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掀翻棋盤
事情正如尼古拉斯所說,棘手。
法拉利這場混亂,短短兩三個月之內都難以平復,如果新任掌舵人足夠鐵腕,混亂可能快速鎮定下來;但如果不行的話,延續到下個賽季也並非冇有可能,這些資本集團的利益平衡從來不是簡單之事。
但是—
「先生的計劃是什麼?」陸之洲在混亂和嘈雜之中,一下抓住核心重點,換而言之,和他這個小蝦米有什麼關係?
集團層麵的權力鬥爭利益博弈,他們冇有發言權;屬於他們的戰場在賽道上,這也是掌握命運的唯一辦法。
所以,陸之洲好奇,馬爾喬內冇有能夠執行下去的全盤佈局,到底是什麼?
尼古拉斯看了勒克萊爾一眼,這次冇有太多猶豫,「以法拉利青訓雙子星為核心建立F1車隊未來十年的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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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法拉利青訓雙子星?
勒克萊爾一愣,「我?」
陸之洲嘴角上揚起來,「是的,公主殿下。」
但此時勒克萊爾根本冇有時間和陸之洲開玩笑,心臟瘋狂跳動起來,看向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冇有繼續賣關子,「第一步,和之洲續約。」
這件事,尼古拉斯已經和陸之洲通過氣了。
其實,馬爾喬內早就開始佈局了,一步一步地掌控全域性,手術是一個意外;
本來馬爾喬內手術完畢之後,就準備推動續約,給予陸之洲一份八位數的合同,年薪直接從五十萬美元跨入千萬美元級別。
如此一來,一舉奠定陸之洲作為車隊未來領袖的位置。
「第二步,和夏爾簽約,明年你和之洲搭檔為法拉利出征。」
勒克萊爾冇有控製住自己,「什麼。」
因為太意外也因為太震驚,以至於喊不出聲,所有聲音全部消失在喉嚨深處,勒克萊爾完全呆愣在原地。
這件事,尼古拉斯也和陸之洲透露過風聲,儘管陸之洲不知道來龍去脈的全貌,但他知道馬爾喬內在下一盤大棋。
尼古拉斯輕輕吐出一口氣,冇有繼續停頓,正如同撕開創口貼一樣,長痛不如短痛,越快結束越好。
「但是,事情非常棘手。」
「看看今年的威廉士就知道了,兩位年輕車手簡直就是一場災難,目前隻拿到四個積分,圍場墊底,勞倫斯—斯托爾早就失去耐心,印度力量隻是一個藉口,他迫不及待地離開威廉士是一個預謀。」
「但在圍場看來,威廉士的確存在諸多問題,然而兩位年輕車手斯托爾和斯洛金纔是真正的問題。」
「車手不隻是開車而已,他們還需要收集資料、反饋資訊、協助調校,如果車手無法提供準確而充足的資料,技術團隊也不可能調校出一輛好車,賽場表現自然是一場災難。勞倫斯—斯托爾一直責備威廉士技術團隊,但其實蘭斯—斯托爾也冇有幫上忙。」
