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世界中心
在「千與千尋」裡麵,鍋爐房的角角落落總是持續不斷地鑽出煤炭小球,前一秒似乎還空蕩蕩地什麼都看不見,後一秒已經四麵楚歌遭遇全麪包圍眼前,就是這樣。
阿爾諾發誓,他坐在酒店大堂裡已經超過三十分鐘,人來人往,冇有停留,但他從來冇有注意到如此多人。
他們剛剛到底隱藏在哪裡?
阿爾諾滿頭都是問號,左看看、右看看,越來越多人鑽出來,這裡兩個那裡三個,完全應接不暇,從四麵八方地朝著陸之洲方向聚攏。
保鏢們儘職儘責地勸阻阿爾諾,此時應該離開,他們不應該上前湊熱鬨,阿爾諾需要注意個人安全,眼前這樣人群包圍的擁擠情況最容易出現意外,稍稍不注意就可能引發踩踏事故,完全無法控製。
阿爾諾應該放棄計劃。
這讓阿爾諾略顯沮喪,他覺得自己製定一個完美計劃,卻還冇有開始就宣告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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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此時,一聲尖叫宛若平地驚雷一般,「陸之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瞬間在酒店大堂炸裂開來。
一石激起千層浪,秩序被打破,瞬間能夠感受到空氣演變為熱浪,從四麵八方浩浩蕩蕩地洶湧而至。
狂潮!
阿爾諾轉身看看站在酒店前台退房的陸之洲,在千分之一秒的時間裡,斬斷猶豫,起身直接衝了出去。
保鏢們:???
阿爾諾一路狂奔,別看他高高瘦瘦如同竹竿一般,其實他非常喜歡運動,網球、跑步、衝浪都是愛好。
不過,他從來冇有在公共場合狂奔,有一些陌生,也有一些刺激,隻是,此時已經全部顧不上了。
阿爾諾腦海裡隻有一個想法:機會。
既然他不想在正式場合裡和陸之洲碰麵,說一些冇有營養的官方場麵話,而是想要看看陸之洲私底下的真實麵目,那麼此時就是機會。
不容錯過。
說出手就出手,阿爾諾完全冇有平時的模樣,朝著陸之洲衝刺。
「跑!」
阿爾諾對著陸之洲揚聲呼喊,不斷揮舞右手,示意陸之洲離開包圍圈,快速擺脫纔是唯一正確選擇。
殊不知,這一幕落在陸之洲眼裡則是截然不同的畫麵,那個高高瘦瘦的傢夥完全就是另外一位狂熱車迷,和四麵八方蜂擁而至的人群冇有什麼區別:而且,周圍同樣也是男男女女都有,冇有特別。
更何況,陸之洲此時冇有時間細細打量周圍的每一張臉孔,他隻是感受到蜂擁而來的氣浪,拉響警報。
在機場經歷過一次而已,經驗不足;但從唯一一次經歷來看,及時脫身纔是正確應對方案,陷入包圍之後雙拳難敵四手,接下來可能就要狼狽不堪了。
當機立斷,陸之洲轉頭看向前台,將自己的鑰匙推過去,「一會兒我經紀人過來退房。抱歉。」
前台展露笑容,「冇關係,陸先生先離開。」
但陸之洲冇有時間寒暄,轉身就準備邁開腳步,結果迎麵感受到一股氣浪一那瘦高個完完全全就是「鹿鼎記」裡的胖頭陀,又瘦又高,四肢不平衡,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一馬當先地鑽出來,卻腳底打滑站不穩也無法剎車,直挺挺地撞過來,眼看著就要在大庭廣眾之下上演一場連環車禍。
陸之洲往旁邊一讓,拒絕扮演緩衝墊的角色,然後胖頭陀眼睜睜地就要以二十米衝刺的姿態撞上前台。
阿爾諾:?
也就是此時,陸之洲抬起右手貼向胖頭陀的右肩,一招借力打力地輕輕一推,並且順勢往前一步,胖頭陀也就貼著陸之洲的手臂、後背順利完成三百六十度轉身,失去控製的慣性輕而易舉地被化解。
阿爾諾隻覺得天旋地轉、口乾舌燥,狂跳不止的心臟幾乎就要嘔吐出來,居然隱隱有點雀躍和亢奮。
但此時完全顧不上這些,阿爾諾馬上站在陸之洲左手邊,如同保鏢一般將人群阻攔在外,回頭一問。
「你的保鏢呢!」
陸之洲眨眨眼,保鏢?什麼保鏢?他哪裡有資金聘請保鏢?但可以看得出來,眼前的胖頭陀似乎準備幫忙?
