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
孟子墨終於返回輔國將軍府門口,門房早已得了命令,不需要通報,就放他進去了。
他直接衝進謝枝雲的院子。
孔嬤嬤早已備好了煎藥的爐火,接過七星蓮,仔細查驗後,親自去熬藥。
不多時,藥煎好,灌下去,孩子果真吐出胃內殘血,又喝了奶,這才沉沉睡去。
眾人這才真正放下心頭巨石。
謝枝雲半靠在床頭,臉色雖然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一眨不眨地看著身旁那個小小的人兒,嘴角是無法抑製的溫柔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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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臻幾人也進來,高高低低圍了過去,連呼吸都放輕了。
繈褓裡的小嬰兒經過一番折騰,此刻睡得正沉,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偶爾還吧嗒一下小嘴。
裴琰瞪大了眼:「謝大小姐,你居然真的生出了個孩子,太特麼強大了。」
蘇嶼州想伸手去碰又不敢:「天哪,好小,好軟……」
季晟摸了一下孩子小手:「小拳頭捏得真緊。」
孟子墨湊近了看:「小嘴巴很像謝枝雲,以後肯定不省心。」
謝枝雲摸了摸孩子的臉,開口道:「寶兒,看,這些都是你的乾爹乾娘哦,這位是最厲害的大乾孃,這位是大乾爹,這位是二乾爹,三乾爹,四乾爹……」
孟子墨鬱悶。
就因為他與大部隊集合最晚,所以排序隻能在最後一個,可偏偏,他這具身體年紀最大。
蘇嶼州拍了拍孟子墨的肩膀:「過幾天,我把我兒子蘇珵明帶來,讓你認識認識,那是你乾兒子,你能混上個三乾爹。」
謝枝雲撓撓下巴:「哎,我說墨魚,光聽你說家裡人多,你到底幾個孩子,真的有孫子了嗎?」
孟子墨嘆氣,認命地掰著手指數起來:「我有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長子二十多歲,早已成婚,膝下有一子一女……次子二十歲,妻子即將臨盆,三子年方十八,還有個小女兒今年十五。」
內室裡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以,」裴琰的嘴角抽了抽,「我們有了幾個二十多歲的乾兒子,還要做你孫子孫女的乾爺爺?」
蘇嶼州默默開口:「被一個二十多歲的人喊乾爹,我實在是受不住。」
季晟抬頭:「不然,咱們各論各的吧。」
江臻也有點破防。
她見過孟子墨的長子,二十出頭的人,已具青年模樣,而今是孟氏商行的頂樑柱,孟老太太已經將孟氏大部分事務都交給了這位長孫處理。
被這麼大一個人喊乾娘,誰能接受得了?
孟子墨更是一臉崩潰:「你們太不夠意思了,說好了要給對方孩子當乾爹乾娘,不能這樣排擠我吧,等過兩天,我就帶一群兒子女兒,來拜見你們幾位乾爹乾娘,必須得體會一下我的崩潰,誰拒絕,就是不拿我當朋友!」
眾人:「……」
正說著,孔嬤嬤端著一碗滋補湯羹進來,一見所有人圍在邊上,忙道:「哎喲我的各位主子們,你們一個個圍在這兒像什麼話,少夫人剛生產完,需要靜養,外間備了膳,都先去用些,也讓少夫人清淨清淨。」
孔嬤嬤與他們相處久了,說話時十分熟稔,因為知曉這幾位不在意這些。
眾人這才意識到時辰已晚,也確實餓了。
幾人正被孔嬤嬤趕出內室,說笑著準備移步花廳用膳,這時,一個管事腳步匆匆在外頭道:「孔嬤嬤,不好了,傅家那些旁支的族老們,全來了!」
孔嬤嬤臉色瞬間一變:「族老們怎麼這麼快就親自來了,竟連明日都等不到了?」
夫人此刻尚未歸家,府裡能主事的正經主子隻有剛生產完的少夫人,這如何應付得了那群來者不善的族老?
孔嬤嬤隻想先拖延:「就說天色已晚,少夫人產後體虛,已經歇下,夫人也不在府中,請諸位族老改日再來……」
「他們說有要事,關乎傅家嫡支香火傳承,刻不容緩,門房攔不住……」管事的聲音都有些發顫,「族長帶著人,已經進了傅家大門,這可怎麼辦是好……」
「不過是些旁支族老,慌什麼?」江臻淡聲開口,「傅夫人不在,少夫人產後需要靜養,這府裡,不是還有我們嗎?」
孔嬤嬤一愣。
江臻掃過身邊幾人,問:「肚子餓,能不能忍?」
裴琰嗤笑一聲:「餓一頓又不會死,正好,剛得了乾閨女,渾身是勁兒冇處使呢。」
蘇嶼州端起清雅大才子的架子:「子曰……呃,道理在我們這邊。」
季晟言簡意賅:「需要動手,我可以請他們出去。」
孟子墨以四十歲高齡的身軀,站在他們身側:「我與你們一起去。」
江臻安撫的看了眼謝枝雲,轉過身,看向燈火通明的正廳方向:「走吧,」
她率先邁步,裙裾微揚,裴琰、蘇嶼州、季晟、孟子墨緊隨其後,如同她最堅實的翼護。
與此同時,族人已穿過正廳,到了祠堂門口。
一群穿著體麵的傅家旁支族人,簇擁著幾位鬚髮皆白的族老,正圍在祠堂緊閉的大門前。
為首的族長用柺杖杵著地,對著擋在門前的老管家厲聲斥罵:「……混帳東西,嫡支香火斷絕,乃族中頭等大事,我們千挑萬選,擇了族中聰慧過人的好兒郎承繼香火,延續將軍府血脈,此乃天經地義,你一個下人,也敢阻攔?」
老管家滿頭大汗,卻寸步不讓:「夫人有命,在她與少夫人未允之前,祠堂絕不能開,嫡支延續之事,自有夫人做主!」
「傅唐氏一介婦人,如今又不在府中,她做得什麼主,難道眼睜睜看著傅家嫡支絕嗣不成?」另一族老冷聲道,「今日這祠堂,開也得開,不開也得開!」
「對,開祠堂,立嗣子!」
旁人紛紛附和,聲浪逼人。
「我看今日,誰敢動這祠堂分毫。」
一道清冽的女聲,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人愕然回頭,隻見江臻一行人已至近前。
她從那邊走來,身姿挺拔,麵容在燈火下半明半暗,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直視著為首的族長。
族長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因她年輕的麵容與女子的身份,下意識地便移開了。
隨即看向年齡最大的孟子墨,他以為,這群人,是以孟子墨為首,朝孟子墨冷聲嗬斥:「你們是何人,傅家祠堂重地,豈容外人喧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