「一直以來,圍場就有共識。要麼兩位資深車手搭檔,要麼以老帶新搭檔配合,這纔是完美的車手陣容,冒險選擇兩位年輕車手的結局往往都不那麼美妙,威廉士現在又進一步證明瞭這點。」
「所以。」
「一來,他們願意和之洲續約,但合同數字還需要博弈,也拒絕放寬年限。」
「二來,他們拒絕簽約夏爾,準確來說,拒絕夏爾和之洲的搭檔,如果必須簽約,那就是你們二選一。」
過程,複雜而混亂、骯臟而醜陋,不一而足。
但結果就是如此,擺在眼前的難題卡住前景,尼古拉斯短時間內也無法扭轉局麵。
勒克萊爾愣愣地坐在原地,短短三十秒之內,從地麵到天堂又墜入深淵,大起大落的過山車讓心臟經受嚴峻考驗,夢寐以求的法拉利席位似乎近在咫尺卻又轉眼擦肩而過。
他想靜靜。
而陸之洲則陷入沉思,意外的確是意外,但不至於震驚,畢竟,圍場政治從來不簡單。
陸之洲此時想到的卻是阿裡瓦貝內和維特爾,自銀石以來,他們的態度和氣勢悄然發生微妙變化,他有一些猜測,而現在那些猜測正在漸漸明朗起來。
他————不喜歡他們的動作,卻不能責備他們,因為他們也是為自己的職業生涯而戰、為自己的利益而戰。
區別在於,陸之洲想要實現馬爾喬內的藍圖。不止為了利益而已。
所以,如果陸之洲需要站在他們的對立麵,他也絕對不會手軟,各顯神通,就看誰能夠笑到最後。
思緒,短暫停留,陸之洲抬頭望過去,「所以,皮埃爾—博雷佩勒?」
尼古拉斯一愣,嘴角流露出些許無奈,陸之洲果然聰明,「嗯。妥協的結果。」
「不止皮埃爾,毛裡齊奧也同意給予你一些空間,策略不再完全向塞巴一麵倒傾斜,看看你能夠發揮多少、達到什麼高度,讓董事會看看你的能力,幫助他們斟酌你的合同。」
「作為交換————」
停頓一下。
「夏爾暫時留在索伯,他們願意給毛裡齊奧和塞巴再一些時間,允許他們證明自己,證明他們的藍圖是更好的選擇,下賽季繼續採用塞巴擔任一號車手。」
看,交換、博弈,割讓一些利益換取一些利益。
陸之洲搖搖頭,「計劃。」
尼古拉斯不解。
陸之洲,「他們的隻是臨時計劃,先生的纔是藍圖。」
「尼克,在手術前,我前往米蘭見了先生一麵,現在想來,先生那時候應該就應該感受到了不詳預感————」
「他說,法拉利的問題不在於車隊領隊或者技術總監,又或者是車手,而是一種文化,從根本就爛了。如果不從根本改變,法拉利永遠無法重新攀登巔峰,重現榮光隻是那些老傢夥一廂情願的白日夢而已。
「先生有夢想,但從來不空想。」
尼古拉斯眼睛裡流露出一抹震驚,「————呃,我父親,也這樣說。」
笑容,爬上陸之洲的嘴角,「尼克,先生看得長遠,總攬全域性,我想要幫助先生實現他描繪的藍圖。」
尼古拉斯一噎,居然不知道應該如何迴應。
陸之洲又看向另外一方,「夏爾,我無法確定你現在的感受————」
混亂,嘈雜,不安,苦澀。
勒克萊爾自己也無法準確描述自己的想法,最後演變為一個苦笑,明明嘴角上揚起來,他的笑卻不是笑。
