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淨麵對眾人質詢的目光。
臉上是亦是迷惑。
他搖頭:「貧僧自幼在空明寺長大,寺中清貧,除了幾卷先代傳下的普通經書,並無任何值得覬覦之物,貧僧亦不知自己有何特殊之處,會引來如此殺身之禍。」
他的困惑不似作偽,讓裴琰等人一時也無從追問。
江臻打斷了略顯僵凝的氣氛:「既然線索暫時斷了,急也無用,眼下,我們還有另一件要緊事。」
她看向眾人,「我等的靈魂來自異世,大師的師父說,我們若想長久存續於此,不被天道排斥,須得以特殊經文加持神魂,現在,可否煩請大師委屈一下,喬裝打扮一番,隨我們前往傅家?」
謝枝雲剛臨盆,還在坐月子,不得見風,自然得他們幾個過去。
玄淨雙手十合:「渡化眾魂本就是分內之事,何來委屈一說?」
孟子墨忍不住開口:「我們有大師相助,能穩固神魂,那藺晏晏怎麼辦?」
藺晏晏……
這三個字一出來,江臻幾人的臉色全都帶上了擔憂。
他們這個團體,一共七個人,如今六人已齊聚,卻唯獨缺了藺晏晏。
藺晏晏,標準的宅女,不喊她,絕不主動出門,能線上解決絕不線下見麵,用現代的話說,是重度社恐患者,伴隨明顯的社交焦慮。
她可以在自己的小天地裡自得其樂,但一旦屏障被外力打破,需要她直麪人群時,就會變得異常緊張。
這樣的性格,在秩序相對穩定的現代都市尚會得到尊重,可如今,他們身處的是規矩森嚴的古代封建社會。
她會穿越成什麼身份?
是困於深宅後院的女子?
還是流落市井的平民女?
是否婚育?
無論是哪種,對她而言恐怕都是巨大的煎熬。
他們自己一路走來,磕磕絆絆,屢遇險境,若非彼此扶持,若非江臻引領方向,恐怕早已折戟沉沙。
藺晏晏那樣敏感內向的性格,獨自一人,該如何應對?
「她最怕人多,也最不會跟人打交道了。」蘇嶼州低聲道,「以前班裡組織活動,她每次都坐在最角落,隻跟我們幾個說話,如果穿越到什麼大家族裡,那些人情往來,勾心鬥角……她怎麼受得了?」
季晟皺起眉:「而且她心思單純,冇什麼城府,容易相信人,這世道,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太多了。」
裴琰看向玄淨:「玄淨大師不是能掐會算嗎,能不能幫忙算算我們那位同伴在哪兒?」
玄淨問清了名字和生辰八字,沉默片刻,閉上眼,指尖微微撚動。
半晌,他睜開眼,搖了搖頭。
連玄淨都算不到?
眾人心中擔憂更甚。
江臻收斂下情緒,道:「既然算不到,多想無益,順其自然吧,若真有緣,總會相見。」
她交代杏兒留在家中陪著悟塵,又讓桃兒臨時做了個帶有帷幕的帽子出來,讓玄淨戴上,一行人這才前往傅家。
路上,江臻想起一事,略帶懊惱道:「昨日在東市,本給朝華買了個精巧的玻璃鈴鐺做見麵禮,可惜昨夜出事,遺落在山上了,怕是早被燒冇了。」
她這一提,裴琰、蘇嶼州、季晟和孟子墨才猛然記起,他們這幾個做乾爹的,竟也還冇給新出爐的乾閨女準備像樣的見麵禮。
「哎呀,竟忘了這茬。」裴琰一拍腦門,「走走走,咱們現在去買還來得及。」
於是,馬車中途改道,駛向東市最負盛名的聚寶閣。
玄淨留在馬車之中,其餘幾人都下車,進了麵前的三層樓鋪子。
這幾個人,看穿著就知非富即貴,掌櫃親自迎接:「各位貴客二樓雅座請,想看點兒什麼,小的命人一一送來慢慢看,慢慢挑。」
裴琰開口:「適合小女孩兒的玩意,不管價格,都給小爺呈上來。」
幾人走上二樓,雅座那兒,已經坐了一行人。
那是四名年輕人,三男一女,最大的男子二十出頭,氣質沉穩,最小的是那名女子,大概十五六歲,亭亭玉立。
江臻一眼掃過去,就認了出來。
她扯了一下在和裴琰拉拉扯扯的孟子墨,咳了聲:「墨魚,那邊有孟家人,你注意點形象。」
孟子墨渾身一僵。
他循著看去,一眼看到了這具身體的四個兒女,長子孟無憂,次子孟無慮,幼子孟無愁,小女孟無虞,一看到這幾個子女,他頓時頭皮一麻,下意識地想躲,但已經來不及了。
孟無憂的目光掃過這邊,先是看到了孟子墨,緊接著,認出了江臻,這位是住在他們孟家隔壁的倦忘居士,孟家大概是祖墳冒青煙了,竟與倦忘居士成了鄰居,他父親也不知是走了什麼天大的運道,竟拜了居士為師。
他們今日出門,是祖母有命,讓他們為父親挑選一份隆重的束脩之禮,送與居士。
萬不成想,竟在這兒遇見了。
孟無憂立即帶著弟弟妹妹起身,迎上來:「晚生孟無憂,攜無慮、無愁、無虞,見過倦忘居士。」
他們幾人雖然見過倦忘居士,但從未正麵見過禮,幾個小的看向江臻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好奇,忍不住偷偷打量。
「咳!」孟子墨硬著頭皮,端起父親的架子,「無憂,你們幾個怎麼一起來這兒了?」
孟無憂總不好當著倦忘居士的麵就提束脩的事,他垂首道:「回父親,閒著無事,出來逛逛。」
孟子墨正要將這群子女打發走。
耳邊就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一回頭,就見裴琰、蘇嶼州、季晟,三個王八蛋躲在江臻身後,居然在模仿他剛剛和孟無憂說話的樣子,一邊說一邊笑。
實在可惡。
他哼一聲,換了語氣:「無憂,無愁,無慮,無虞,為父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你們大乾爹,二乾爹,三乾爹……」
這塊區域突然靜下來。
裴琰:「……」
蘇嶼州:「……」
季晟:「……」
他們就偷偷笑了下墨魚這個爹當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就笑了不到一秒鐘,怎麼就得被迫當這麼大幾個人的乾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