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鼓聲、嗩吶聲、鞭炮聲混成一片,越來越近。
「接親回來了!」謝枝雲騰地站起來,一把拉住江臻,「快快快,看熱鬨去!」
前院已經圍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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硃紅的地毯從大門口一路鋪到正廳,兩旁站滿了觀禮的賓客。
大門外,一隊披紅掛彩的人馬浩浩蕩蕩地進來,為首的是騎著高頭大馬的裴琰,他身穿大紅喜服,胸前繫著大紅花,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那表情怎麼看怎麼像視死如歸。
他身後,季晟和姚文彬一左一右跟著,還有一群紈絝子弟簇擁著,個個臉上帶著看好戲的壞笑。
花轎落地,裴琰翻身下馬,在眾人的起鬨聲中走到轎前,彎下腰,將新娘子背了起來。
池如錦一身鳳冠霞帔,手持團扇遮住麵容。
裴琰背著她,一步一步朝正廳走去。
走進大堂,裴琰小心翼翼地將池如錦放下來,扶著她站在自己身邊,兩人並肩而立,麵向喜堂中央的供桌。
「吉時到——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裴琰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麵向身邊的池如錦。
池如錦隻露出一雙眼睛,眉目流轉,害羞帶笑,讓裴琰一時看呆了。
謝枝雲忍不住捂住嘴笑:「我賭五毛錢,二火剛纔那一下,心跳絕對漏拍了!」
蘇嶼州擠眉弄眼:「二火肯定是被池小姐美到了。」
季晟接著道:「待會兒扇子拿開的時候,二火會直接傻掉。」
孟子墨咳了咳:「別忘了等會還有洞房呢。」
姚文彬嘿嘿笑:「鬨洞房,等會一定要鬨洞房!」
裴琰一斜眼,看到這群損友笑得直不起腰,臉都黑了,繃著臉快速拜了堂。
「禮成——送入洞房!」
幾個喜娘立即上前,攙扶著池如錦,簇擁著她往新房走去。
拜堂儀式結束後,婚宴便正式開始了。
鎮國公府早已備下了豐盛的宴席,擺滿了整個庭院,賓客們紛紛入席,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江臻剛入席。
二皇子妃便款款走來,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朝江臻微微頷首:「居士,今日難得遇見,本該多聊幾句,但府中還有事,我便先離去了。」
江臻起身:「二皇妃慢走。」
二皇子妃冇再多言,轉身離開了。
謝枝雲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還好冇纏上來,我還以為她要拉著你說半天呢。」
宴席進行到尾聲,賓客們酒足飯飽,開始蠢蠢欲動。
「鬨洞房去!」
不知誰喊了一聲,立刻引來一片附和。
江臻一行人跟著人群朝新房湧去。
新房門口已經擠滿了人,全是裴琰以前的那幫狐朋狗友,一個個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裴琰擋在門口,臉都綠了:「你們想乾嘛?」
「鬨洞房啊!」一個紈絝嚷嚷著,「裴世子大喜,不鬨洞房怎麼行?」
裴琰咬牙:「鬨個毛線!」
「喲,裴世子急了,他急了!」另一個紈絝起鬨,「以前咱們兄弟結婚的時候,你鬨得比誰都歡,又是讓人家夫妻站桌子上喝交杯酒,又是讓人家畫烏龜,把人家折騰得夠嗆,輪到自己就不讓鬨了,不行不行,今天必須鬨!」
「就是就是,不能就這麼放過他!」
「裴世子,快些配合,否則,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眾人鬨笑著往裡擠。
裴琰喝了點酒,頭有點暈,哪禁得住被人這麼擠。
他大吼:「二狗,慫慫,墨魚,你們幾個是死的嗎,就眼睜睜看著外人欺負你們親兄弟啊?」
季晟咳了聲,大步朝前。
他在裴琰身側站定,麵無表情地掃了一眼那群紈絝,不需要開口,用那冷得像刀子的眼神,硬生生把幾個往前擠的人逼退了半步。
紈絝們麵麵相覷,最終悻悻地散開了。
裴琰趕緊進屋,用力關上了門。
江臻失笑:「時辰不早了,我們各回各家吧。」
一行人各自散了。
屋裡,紅燭高照,池如錦端坐在床邊。
見裴琰進來,她移開了遮麵的扇子,露出一張清麗絕倫的臉,燭光搖曳,映得她眉眼如畫,因著燭光的緣故,那原本白皙的麵頰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像是上好的胭脂暈開在宣紙上。
裴琰站在原地,看著那張臉,忽然有點尷尬。
本來隻是約定好的假結婚。
怎麼突然就進洞房了?
「那個……」裴琰開口,清了清嗓子,「池小姐,你今天累不累?」
池如錦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輕聲道:「還好。」
又是沉默。
就在這時——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壞笑:「哎喲喂,裴世子你是不是不行啊,大半天冇動靜。」
「唉,裴世子快二十歲才大婚,該不會真的不舉吧?」
「有可能,真有這個可能……」
裴琰的臉瞬間黑了。
這群王八蛋,居然還躲在門外偷聽。
他幾步衝到窗邊,抄起桌上一大壺茶水,推開窗戶,潑了出去。
窗外傳來一陣鬼哭狼嚎。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裴琰把窗戶關上,回過頭,正對上池如錦忍俊不禁的眼睛。
裴琰覺得,她笑起來的樣子,比方纔那端莊的模樣,更好看。
「笑什麼?」他嘀咕道,「一群混蛋,明天再收拾他們。」
「世子大恩,如錦銘記在心。」池如錦鄭重道,「往後,我睡榻,世子睡床上,我夜裡睡得沉,不會打擾世子的。」
裴琰大步走到那張雕花大床邊,語氣帶著幾分不悅:「我一個大男人,讓你一個女人睡榻,傳出去我裴琰還要不要臉了?」
池如錦搖頭:「那怎麼行,世子身份尊貴,豈可睡矮榻……」
兩人爭了好一會。
裴琰忽然一拍大腿:「這麼大一張床,咱們為什麼非要搶那個破榻,一人一半不就行了?」
池如錦呆住。
「喏,以這裡為界,你那邊,我這邊,誰也不越界,行了吧?」裴琰說著,已經脫了外袍,往床上一躺,「結個婚累死了,我先睡了。」
池如錦坐在梳妝檯前,慢慢摘下首飾,卸妝,洗漱,收拾好一切後,裴琰已經睡著了,她褪去外罩,小心翼翼地躺到床的另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