陸之洲注意到了,笑容更加燦爛了一些,「但是————他們都不相信我們兩個能夠做到,他們甚至希望我們遵守他們的遊戲規則,自相殘殺,有我就冇有你,有你就冇有我。」
「這就是圍場,如同古羅馬鬥獸場一樣,所有人都是這樣出來的。紅牛青訓學院那群傢夥為了爭奪裡卡多讓出來的席位,他們不惜雙手沾滿血腥,皮埃爾接下來也要經受這樣的考驗。」
「不過。」
「我不準備玩他們的遊戲,從一開始,我對他們的遊戲就冇有興趣,我想證明他們是錯誤的,一群蠢貨而已,看不到先生描繪的藍圖,固步自封地活在自己的虛無幻想裡。」
「怎麼樣,有冇有興趣加入我,和我一起掀翻他們的棋盤?」
風暴—
儘管年年夏休期都是如此,圍場政治從來不令人失望;但2018賽季的無聊季節,還要更上一層樓。
一切,正如預期。
佩雷茲站在資本那一側,協助自由傳媒和梅賽德斯賓士趕走馬爾雅,成功地由勞倫斯—斯托爾全麵接手車隊,這一步棋確實為佩雷茲贏得一線生機。
目前印度力量來年車手席位的畫麵依舊懸而未決,儘管如此,但不出意外,佩雷茲將繼續留下來,和蘭斯—斯托爾並肩作戰。
這也意味著,埃斯特班—奧康必須為自己的職業生涯而戰。
當然是奧康、必須是奧康、也隻能是奧康。
此前說過,整個圍場裡真正出身普通冇有任何資本背景的車手就隻有兩位,漢密爾頓和奧康。
奧康的父親是一位汽車維修工,為了支援兒子追逐夢想,他們賣掉房子,住在拖車,不斷流浪不斷搬家,父母的生活重心完完全全依附在奧康身上,砸鍋賣鐵成就了奧康的職業生涯,不僅流離失所,甚至曾經食不果腹。
老實說,奧康能夠殺出重圍進入圍場已經是一個奇蹟。
這些年來,奧康和印度力量合作出色,雙方互相成就互相支援,奧康在車隊的表現完全不遜色於佩雷茲,甚至某種程度上隱隱領先佩雷茲些許,如果印度力量必鬚根據實力二選一的話,其實奧康贏麵稍稍大一些。
然而,在圍場裡,並非如此。天賦重要、能力重要、經驗也重要,但在資本麵前,全部都不重要了。
所以,在外人看來,佩雷茲和斯托爾下賽季搭檔為印度力量征戰,這是80%的事情;但在真正內行看來,這已經是100%的事情。
如果奧康想要留在圍場,他就必須證明自己,以能力、以才華、以速度征服車隊領隊,贏得一個席位。
圍場的殘酷,在此時展現得淋漓儘致,這就是你死我活的戰爭,奧康的留下就意味著他必須踩著一具屍體上位。
不止奧康,陸之洲也是一樣。
表麵看來,法拉利和梅賽德斯賓士正在競爭陸之洲;但稍稍瞭解圍場的人就知道,這都是泡沫而已。
現在,漢密爾頓已經功成名就,在圍場裡擁有牢不可破的一席之地,就剩下奧康和陸之洲兩位無產階級捲入資本較量的風暴裡苦苦掙紮。
其實,在這場風暴裡,從本質來說,陸之洲和奧康一樣,不要看陸之洲現在風光無限,但隨時可能被顛覆被翻盤,如果他無法持續證明自己的話,缺少馬爾喬內的保護,法拉利和梅賽德斯賓士雙雙轉身放棄他也就是分分鐘的事情,即使是尼古拉斯也無法力挽狂瀾。
現實,就是如此殘酷。
整個夏休期裡貫穿始終的一個熱點就在於,群龍無首的法拉利是否能夠頂住壓力,快速迴歸正軌?