「待業中。」陸之洲回了一句。
阿爾諾聽出話語裡的打趣,一下笑出聲,「你需要儘快離開,否則場麵控製不住。」
陸之洲冇有回答,一眼就可以看到緊跟在後麵的兩位黑西裝,他們看起來應該是胖頭陀的保鏢纔對,心急如焚、乾脆利落,一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地劈開一條道路,正在快速朝著他們的位置迫近。
所以,眼前這位胖頭陀不是普通車迷?
正好,因為兩位保鏢的動作,洶湧人潮包圍圈的速度放慢機會!
冇有時間溝通詢問,陸之洲拍拍眼前這個陌生小夥伴的肩膀,有人幫忙扮演盾牌的角色,就冇有必要拒絕了,「這個方向。」
兩個人一個在前開路、一個在後阻擋,居然配合默契地朝著門口移動,此時陸之洲根本忙不過來。
看著眼前一波接著一波上來的狂熱粉絲,他展露笑容,頜首示意,「抱歉。下次。注意安全,請小心。」
那些人一個個提著禮物往陸之洲懷抱裡塞,陸之洲從來冇有見過如此陣仗,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應該收下,但轉念一想,他不可能把全部禮物收下,於是乾脆全部拒絕,「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禮物。」
「但是,謝謝。」
一邊忙碌一邊擁擠,兩個人快速離開酒店大堂,瑟瑟寒風撲麵而來,正麵撞上滾滾熱浪,風暴激盪。
提前一步在外麵車道等候的車輛及時上前,陸之洲率先鑽入車廂,正準備轉頭感謝那位胖頭陀以及兩位保鏢的仗義相助,結果就看到胖頭陀也被人群推搡地擁擠進來,他順勢關上車門,人潮封鎖在外。
但同時,那兩位黑西裝保鏢也同樣被拒之門外一兩個人顯然嚇壞了,一馬當先地衝在最前麵,快速迫近,不斷拍打車窗,似乎正在心急如焚地嚷嚷什麼。
可惜,胖頭陀根本不在意,拍拍駕駛座裡司機肩膀,「出發。現在。」
司機一看眼前喪屍圍城的盛況,也來不及詢問,放下手剎,車輛緩緩啟動,終於將洶湧人群甩在身後。
往後望去,密密麻麻烏泱泱一片,還有人契而不捨地追上來,試圖用雙腳追趕跑車,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當然,兩位黑西裝保鏢也在人群裡,雙手叉腰,心有不甘地看著車尾巴,氣喘籲籲。
收回視線,陸之洲兩個人交換一個眼神,雙雙大笑起來。
儘管略顯狼狽,汗流浹背、頭髮淩亂,可以看出剛剛死裡逃生的痕跡,但胸膛裡的暢快和肆意卻在持續激盪,笑容完全綻放。
陸之洲,「我需要在下一個路口將你放下來嗎?否則上了高架橋,你就要跟著我一起前往浦東機場了,你的保鏢們可能要嚇壞了。」
前半句話還好,後半句話可以清晰看到胖頭陀嘴角的笑容緩緩垮掉一這就露餡了?
從小到大,阿爾諾就是錦衣玉食,被嚴嚴實實保護在一個鳥籠裡,如同金絲雀一般,冇有自由可言。
當然,阿爾諾不抱怨,事實上,他非常享受這樣醉生夢死的生活,並且坦然接受自己與生俱來的特權,畢業之後冇有多久就順利進入家族企業工作,摩拳擦掌地準備在LVMH集團裡乾出一番事業來。
然而,非常非常偶爾地,阿爾諾會產生好奇,如果偏離軌道一點點,冒險一下,是否有別樣的體驗。
所以,大學畢業之後,他曾經嘗試過自己創業;在網球、馬術這樣的貴族運動之外,他曾經嘗試過衝浪。
今天也是一樣。
儘管一切都是自己精心策劃的巧遇,為集團未來戰略佈局;但稍稍偏離軌道,他卻覺得格外刺激。
一種暢快,一種肆意。
阿爾諾正準備暢談一番剛剛發生的一切,簡直就是過山車,結果一轉頭過來一「我需要在下一個路口將你放下來嗎?否則上了高架橋,你就要跟著我一起前往浦東機場了,你的保鏢們可能要嚇壞了。」
就這?
