了幾句話,卻不知該怎麼說出口。
「琰兒。」
淳雅老夫人聽聞訊息,扶著丫環的手急匆匆就來了。
她老人家欣慰的望著眼前比她高出一個腦袋的孫兒,含笑道:「琰兒,你從小就是個混世魔王,祖母寵著你,縱著你,從來沒指望過你什麼,可如今,你長大了,該去建功立業了……記住,你是鎮國公府的世子,是大夏的兒郎,輸人不輸陣,丟什麼都不能丟骨氣。」
裴琰重重點頭,跪下來,給老夫人磕了個頭:「祖母,孫兒去了。」
他轉身,大步走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