上賽季,夏休期就是轉折點,法拉利再也冇有能夠展現足夠的競爭力,梅賽德斯賓士徹底接管了比賽;而本賽季,法拉利再次迎來驚濤駭浪,損失一位掌舵人的影響遠遠比想像深遠,一個巨大的問號懸掛在頭頂之上。
「冇有馬爾喬內,對法拉利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
「又見斯帕!這次,陸之洲能否經受考驗?」
「混亂和動盪之中,陸之洲和維特爾誰能夠頂住壓力,率領法拉利繼續前行?」
質疑、挑釁、攻擊、嘲諷,種種聲音不絕於耳,由虛入實,演變為實質性的壓力,層層疊疊地宣泄而下。
其實,從墨爾本開始,陸之洲就一直站在風口浪尖之上,沸沸揚揚的壓力從來不曾輕鬆過,但這次不一樣,不隻是黑粉和噴子的狂歡而已,中立車迷、專業人士、鐵佛寺的打量和探究也全部宣泄而下。
那些不安與擔憂也是一種負擔,法拉利自上而下由內往外深深感受到那種壓迫感,幾乎就要崩潰。
難怪人們總是說,圍場看似不大,卻可能是全世界壓力最瘋狂的競技體育。
冇有之一。他們必須頂住壓力在時速三百公裡的極限之上翩翩起舞迎接挑戰,稍稍不注意,可能就是粉身碎骨灰飛煙滅。
萬眾矚目之中,斯帕賽道再次迎來一年一度的賽車狂歡,經歷整整一個月的休息調整,壓抑的熱情和雀躍的期待瞬間掙脫韁繩,肆意狂歡,時間飛逝,甚至還冇有來得及好好享受,一個比賽週末就已經落下帷幕一—
對鐵佛寺來說,一場噩夢。
他們最擔心最恐懼最不安的事情,終究還是演變為現實。
「博塔斯!」
「難以置信!瓦爾特利—博塔斯登頂斯帕!一場精彩絕倫的表現,經過夏休期短暫的混亂之後,梅賽德斯賓士牢牢掌控局麵,王者歸位!」
「女士們!先生們!梅賽德斯賓士正式成為賽季車隊冠軍領跑者!」
博塔斯,冠軍,繼加拿大之後賽季第二次登頂,為梅賽德斯賓士拿下至關重要的一場比賽,也算是以實際行動迴應夏休期圍繞沃爾夫和陸之洲的種種傳聞,這位芬蘭老實人酣暢淋漓地展現了一次自己的能力。
漢密爾頓,第二,儘管遺憾地與冠軍失之交臂,但還是在車手積分榜上進一步拉開差距,擴大領先優勢。
維斯塔潘,第三,紅牛克服短暫低迷重新找回競爭力,他們對本賽季兩項冠軍的野心依舊冇有結束。
在他們身後,陸之洲第四、維特爾第五,法拉利本賽季繼西班牙和加拿大之後,第三次雙車無緣領獎台。
然後——
車隊積分榜上,梅賽德斯賓士,379分;法拉利,377分。
領跑者,更迭。
儘管隻有兩分優勢而已,但領先就是領先,本賽季梅賽德斯賓士第二次領跑車隊積分榜,再加上漢密爾頓穩穩擴大車手積分榜領先優勢,衛冕冠軍牢牢把握機會上演王者歸來,成功扭轉競爭形勢,經歷夏休期的調整煥然一新,延續布達佩斯的強勢,現在已經在冠軍爭奪戰之中掌握主動。
災難!
對法拉利來說,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害怕什麼就來什麼,重蹈覆轍、重溫舊夢,不詳的預感總是演變為現實,貫穿整個夏休期的混亂還在繼續,並且拖拽整支隊伍滑向深淵,遁入無止儘的黑暗。
在今年夏天的混亂和動盪裡,梅賽德斯賓士大獲全勝,沃爾夫再次展現梟雄氣質,運籌帷幄算無遺策,以實際行動證明,梅賽德斯賓士能夠在過去四年統治圍場建立銀色王朝,絕對不止是運氣而已。
喧囂、熱浪,短暫褪去。
夜幕降臨,觀眾全部離開圍場,山區裡隻有蟲鳴和微風,世界完全安靜下來,維修區裡的工作人員正在收拾殘局,冇有喘息空間,馬不停蹄地準備前往蒙紮,連續第二個週末繼續征戰下一場大獎賽。
剛剛結束第三場會議,法拉利技術總監比諾托麵無表情地離開會議室,離開人群視野之後,摘下眼鏡,掐了掐鼻樑。
一直到此時才顯露出些許疲倦,整個夏休期浩浩蕩蕩的喧囂和轟鳴冇有喘息空間,即使是現在依舊揮之不去,持續在耳膜之上湧動,無處不在的壓力隨時可能壓垮肩膀,但他不能流露出來,必須堅強。
然而,斯帕————
比諾托輕輕吐出一口氣,視線餘光注意到隔壁技術會議室依舊燈火通明,難道是誰忘記關燈了嗎?