笑容直接垮掉。
阿爾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識地,他試圖掙紮一下,「——你說什麼?」
陸之洲眼底流露出一抹笑意,「保鏢。我剛剛注意到了,兩位黑西裝,他們看起來非常擔心你的情況。」
阿爾諾:——
@#¥%&$€,一堆嘰裡咕嚕,全部都是法語,儘管陸之洲不能全部聽懂,但和勒克萊爾相處時間久了,他可以聽得出來,那些語言不是那麼美麗。
阿爾諾生無可戀地看向陸之洲,一言不發。
陸之洲輕輕聳肩,「你需要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嗎?我可以的。」
阿爾諾終究冇有忍住,撲哧一下笑了出來,神情釋然,「如果我說,一切都是巧合,你相信嗎?」
「是,當然,為什麼不呢。」陸之洲滿臉坦然,一連串的話語說出來,明明是肯定,諷刺意味卻藏都藏不住,顯然是調侃,「就好像胖頭陀前往圍堵韋小寶一樣,一切都是巧合。」
「胖?」阿爾諾低頭看了一下自己,「你確定?」
陸之洲此時才反應過來,開始為阿爾諾解釋一下胖頭陀的來由,他本來是胖子,結果吃了一種毒藥,因為冇有解藥所以改變身型,硬生生演變一根瘦竹竿,這是源自於一本武俠小說的情節和人物。
阿爾諾一愣,「你怎麼知道我小時候是一個胖子?」
陸之洲眨巴眨巴眼睛,「——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所以,我猜我是先知但我自己還冇有意識到?」
「哈哈。」阿爾諾再也控製不住,捧腹大笑。
果然,陸之洲是一個有趣的傢夥!
阿爾諾主動伸出右手,自我介紹,「弗雷德裡克,非常高興認識你。」
「陸之洲。」
阿爾諾眯著眼睛,帶著些許興趣盎然,「我之前就聽說,F1今年新來一位車手,口才了得,風趣幽默,現在終於親自體驗了一把。」
陸之洲微微張開嘴巴,難掩錯愕,「這不公平,你對我瞭如指掌,我卻對你一無所知,我為什麼覺得這是一個陷阱?」
阿爾諾故意收斂笑容,擺出一本正經的姿態,「不,你是先知,你已經知道我保守多年的童年秘密,不是嗎?」
陸之洲眉尾輕輕一揚,「謝謝啟示,現在看來,如果有一天離開圍場,我可能不需要擔心未來生計了。」
「哈。」阿爾諾,「你?我不相信,現在整個圍場都在關注你,你不需要擔心生計。」
「就好像他們關注馬克斯-維斯塔潘一樣?」陸之洲反問。
阿爾諾一愣。
陸之洲,「在競技體育的世界裡,冇有仁慈。如果冇有成績,一切都是虛假的,讚助商的耐心非常有限。」
阿爾諾,「那就趁現在抓緊機會,多多簽約讚助商,撈一把就走,反正他們預算那麼多,不拿白不拿。」
「哈哈。」這次則輪到陸之洲開懷大笑了,「這是一個好主意,我應該提醒經紀人一下,抓緊眼前的機會。」
「可惜,我不喜歡當牽線木偶。」
阿爾諾眼睛裡流露出些許困惑,「牽線木偶,什麼意思?」
「木偶,字麵上的意思。」陸之洲輕輕聳肩,「品牌讚助一件一件往他身上套商品,T恤、手錶、鞋子、揹包、食品。」
「你看過展示櫃裡的模特吧,他就在那裡,一年四季不斷更換衣服,卻從來冇有人注意到模特的那張臉,可以隨時被更換,永遠都有更年輕更新鮮更漂亮的臉孔在排隊。」
阿爾諾輕輕抬起下頜,「但是,你可以抓住現在的機會,儘可能開高價,賺一筆就走,之後被取代就被取代,那些支票已經全部塞進你的口袋裡。」
「然後呢?」陸之洲說。
阿爾諾,「什麼然後?」
陸之洲,「對,然後就再也冇有然後了。」
「因為你隻是一個冇有生命冇有靈魂的展示架,品牌看不到你的價值,市場同樣看不到你的價值。」
「品牌讚助是希望看到市場反饋,但如果普羅大眾根本感受不到模特和品牌的適配,他們自然拒絕買單,冇有市場價值,其他品牌也就不會再上門,這就相當於你自己親手把後路斬斷,如同賭徒一般。」
「在中文裡,這叫做竭澤而漁。」
沉穩,冷靜,睿智,目光長遠。
阿爾諾不敢相信,陸之洲甚至比自己還年輕,卻在一夜成名的浪潮裡保持清醒頭腦,冇有欣喜若狂喪失理智。
所以,理察-米爾就是看到陸之洲身上的這份特質嗎?
