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絕對車感
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時而宛若優雅芭蕾，時而堪比大河之舞，奔騰的洶湧和輕柔的轉身讓那一抹紅色流光迸發出難以置信的能量，宛若一幅流動的畫卷。
不是快，而是穩。
觀，儘在
這種「穩」，不是指慢，而是宛若芭蕾般在鋼絲繩索之上翩翩起舞的精確感，柔軟和流暢、輕盈和澎湃的質感矛盾卻和諧地交織在一起，精準的剎車點控製保證入彎恰到好處，下壓力喪失的瞬間又總是能夠及時輕巧地反打修正車身角度，絲滑出彎。
不滑，不晃。
一連串考驗技術、考驗剎車和油門的組合彎，一鼓作氣地完美通過，冇有磕絆冇有凝滯也冇有突兀。
令人忘記眨眼。
而且，這還是在濛濛細雨裡，那景象宛若梵穀筆下的「星空」一樣，一切都是流動的、一切都是鮮活的。
蒙法蒂尼屏住呼吸，他一眼就能夠看出來，陸之洲正在感受雨中賽道時刻在變化的抓地力，試圖摸索出自己和賽車的上限。
在賽車世界裡，人們常常提到「車感」，但具體解釋起來，卻是一千個人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各持己見，難以準確描述那種模糊的感覺，於是全部歸結於靈感、歸結於天賦，一種與生俱來的特質。
當然，車感的確是一種天賦，儘管後天訓練和經驗累積也能夠增長，但這的確是一項不可多得的天賦。
但是，它不是虛無縹緲的玄學，而是一種確確實實存在的感受——
對車輛動態的即時感知和精準控製。
在日常生活裡，駕駛車輛能夠感受到慣性、牽引力、剎車等等動作所帶來的車身重量轉移，這是正常物理現象，緊急剎車、全速油門、急轉彎、猛打方向盤等等，每個操作背後都能夠感受到這一點，稍稍不注意可能就會出事，輕則偏離軌道開進溝裡，重則翻車。
而這些重量轉移全部需要由輪胎來承受，一旦超出輪胎摩擦力和抓地力的承受範圍，車輛平衡被打破，接下來就是事故。
而所謂「車感」，就是準確感受車輛的重量動態轉移，並且依靠自己的操作和控製，電光火石之間找回車輛平衡，確保四個輪胎的壓力保持平衡，避免在高速行駛狀態下，輪胎失去抓地力出現打滑或鎖死的情況。
可以這樣理解，夜深人靜、蒙上眼睛，穿著厚厚的襪子，站在家裡濕滑的瓷磚地板上。
一片黑暗，掐滅視覺，無從判斷傢俱的位置、也無法預知瓷磚的打滑情況。
此時，如果身體稍稍傾斜、腳底打滑，瞬間察覺到不對勁，肌肉收緊、調整腳步，即使冇有視覺和聽覺的幫忙，一樣能夠找回平衡，這種感知、反應、調整的能力，就是車感。
而對於車手來說，區別在於，腳底下的不是地板、而是輪胎；身體感知的不是傢俱和瓷磚、而是四個輪胎微妙到毫秒級別的抓地力變化。
那麼，具備頂級車感的人，可能隻穿一雙襪子，感觸敏銳；不具備車感的人，則可能穿著五雙襪子再加上靴子，通過日常訓練、經驗累積，熟悉家裡的傢俱位置，並且一點一點地把靴子和襪子脫掉。
具備頂級車感天賦的人，不僅能夠準確感知，甚至可以通過風吹草動的空間感提前一步完成判斷，在車子打滑之前察覺到不對勁，提前一步收油、輕輕修正方向，把失控邊緣的野馬拉回來。
在雨天狀況裡，車身的動態重量轉移更加難以預測、輪胎抓地力更加不穩定，考驗自然也更加嚴峻。
在下雨天裡，有些人還冇有進彎就已經衝出去，有些人卻能夠如同踩鋼絲一樣精準遊走。
比如，剛剛的陸之洲。
輕盈靈動，絲滑流暢。
對於大多數車手而言，車輛的每一次響應都需要大腦處理、判斷、反饋，這些環節是需要時間的。
但對陸之洲而言，一切如同身體的一部分，車身的重量、方向、抓地力變化，甚至是懸掛的反饋，全部都能夠清晰傳遞到神經裡，自然而然地做出調整和反應。
一切，如同一種與生俱來的直覺。
從當初陸之洲試訓的模擬器表現就可以看得出來，他具有車感，一種車手的本能、一種殺手的直覺。
但模擬器終究隻是模擬器，所謂的車感無法百分之百發揮出來。
一直到今天。
細雨裡的菲奧拉諾終於讓陸之洲能夠儘情展現，儘管看不到陸之洲的麵部表情，但蒙法蒂尼從那輛飛馳的賽車身上就能夠感受到陸之洲的亢奮。
不是激動，也不是衝動，而是如魚得水般的自由和肆意。
不由自主地，蒙法蒂尼也開始隱隱期待起來，身體微微前傾，目不轉睛地注視螢幕。
無線電裡傳來陸之洲的聲音，沉穩、冷靜，「三號彎右出左進，尾段側風影響變大，左後輪輕微打滑，牽引力控製需要升級。」
蒙法蒂尼輕輕挑眉。
這條資訊，清晰、準確、專業，冇有一句廢話。
冇有「好像」或者「我覺得」，隻有明確判斷和解決方案，簡潔明瞭的溝通背後傳遞出來的是他的自信。
蒙法蒂尼冇有直接回復「是」或者「不是」，而是閱讀輪胎實時資料，一眼看到陸之洲提起的那個節點——
正是左後胎溫度跳動的節點。
蒙法蒂尼再次抬起視線，甚至冇有時間驚艷，因為五號彎、六號彎已經近在咫尺。
尤其是六號彎那段高速直角右彎，出口連著短直和重剎，七號彎又在前方不遠處，賽道邊緣容易積水，如果常規線路不調整的話，很容易失控衝出賽道，那是一個事故多發彎道。
然而！
陸之洲冇有選擇重剎，也冇有修正線路，而是——
提前鬆油。
卻見，陸之洲提前約莫半秒輕點剎車，車速並不驟降，反而讓車身進入彎心的瞬間更沉穩。
彎道出口，他輕輕反打，車尾在那一瞬間有一次不易察覺的滑動，儘管不會打滑，但速度損失在所難免。
眼前，他似乎早就感知預判到了車身重量的動態轉移，恰到好處的修正，車尾又拉回來，化作一抹紅色絲綢，貼著軌跡，優雅而從容地在雨霧之中挑戰賽道的極限，保持速度強勢出彎，後輪胎拉起一片水霧。
那姿態，那動作，渾然天成，彷彿他不是在駕駛賽車，而是打著赤腳在賽道狂奔，人和車已經融為一體，用他的腳掌去感受水膜的移動、地麵的濕滑、側風的影響，在狂風暴雨裡翩翩起舞，瀟灑不羈。
他的天賦、他的能力、他的膽魄，在此時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原來，這纔是他的舞台。
難以置信，一直到今天，陸之洲「才」終於綻放自己的全部光芒。
不止蒙法蒂尼，此時此刻坐在監視器前麵的其他技術人員全部暫時忘記了觀察資料，隻是靜靜地盯著螢幕，屏住呼吸，欣賞這一場表演，腦海裡所有紛紛擾擾的思緒都在淅淅瀝瀝的雨聲裡遁入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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