腳步來到門口,從門縫望進去,卻發現一個身影依舊坐在電腦前,正在回看比賽錄影。
那不是陸之洲是誰。
馬蒂亞—比諾托一愣,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十點十三分。
時間已經是深夜,不要說陸之洲了,就連技術團隊也已經全部離開,恨不得立刻返回酒店鑽進被窩,糟糕透頂的比賽週末更是令人精疲力儘意興闌珊,閒聊打趣的心情也消失殆儘。
這不,一向習慣留在圍場最後收尾的梅基斯也已經離開。
包括比諾托自己也冇有例外,他現在身心俱疲,大腦再也無法運轉,隻是想要坐在沙發裡什麼都不想地發呆,徹底清空腦袋,哪怕隻是五分鐘十分鐘,整個人幾乎就要被掏空。
因為冇有人喜歡斯帕的結果、冇有人喜歡麵對失敗、冇有人喜歡被挫折困在原地無法動彈,冇有人願意重蹈覆轍,不需要媒體一次次提醒,他們知道去年發生了什麼。
該死!
但現在?
猶豫片刻,比諾托的大腦暗示自己應該徑直離開,不管這個年輕人試圖做什麼,他都冇有必要放在心上,因為陸之洲冇有那麼獨特那麼聰明,他嘗試做的事情,他們整個專業團隊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他著實不想再進行另外一個會議,而且可能還是周而復始的重複。
然而,身體已經開始驅使右手敲門,站在門口上半身探了進去。
陸之洲戴著耳機,顯然聽不到外麵的聲音。
比諾托乾脆直接走進去,站在陸之洲斜後方,看著電腦螢幕,試圖弄明白陸之洲到底在忙碌什麼。
專注在自己世界裡的陸之洲,終於摘下耳塞,從電腦螢幕的投影看到了站在後麵的比諾托。
「嘿,馬蒂亞。」
比諾托的目光從電腦螢幕收回來,展露一個笑容,「這個時間還在這裡,我以為你早就已經回去了,夏爾今天應該受到不少驚嚇吧。」
在今天正賽的一號彎就發生嚴重事故,一堆賽車擁擠碰撞在一起,阿隆索的邁凱倫賽車直接被撞飛起來,從勒克萊爾的頭頂飛過,導致勒克萊爾也一起出局,賽車支離破碎,整個直播間當時全部愣住一比安奇事故重演?
幸運的是,勒克萊爾第一時間通報平安,讓整個圍場高高懸起的心臟落回胸膛。
本賽季遭遇車手吐槽和鄙夷的HAL0係統扮演關鍵角色,拯救了勒克萊爾一命,當初吐槽HAL0係統最為凶猛的阿隆索在賽後採訪也終於改變態度,對這個奇奇怪怪的人字拖刮目相看。
但毫無疑問,這場事故再次好好地為所有人上一堂課,F1就是命懸一線的比賽。
陸之洲裡啞然失笑,「當時我在前麵,完全看不見情況,皮埃爾隻是告訴我夏爾冇事,我就冇有多想。一直到比賽結束之後觀看錄影才意識到情況多麼糟糕,畫麵看起來太可怕了,簡直就是好萊塢災難電影。」
「但夏爾完全冇有感覺。」
比賽結束,陸之洲根本顧不上懊惱傷心,第一時間找到勒克萊爾,擔心室友出事,結果卻看到勒克萊爾冇心冇肺地站在那裡談笑風生,這就是把半個圍場嚇出心臟病的罪魁禍首,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
「他說,他坐在車艙裡完全冇有意識到費爾南多從頭頂飛過,他還以為費爾南多追尾,他當時就在無線電裡抱怨費爾南多的莽撞駕駛導致自己的比賽葬送,結果事後看錄影才知道自己完完全全誤會了。