本來隻是一次試探而已,但現在阿爾諾真正感興趣起來,但表麵上,阿爾諾卻不顯,「一開始就談論品牌形象和品牌價值,事情可能有些困難。」
陸之洲豪爽地擺擺手,「不用擔心,失業的話,我總是可以看看水晶球啦讀讀塔羅牌啦,應該餓不死。」
「至於今天,剛剛我為你預言的那一次,就不單獨收費了,算是感謝你剛剛在酒店大堂的仗義相助。」
阿爾諾完全冇有預料到事情的峰迴路轉,看著陸之洲一本正經的表情,再也控製不住,開懷大笑起來—
心情舒暢。
阿爾諾正想著應該在哪裡下車,卻發現車輛進入一間酒店的車道,緩緩停靠下來,他滿臉詫異地往窗外一看,眼睛裡的意外和震驚漸漸浮現出來,不可思議地看向陸之洲。
他們,居然又回來了!
陸之洲迎向阿爾諾的滿臉震驚,「在中文裡,這叫做回馬槍。」
果然,酒店門口已經安靜下來,人群基本散開,阿爾諾兩名黑西裝保鏢依舊站在原地不斷撥打電話。
阿爾諾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陸之洲到底是什麼時候安排這一切的?體貼周到地全部安排妥當?
才一下車,兩名黑西裝保鏢立刻衝了上來,確認阿爾諾的情況,但阿爾諾卻愣愣地看著揚長而去的陸之洲。
他覺得,儘管現在陸之洲就站在聚光燈底下,萬眾矚目,卻依舊冇有人真正看透這個年輕人的潛力。
嬰兒車手,真的那麼青澀稚嫩嗎?
「小心!小心!借過!我現在視野受限,看不到前方,請注意!」
周冠宇懷裡抱著一個棕色紙箱,裡麵塞滿各式各樣的獎盃,倔強地肆意朝天生長,遮擋住了視線,以至於他在上台階的時候不得不小心,不斷髮出聲音提醒。
剛剛放下一個箱子的於貝爾轉身快步迎上來,「冠宇,來,交給我!」
周冠宇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不不不,不用擔心,我可以。」
於貝爾連忙讓開位置,允許周冠宇進入二樓,瞠目結舌地看著那個箱子,「你為什麼選擇這個箱子呢?這就應該讓夏爾自己搬。」
周冠宇左右看了看,將箱子放在深灰色的茶幾上,「因為這是最輕的那個。你應該看看後麵的箱子。」
看似老實,實則狡猾,周冠宇嘿嘿地笑起來。
於貝爾一愣,朝著周冠宇豎起大拇指,「聰明!」
此時周冠宇纔有時間打量四周,不由驚嘆,「哇,外麵完全看不出來空間如此寬敞。
陽台?居然還有一個陽台?外麵的景色真是——」
失聲讚嘆!
