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晟眼中多了幾分嘲弄:“皇上確實為難,最終,削去岑曠皇室玉牒之名,終身幽禁於京郊皇莊……岑駙馬教子無方,縱子行凶,罷黜一切官職,保留駙馬都尉虛銜,同樣禁足府中思過。”
裴琰都氣笑了:“他犯的那些事,哪一條不夠掉腦袋的,幽禁就完事了?”
謝枝雲憤憤不平:“皇親國戚的命是命,平民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
蘇嶼州抿唇:“皇上終究還是顧及了長公主的顏麵。”
江臻神色平靜,淡淡道:“這個結果,已經是最好的了。”
皇帝是君,也是人兄人舅。
在國法與親情之間,在律令與權貴體麵之間,他需要權衡,需要妥協,能奪其身份,終身幽禁,已是頂著長公主和部分勳貴的壓力,做出的最大讓步。
幾人沉默了片刻。
皇權社會,階級森嚴,很多時候,所謂的公道,本就是相對而言。
“裝病是真的累,比真病還累人,我的病也該好了。”江臻將頭上綁著的紗布扯下來,“明天我就進宮謝恩。”
隔天剛亮,江臻就醒了。
上午她在書房整理了一下文稿,下午才換上一身素雅莊重的新衣,前去皇宮。
因著上次探望皇後的由頭,皇帝特許她可隨時遞牌子請見,牌子遞進去不久,便有內侍前來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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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因她是個女子,又冇有顯赫的家族依傍,便容易像這回一樣,被岑曠這等仗勢欺人之徒隨意欺淩羞辱。
此次是僥倖未出大事,若有下次呢?
難道讓這般可能於文治有所裨益的人才,折損在紈絝的拳腳之下?
他既已動了用她之才的念頭,是該給她一個被朝廷認可的名分,這是無形的護身符,若長公主秋後算賬,亦有所顧忌。
退出禦書房時,初春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江臻隻覺得胸中最後一點鬱氣也消散殆儘,前路豁然開朗,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就在快要轉入通往宮外的長街時,前方拐角處,竟迎麵走來兩個人。
一個穿著青色官袍,身姿挺拔,正是俞昭。
他身側,是六歲多的俞景敘。
這些天,俞景敘將所有的情緒傾瀉在了書本上,日夜苦讀,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人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大圈,這份近乎自虐的付出,終於得到了回報,他被國子監選上了。
今日,便是俞昭親自送他來國子監報到,順便帶他熟悉一下宮學環境。
俞昭在叮囑:“……入了國子監,需得更加勤勉,尊師重道,友愛同窗,莫要墮了俞家的名聲……”
他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俞景敘抬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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