陸之洲語調輕鬆,比諾托也忍不住嘴角上揚,「所以我們全部驚嚇得半死,但當事人根本冇有意識到死神擦肩而過?」
陸之洲點點頭,「反而是比賽結束之後,大家一直在擔心一直在問候,夏爾事後才意識到情況多麼危險,我們這才意識到,這個因為朱利斯出現的係統拯救了夏爾一命,也許朱利斯就在上麵注視這一幕。」
HALO係統,就是因為比安奇纔出現的。
比諾托的眼睛微微濕潤,顯然,他認識比安奇,那個名字不止是一個符號而已。
他連忙深呼吸一口氣,「我知道夏爾一直敬仰朱利斯,並且希望實現朱利斯的夢想,這一天確實不一樣。」
匆匆說了一句,比諾托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轉移話題,「排位賽?我以為你應該觀看正賽錄影呢。」
「抱歉,我們策略組毀掉了整個週末。」
小小意外的是,剛剛陸之洲冇有觀看正賽錄影,而是週六的排位賽。
對法拉利來說,排位賽就是一場災難,早早埋下隱患。
在斯帕,難以預料的天氣一直都是比賽的一部分,和去年一樣,今年也是變幻莫測的雨水打亂節奏。
排位賽裡,Q1、Q2一直預告有雨,卻遲遲冇有落下來;一直到Q3,前半節比賽暴雨如注地傾瀉下來。
重點在於,天氣預報說是陣雨,五分鐘到八分鐘左右。
正是因為如此,所有車手都冇有更換雨胎,而是強行使用乾胎嘗試跑出成績,結果自然是陀螺不斷。
果然,Q3進行到後半段,雨停,比賽恢復正常。
當時,陸之洲判斷,因為氣溫高、天氣悶,賽道乾燥速度比較快速,如果精準控製行車線,在潮濕賽道裡可以尋找到一條稍稍乾燥一些的行車線,找到抓地力,依舊可以在收官階段刷出最快圈速。
然而,策略團隊根據資料模型預測判斷則得出不同結論,因為雨量太大,賽道積水嚴重,乾燥速度可能低於預期,輪胎難以進入工作溫度,與其一直等待賽道乾燥,結果捲入交通高峰,不如在其他車隊靜觀其變的時候登場,在暢通的賽道上依靠車手個人能力刷出最快圈速。
於是,Q3第二個飛馳圈,陸之洲搶先一步登場。
在賽道依舊潮濕、積水的情況下,賽車打滑嚴重,冇有任何抓地力可言,陸之洲迫不得已把F1當作街頭賽車跑,甚至在最後公共汽車站玩起了漂移,匪夷所思地跑出最快一圈,力壓群雄暫時登上榜首。
緊接著,其他車手陸續登場,卻始終冇有人能夠超越陸之洲;但賽道卻漸漸乾燥,行車線顯露出來。
現役車手裡雨戰能力數一數二的漢密爾頓抓住機會,甚至不需要冒險雜耍,就以領先陸之洲兩秒的成績拿下杆位兩秒!
這不是賽車或者車手的實力差距,完全就是賽道潮濕積水程度的差異,法拉利策略團隊犯下致命錯誤。
所以,在比諾托看來,排位賽就是策略層麵的錯誤,完全冇有重看比賽錄影的必要,他們今天晚上一直在研究的是正賽暴露的問題,但偏偏陸之洲剛剛就在研究排位賽,這也是比諾托好奇的原因。
陸之洲嘴角上揚展露一個笑容,半開玩笑地說道,「我不想說早就告訴你們了」,但下次請參考我的意見,好嗎?」
「模擬器和資料庫這些現代高科技的確能夠幫上大忙,這是毋庸置疑的,但真實賽道終究還是不一樣。」
比諾托看向陸之洲,「怎麼不同?」
陸之洲停留在嘴角的笑容微微一頓,他,應該說出來嗎?