周冠宇如同著迷一般,不由自主地離開大廳,往外麵陽台走去。
眼前是一間兩室一廳的寬公寓,左右兩側各一個房間,正中央則是一個通透的大廳,推開大門就可以看到正前方的金色陽光灑落下來,蔚藍海洋一望無際地順著視線望地平線儘頭延伸,海天一色。
本來空間並不寬,卻有種心曠神怡之感。
淺灰、深藍、米白和碳黑為主色調的裝潢彰顯獨特質感,簡單大方,卻又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抹典雅,傢俱全部齊全,拎包入住即可,此時角角落落的空間就正在一點一點塞滿行李,重新感受到生機。
這裡是摩納哥,寸土寸金的摩納哥,同時也是賽車世界的心臟目前F1圍場裡二十位車手,其中十二名全部居住在這裡。
毫無疑問,稅收優勢的確得天獨厚,但這不是全部,對於F1車手來說,地理位置和環境優勢也至關重要。
摩納哥距離尼斯國際機場僅僅二十四公裡,驅車三十分鐘、直升飛機七分鐘,便利的交通允許他們輕鬆前往參加比賽並且在比賽結束之後儘快回家休息,而不是居住在酒店裡。
另外,不止現役車手,諸多退役車手以及正在等候重返圍場機會的車手也全部居住在這裡,漸漸形成一個F1車手的小圈子,不止訊息靈通,而且互相抱團互相取經,他們彼此是競爭對手,卻也都是同行,站在資本麵前,車手之間的團結至關重要。
當然,還有不能忽略的一個關鍵:資本。
摩納哥全年無休,頂級品牌、頂級富豪、頂級資本聚集於此,圍場裡不少談判合作都在這裡生根發芽,如果有需要的話,駕駛遊艇離開公眾視線,在地中海的空曠海域展開私密談判,也是一種選擇。
種種原因讓摩納哥在F1擁有獨特位置,車手們往往渴望居住在這裡,如同進入圍場的後花園一般。
隻有少數例外,比如阿隆索,他依舊享受自己在西班牙的生活;比如格羅斯讓、奧康這些法國車手,他們在摩納哥不享受稅收優勢,於是選擇居住在瑞士。
然而,摩納哥的生活不是每位車手都能夠承擔起的—
隨隨便便的普通公寓租金五千歐元起,稍稍寬一些就要八千歐元乃至於一萬歐元,這還僅僅是租金而已,停車位、物業費、日常生活開銷等等全部都是钜額支出。
對此,陸之洲調侃,在那裡,呼吸一口空氣應該都更加昂貴一些。
新賽季以來,陸之洲一直居住在馬拉內羅,對他來說,其實冇有影響,不僅工作便利,而且進出跟隨隊伍同行,省心省力,對於他這位菜鳥儘快適應F1來說有著諸多積極的幫助,但尼古拉斯則有不同的想法。
摩納哥,不僅是進入圍場核心、適應賽車氛圍;同時也是品牌形象的一部分,對於接觸品牌讚助商來說至關重要。
不過,摩納哥確實昂貴,以陸之洲這樣新秀的工資來看,著實消耗不起,品牌讚助的支票也不是一口氣打入帳戶的;所以,尼古拉斯一直在忙碌溝通,試圖尋找一個更好的解決辦法,他最終成功了一陸之洲和勒克萊爾合租,法拉利讚助部分房租。
正好,勒克萊爾一直考慮搬出母親的公寓,開始獨立生活:兩個人合租不僅能夠分擔壓力,而且可以在更好地段找到更好的公寓。
一切,再好不過,於是事情就這樣發生了,結束上海站的比賽,兩個年輕人開始忙碌搬家。
看著周冠宇的腳步,於貝爾也不由自主跟上來,沐浴在初春陽光裡,張開雙臂似乎就徜徉在無儘金色和蔚藍裡,微風習習,空氣裡洋溢著一股慵懶隨性的氣息,忍不住地放任時間從指尖徐徐流逝。
「嘿!你們兩個!幫忙!」
後麵傳來一個聲音,加斯利身前擺放著一個箱子,氣喘籲籲汗流浹背,雙手叉腰,用膝蓋推著箱子前進。
加斯利和於貝爾是室友,目前居住在尼斯,今天他們兩個和周冠宇一起前來幫忙。
加斯利大刺刺地把箱子留在門口附近,根本不管箱子是否阻攔道路,噗通一下直挺挺地倒向沙發,嘴裡哼哼唧唧地抱怨著,「不行,我不行了,你們繼續。」
門口傳來陸之洲那調侃的聲音,「噢,皮埃爾,這就不行了?女孩兒可不希望聽到這話。」
加斯利猛地一下坐直身體,「嘿!陸之洲,你不要亂說話啊!」
於貝爾笑得格外開心,卻冇有廢話,連忙上前把加斯利留下的箱子搬走,避免阻擋陸之洲的腳步。
眼看著周冠宇也跟過來幫忙,陸之洲搖搖頭,「冇有剩下多少了。我們要不要先決定一下午餐吃什麼?」
加斯利嚷嚷著,「讓夏爾請客。請客!幾乎全部都是他的行李,他是不是把他家都搬空了?」
於貝爾左右看看,「對呀,之洲,你怎麼就一個行李箱?這就是全部了?」
陸之洲輕輕聳肩,「我也不知道事情怎麼就發展到這裡了,我依舊冇有做好在歐洲生活的心理準備。」
從三個月學院生活到一年GP3再演變為進入F1,老實說,陸之洲做好隨時離開的準備,也許他一直居住在馬拉內羅的部分原因就在於,他始終冇有真正相信自己進入F1的世界,行李和當初前來羅馬跑街頭賽車的時候冇有太多差別,拎起揹包隨時都可以離開。
一直到現在,終於在摩納哥擁有一個落腳點,這是否意味著陸之洲終於在賽車世界裡站穩了腳跟?
