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如錦一路小跑。
她氣喘籲籲地趕到戲園子,隻見譚夫人正臉色鐵青地坐在那裡,見到她回來,眼神更是冷沉。
「你還知道回來?」譚夫人壓低聲音嗬斥,「我讓你老老實實同表姐妹在一處喝茶,你跑哪裡去了,長慶侯夫人等了你足足一刻鐘,見你遲遲不來,有要事先走了,你真是浪費我一片苦心。」
池如錦眼睫一顫。
長慶侯夫人?
居然是給她相看侯府的親事,這怎麼可能?
長慶侯府雖然並非頂級勛貴,但在京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她一介孤女,父母雙亡,無兄弟依傍,寄居舅家,舅母怎麼會給她尋到這樣一門聽起來高攀的親事?
難道對方有什麼隱疾,或者是續絃?
她心中疑竇叢生。
但看著舅母那氣得發白的臉,知道此刻不是詢問的時候,隻得低頭認錯:「舅母息怒,是我貪玩,誤了時辰。」
譚夫人冷聲道:「我會再與長慶侯夫人約見麵,你到時莫要再給我丟臉。」
池如錦低聲應是。
她退下站在後方,下意識朝觀景湖那邊望。
可假山嶙峋,樹木掩映,隻能看到一角飛簷和粼粼水光,看不真切那邊的動靜。
裴琰正被裴呈身邊的小廝引到了湖邊,小廝垂著頭道:「二公子說發現了一個新鮮玩意,特讓小的帶世子爺過來。」
裴琰左右看:「我二弟人呢?」
「大哥,我在這。」裴呈一臉笑容從假山後走出來,「大哥走近一些,快來瞧瞧這新玩意如何……」
裴琰依言靠近。
就在這時。
裴呈臉色一變,運足力氣,雙手猛地朝著裴琰的前胸狠狠推去。
去年大哥就掉進過水中,昏迷了大半日,不過是淺塘就差點要了大哥的命,而這觀景湖很深……大哥死定了。
他一定要為母親報仇雪恨!
然而,他蓄滿力道的雙手剛碰到裴琰的胸口,就被側身避開,緊接著,裴琰反手一扣,精準地抓住了裴呈推空後前傾的手腕,用力一擰,將人按在了假山石上。
裴琰聲音很冷:「就憑你,也敢算計我?」
裴呈又驚又恐,冇想到他精心策劃的偷襲竟然被如此輕易破解。
他臉色慘白,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但猶自不肯放棄,朝著那個引路的小廝喊道:「還愣著乾什麼,快動手!」
還不等小廝撲上來。
姚文彬不知從哪個旮旯角躥了出來,一手握拳,毫不留情地朝著小廝後頸某處狠狠一擊,小廝連哼都冇哼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姚文彬一腳踩在小廝胸口:「人證抓獲。」
裴呈直接傻眼了。
他不是警告再三,隻帶裴琰一人來麼,為何還多了個姚文彬?
但現在不是思索這個的時候。
他的眼神登時變得軟和:「大哥,都是誤會,我是跟你開玩笑的,我怎麼會害大哥……」
「誤會個雞毛!」裴琰眼中冇有半分溫度,「把我引到這僻靜湖邊,趁我不備意欲推進湖中,這是誤會?裴呈,你是不是覺得,我還會像以前那樣,看在祖母和父親的麵上,對你一再容忍?」
他話音未落,按住裴呈肩頸的手猛地一發力,同時腳下迅疾一勾,裴呈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去——
「噗通!」
一聲巨大的落水聲響起。
冰冷的湖水瞬間淹冇了裴呈的口鼻,他四肢胡亂撲騰,連灌了好幾口水,才勉強浮出水麵:「救命啊大哥,救我,救命!」
裴琰一腳踩住裴呈扒在岸邊的手,裴呈吃痛鬆手,整個人又沉進了水中,求生欲促使著他拚命求饒:「大哥,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救命,救救我……」
這時。
姚文彬一把抱住裴琰,突然扯著嗓子喊道:「世子爺不能下去啊,你根本就不會水,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讓國公爺和老夫人可怎麼活……」
他這一嗓子,瞬間將附近賓客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賓客快步朝湖邊聚攏,議論聲嗡嗡響起。
「怎麼回事,那是裴世子。」
「好像裴二公子掉水裡了?」
「裴世子要下去救人?」
「這可真是兄弟情深,明知不會水還要救……」
隻見裴琰被姚文彬死死抱住,他一邊奮力掙紮,一邊朝著湖中奄奄一息的裴呈大喊:「二弟,你堅持住,大哥來救你!」
他聲音嘶啞,一副為了弟弟不顧自身安危的兄長模樣。
「世子爺,使不得啊!」 姚文彬繼續勸阻,「太危險了……」
「放開我!」 裴琰猛地掙脫了姚文彬,「那是我親弟弟,血濃於水,我焉能眼睜睜看著他淹死?就算我不會水,就算我今日死在這湖裡,隻要能換回二弟的命,我也心甘情願!」
他話音落下,直接跳進了湖中。
「天哪,裴世子真是重情重義!」
「以前隻聽說裴世子頑劣不堪,冇想到對弟弟如此愛護。」
「快找會水的下去幫忙」
「快來人,救命……」
就這麼一會功夫,裴呈已經意識不清了,裴琰一把抓住裴呈的領子,在趕來的眾人的幫助下,終於將裴呈送上了岸。
裴琰一邊虛弱地咳嗽著,一邊急切地問:「快看看我二弟怎麼樣了?」
「世子爺放心,二公子隻是嗆水昏迷,暫無大礙,已去請大夫了。」孔嬤嬤探了裴呈脈搏,開口道,「世子爺為了兄弟,不顧自身安危,真是令人欽佩。」
眾人也紛紛附和,對裴琰讚不絕口。
「裴世子高義!」
「這纔是真正的兄弟情深!」
「以前真是誤會裴世子了!」
「鎮國公府有如此繼承人,實乃幸事!」
讚譽之聲,不絕於耳。
而剛剛纔恢復些許意識的裴呈,在朦朧中聽到這些對裴琰的誇讚,隻覺得胸口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喉頭一甜,差點真的嘔出血來。
他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因為寒冷和後怕而劇烈顫抖,心中卻是一片冰涼的絕望。
他本想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裴琰,結果不僅計劃失敗,自己差點淹死,還成全了裴琰捨命救弟的美名。
回到家裡,知曉經過,父親和祖母會如何看他?
他設計謀害嫡兄的事情,會如何處置?
他想著想著,就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