其實,陸之洲剛剛隻是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而已。
街頭出身、入行一年半、欠缺經驗也欠缺專業背景,全憑本能,陸之洲知道自己難以說服這些專業人士把自己的意見當回事。
去年在馬拉內羅,那隻是測試而已,團隊內部互相討論互相求證,不涉及直接利益,陸之洲也能夠占據一席之地;而現在是真槍實戰,一次變動一次決策所維繫的可能就是數百萬乃至於上千萬美元。
並非兒戲。
即使是馬爾喬內還在,他也不可能聽信陸之洲一個人的意見直接出手乾涉技術團隊的判斷和決策。
更何況,現在馬爾喬內已經不在了呢?
所以,一直以來,陸之洲保持冷靜保持清醒,以梅基斯和克利爾作為橋樑反饋意見,而不是不管不顧地挺身而出試圖讓整個團隊聽從他的指揮。
畢竟,他也無法百分之百確信自己是正確的,這不是「我一個人掌握真相而不得不對抗全世界捍衛正義」的那種情況。
然而,現在?
比諾托似乎真心發問,那他應該順勢回答嗎?
陸之洲腦海裡浮現馬爾喬內的建議比諾托值得信任。
短暫停頓片刻,細細打量比諾托的眼神和表情,似乎正在判斷這位技術宅隱藏在眼睛背後的真心有多少,思緒在腦海裡轉了一圈,陸之洲已經有了決斷,「不同,有很多很多,我需要你上賽道親自體驗一下。」
一句小小的調侃讓比諾托聳了聳肩。
陸之洲眼睛裡流露出一抹笑容,「但是,我們簡單舉例一下。根據模擬器測試顯示,我們的賽車尾翼在低速彎裡有12%的機率可能出現晃動,這是經過千百次測試總結出來的資料,但資料隻是資料而已,我們卻是活的。」
「在真正賽道裡,因為風向、因為溫差、因為地麵起伏、因為我們車手的駕駛狀況,此時是敏感還是疲勞,可能轉向過度還是轉向不足,剎車點控製是否精準等等,現實情況裡賽車尾翼晃動的機率可能是20%,乃至於更高。」
「資料,非常非常重要,但如果隻是相信資料,我們終究無法找到賽車的最優方案。」
比諾托細細品味,雙手盤起來,右手豎起托著下巴,「我們一直在傾聽。」
陸之洲露出一抹笑容,打量比諾托的眼神顯得意味深長,「如果你們在傾聽,夏休期升級方向就不應該如此。」
話語,終究還是說出來了。
通過梅基斯溝通是一種策略,但技術調校這些事,自己親自上陣終究還是不一樣。
「此前,我們在加拿大的升級已經麵臨類似問題,現在在斯帕的升級,不僅冇有解決問題,而且又產生更多全新問題。」
「我們此次的升級主要是底板、側箱和尾翼,對吧?」
「我理解車隊的策略,試圖提升下壓力提升我們在中低速彎的競爭力」
比諾托插話打斷陸之洲,「但是我們連續贏下奧地利、英國和德國。」
儘管話語不緊不慢和風細雨,但依舊可以看得出來,比諾托不同意陸之洲,他試圖維護團隊的策略。
陸之洲卻也寸步不讓,不卑不亢的話語流露出一抹堅韌,「然後我們輸掉了匈牙利和比利時。」
所以,問題在哪裡?
按道理來說,匈牙利和比利時都是快速賽道,這應該是法拉利擅長的地方,卻在自己的強項遭遇梅賽德斯賓士攔截?
甚至在比利時輸給了紅牛?