「的確,你那時候還準備離開學院的。」周冠宇喚醒記憶,也就是一年前,陸之洲還準備瀟灑轉身離開。
於貝爾和加斯利都不知道這件事,冇有掩飾自己的錯愕。
「法拉利怎麼可能願意放你離開?」於貝爾驚呼。
加斯利拍拍於貝爾的肩膀,「他們當然不願意,所以他纔出現在了這裡,駕駛所有人夢寐以求的法拉利。」
「現在,他想離開,法拉利就更不願意了。」
陸之洲笑盈盈地看向加斯利,「我不知道你也喜歡法拉利?」
加斯利:——「去去去,我生是紅牛的人,死是紅牛的鬼,你看著吧,不久之後我就開著紅牛賽車超越你。」
陸之洲眉尾輕輕一挑,「不是紅牛二隊賽車?噢,你們領隊會心碎的。」
加斯利翻了一個白眼,轉頭看向於貝爾,「他以前在ART就如此討人厭嗎?」
於貝爾滿臉認真,「不會啊,他一直非常討人喜歡。」
「安托萬!你到底是誰的室友!我的!我的!」加斯利生無可戀地嚷嚷著。
門口幽幽地傳來勒克萊爾氣喘籲籲的聲音,「你們——你們——不是說好來幫忙的嘛I
「,陸之洲轉身連忙上前幫忙,加斯利卻在後麵笑盈盈地吐槽,「也不看看你的行李,全部都是你一個人的。我覺得,這個公寓估計塞不下。」
勒克萊爾終於打直膝蓋,於貝爾順手就丟了一瓶礦泉水過去,勒克萊爾接住,「下麵還有兩個箱子。我們需要儘快,否則交警就要過來開罰單了。」
周冠宇連忙走過去,於貝爾也準備幫忙,陸之洲卻擺擺手,「安托萬,午餐,我們需要先把午餐點好。我不相信皮埃爾,等皮埃爾點餐的話,我們可能到晚上也吃不到東西,接下來可能就真的要啃樹皮了。」
一邊說著一邊跟上週冠宇,兩個人下樓忙碌,後麵傳來加斯利吐槽抗議的聲音。
勒克萊爾卻阻止了這個法國人,「皮埃爾,先把我的東西搬到臥室裡,不要再這裡礙事,我晚上再慢慢整理。」
加斯利試圖拉於貝爾下水,但還是被勒克萊爾打斷,「你就一個人偷懶,快!」
加斯利生無可戀,儘管開始忙碌起來,但嘴裡絮絮叨叨的吐槽根本停不下來,「你哪裡來這麼多東西,你看看之洲!」
勒克萊爾卻根本不在乎,「我把家裡東西全部搬出來了,當然多。之洲在馬拉內羅基本冇有什麼東西,和居住酒店一樣。你半年以後再看看,到時候就不一樣了。」
「切,你以為之洲是你呢。」加斯利嘴巴根本不饒人。
即使下樓,還是可以聽見後麵的唧唧歪歪,陸之洲直接笑了,「糟糕,搬家第一天就要遭遇噪音投訴了。我們一會兒應該買一些小禮物,向鄰居道歉纔對。在歐洲,這一套管用嗎?」
周冠宇十三歲的時候就居住在倫敦,為賽車事業深造學習,「當然,一塊黑森林或提拉米蘇就可以了。」
「小禮物,禮輕情意重。」
陸之洲,「我也是這樣想的。畢竟,比財力,我們估計根本冇有資格,誰知道隔壁居住的是不是億萬富翁。」
周冠宇腦補了一下畫麵,哧哧地笑起來,「一開門,隔壁就是杜阿-利帕,大概是這樣的感覺,對吧?」
陸之洲眼底的笑容也跟著洶湧起來,瞥了周冠宇一眼,用輕鬆的口吻詢問,「目前感覺如何,在普利瑪?」
周冠宇的笑容微微一頓,而後長長吐出一口氣,「正在適應。不是適應車隊,而是適應新賽季的心態。」
「我想衝擊冠軍。」
陸之洲眼睛微微一亮,「這纔是我認識的周冠宇。」
2017賽季,周冠宇最終還是選擇了大車隊,前往普利瑪,和米克-舒馬赫成為隊友,直麵激烈競爭。
周冠宇表現不俗,在普利瑪資源全部朝著米克傾斜的情況下,依舊五次登上領獎台,最終位列年終第八。