陸之洲目光清亮地直視比諾托,「底板設計冇有能夠解決好氣流分離點的問題,反而製造更多阻力,打破下壓力和直道速度的平衡,這不是區域性問題,而是空氣動力學的嚴重問題,我們在直道和高速彎的優勢被嚴重削弱。
「也許,在模擬器裡看起來一切完美,但在實際賽道上,賽車高速狀態的穩定性正在遭遇嚴峻挑戰。」
「觀看排位賽錄影,不是重溫車隊的策略失誤,畢竟,策略嘛,本來就是需要冒一定風險,天氣因素、賽道狀況,這裡變因太多,人人都可能犯錯,梅賽德斯賓士和紅牛也一樣,冇有必要譴責團隊。」
「在我看來,我們正賽麵臨的問題,從排位賽就開始了。」
「我的第二個飛馳圈,賽道積水嚴重一直打滑;但維特爾的第二個飛馳圈,賽道的行車線已經出來了。」
「所以,我剛剛一直在研究維特爾的第二個飛馳圈,對比資料,確認一些猜測。」
比諾托眼睛裡流露出一抹深沉—
其實,車隊裡隻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賽車的設計方向、升級策略,這些不是比諾托一個人拍板的,阿裡瓦貝內同樣扮演關鍵角色;過去三四個月時間裡,比諾托和阿裡瓦貝內的溝通出現嚴重問題。
一方麵是對研發和提升方向的分歧;另一方麵則是溝通效率的問題,阿裡瓦貝內明顯受到場外因素乾擾,大權在握的同時又冇有能夠及時溝通迴應,這些非技術層麵的矛盾導致賽車升級麵臨諸多困難。
比諾托也一樣心累。
陸之洲剛剛反饋的這些問題,技術團隊也注意到了,但比諾托冇有意識到,嚴重程度的級別已經如此之高。
正如陸之洲所說,模擬器資料和實際情況確實存在差異,他們這些技術人員坐在電腦螢幕背後分析資料,確實冇有車手在賽道的感受那麼直接。
比諾托雙手盤在胸口,儘管他冇有意識到,但這個動作還是流露出些許防禦的姿態,話語裡也不經意流露出些許嘲諷,「你的意思是我們把升級全部退回去?你對這些升級背後花費多少心血和投入一無所知。」
然而,陸之洲卻冇有生氣。
不僅冇有,反而是笑了,「比諾托先生,放鬆,我知道這是資本遊戲,這些更新才使用一站比賽就全部退回,就算我根本不在乎一大票人可能要丟飯碗,但短短三天時間也不可能讓賽車調校全部回到夏休期前的狀況。」
「更何況,梅賽德斯賓士和紅牛一直在進步,我們繼續原地踏步就相當於退步。」
比諾托靜靜地注視陸之洲,冇有開口。
陸之洲堂堂正正地迎向目光,「比諾托先生,下一站是蒙紮。」
獨一無二的蒙紮!
「而蒙紮,它和斯帕非常相似,贏得斯帕的車隊往往意味著在蒙紮占據優勢,你應該不會希望看到我們以第四第五結束蒙紮的征程吧?」
不疾不徐、不緊不慢,冇有慌亂冇有暴躁也冇有憤怒,完全冇有十八歲年輕人的毛躁。
比諾托的心臟輕輕一扯,如果他們把斯帕的更新全部退回去,真正的問題在於阿裡瓦貝內的反擊,風雨飄搖的法拉利現在著實冇有精力捲入另外一場風暴,陸之洲終究還是年輕,不懂職場的博弈。
但比諾托也承認,陸之洲是正確的,蒙紮對於法拉利的意義不可取代。
想到這裡——
來自法拉利、來自阿裡瓦貝內的壓力依舊在身後苦苦追趕,但比諾托的目光卻看向近在咫尺的陸之洲。
微微猶豫,一直盤在胸口的雙手終於放下來,往前邁出一步。
比諾托卻知道,這一步到底意味著什麼,他拉開椅子坐下,平起平坐地直視陸之洲的眼睛。
「說吧,你的腦海裡到底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