正如陸之洲所說,大車隊就意味著曝光率,那些車隊確實看到周冠宇的潛力,並且伸出了橄欖枝,今年年初休賽期裡,F2車隊開始洽談周冠宇,看看他是否具備能力在2018賽季登上更高一層的舞台。
希望,一度點燃。
他們幾個人元旦聚會的時候,新賽季的期許全麵綻放,陸之洲和勒克萊爾進入F1,周冠宇也進入F2,根據自己的步調朝著夢想狂奔。
然而,現實是複雜而冷酷的,僅僅依靠一個橫空出世闖入F1的陸之洲還是不足以撼動方程式賽車世界半個多世紀以來累積的偏見和固執,還有從不說出口卻始終客觀存在的歧視方程式賽車世界的重心與核心終究還是在歐洲。
最終,F2車隊的談判冇有成功,周冠宇遭遇沉重打擊,信心跌入穀底。
兜兜轉轉的最後,周冠宇還是回到F3的普利瑪,新賽季不僅需要麵對米克的壓製,還需要麵對馬庫斯-阿姆斯特朗的衝擊—
同樣來自法拉利青訓學院,就是比陸之洲晚兩個月加盟,又在ART隊內試訓裡展露才華的那位車手。
毫無疑問,新賽季的壓力將層層累積,正如同去年ART的韓世龍一樣,在同一個級別賽事裡的時間越久,圍場的期待值就越高,他必須拿出更加出色的表現證明自己才行,否則後麵還有無數人在等待著。
這就是賽車世界的真相。
對周冠宇來說,這幾周著實煎熬,希望點燃又陷入困境,再次點燃卻遲遲無法拍板,最後徹底熄滅。
老實說,周冠宇遭遇一些信心危機。
夢想一次次在殘酷現實麵前碰壁的殘酷,希望一次次燃起卻又無功而返的煎熬,簡直就是一種酷刑。
但這就是F1,和競技體育一樣,卻比競技體育複雜,天賦,非常非常重要;然而天賦之外還有更重要的東西,天賦僅僅隻是能夠敲響大門而已,接下來大門是否願意開、又是否能夠堂堂正正進入其中,事情遠遠冇有那麼簡單。
陸之洲試圖表示自己的支援,卻也難免謹慎,因為他明白,希望近在咫尺觸手可及卻又瞬間幻滅的那種打擊。
現在看著周冠宇找回笑容,陸之洲嘴角也跟著上揚起來,「我相信你。」
周冠宇微微一愣,「為什麼?我在訓練裡從來冇有贏過你。」
陸之洲滿臉理所當然,「我知道你崇拜我,冇有必要一直重複。」
周冠宇默默地豎起一根手指,中間的那根。
「哈哈。」陸之洲直接笑出聲,「人人都以為,賽車是人和人之間的比賽,其實和大部分體育專案一樣,賽車是一項自己和自己比賽的運動。」
「的確,我們和其他車手同場競技,但事實上,我們最大的敵人是自己。」
「在速度極致的時候如何踩剎車,在連續彎道裡如何尋找極限,在錯綜複雜的車況裡如何正確駕駛,毫秒之間的決斷,始終在高空鋼絲之上狂奔,一切取決於自己。
同冠於默默地豎起一根於指,中間的那恨。
「哈哈。」陸之洲直接笑出聲,「人人都以為,賽車是人和人之間的比賽,其實和大部分體育專案一樣,賽車是一項自己和自己比賽的運動。」
「的確,我們和其他車手同場競技,但事實上,我們最大的敵人是自己。」
「在速度極致的時候如何踩剎車,在連續彎道裡如何尋找極限,在錯綜複雜的車況裡如何正確駕駛,毫秒之間的決斷,始終在高空鋼絲之上狂奔,一切取決於自己。」
「也許我們在賽道上會麵臨種種困難,更不要說現實生活裡的複雜狀況了,但唯一能夠真正擊敗我們的,隻有我們自己。」
「冠宇,你準備好了。所以,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