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圍場壓力
「……到這裡,第一次自由練習賽全部結束。」
「梅賽德斯賓士展現出衛冕冠軍的風範,漢密爾頓和博塔斯包攬前二;紅牛也在揭幕戰拿出雄心壯誌,維斯塔潘和裡卡多分別位列第三第四,法拉利的維特爾第五,哈斯的格羅斯讓出人意料地占據第六。」
「在新秀車手裡,紅牛二隊的加斯利表現最為出色,排名第十,但他上賽季已經參加五站賽事的爭奪,嚴格意義來說,他已經不是菜鳥。」
「今年備受矚目的兩名菜鳥,陸之洲和勒克萊爾,他們都還在適應F1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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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之洲排名第十六,在威廉士車手斯托爾身後,距離漢密爾頓有三秒的差距;勒克萊爾排名第二十,位居最後,距離漢密爾頓有將近五秒的差距。此時就能夠看出來,經驗在賽車運動裡的重要性。」
氣氛,微微沉澱下來——
本來躍躍欲試地期待著一場好戲,橫空出世、閃亮登場,結果就這?
第十六名,甚至排在邁凱倫、雷諾、威廉士的後麵?
荒唐!
人家勒克萊爾表現平平,但索伯的速度放在那裡,就連萊科寧也僅僅排名第十七而已,世界冠軍也帶不動拖拉機;但陸之洲有什麼藉口,在下遊圈的一堆慢車裡看到法拉利的身影,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直播間裡,專業人士保持客觀冷靜,展開專業分析;但社交網路之上,沸沸揚揚的「大師們」已經開始指點江山。
這就是陸之洲的真實水平,斯帕的自由練習賽隻是曇花一現,一次意外而已,從冬季測試到今天的阿爾伯特公園纔是真相。
其實吧,陸之洲就是一個普通人,也許在GP3的確展現一些才能,但真正的資深車迷就知道那代表不了什麼,他之所以能夠跳級進入F1,純粹就是因為法拉利向資本低頭,為開啟亞洲市場打碎膝蓋。
「法拉利跪舔金主爸爸的姿勢非常正確!」
「GP3冠軍就應該繼續在GP3作威作福,小朋友跑來大人的世界湊什麼熱鬨?」
「GP3-F2-F1,這些阿拉伯數字設定出來並非冇有原因,請不要自作聰明,好嗎?」
冷嘲熱諷、群起圍剿。
一時之間,社交網路全麵井噴,噴子們過年了,新賽季的揭幕就是一派狂歡景象。
王麟也不例外。
本來還略顯窘迫,他偷偷摸摸跑出來觀看比賽,結果被宋博逮住,轉身就想跑。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為什麼要跑?此時丟人現眼的又不是他。
王麟轉頭看向宋博,卻冇有看到想像之中的狼狽窘迫,宋博依舊嘻嘻哈哈笑容滿麵,正在和旁邊談笑風生。
王麟一口氣憋著想要吐槽兩句,卻擔心自己臨時抱佛腳惡補的知識暴露無疑,硬生生吞嚥了下去。
其實,宋博也有些慌,不知道陸之洲那裡出了什麼狀況,圍場裡藏龍臥虎,隨便一位都是天才之中的天才。
上次在斯帕,根本冇有人注意陸之洲,現在陸之洲成為眾矢之的,情況就全然不同了。
但是,他相信陸之洲,一種盲目的信任——
一切,正在掌控之中?
圍場裡,陸之洲返回維修區,摘下頭盔,頭髮被汗水壓得淩亂,卻冇有時間打理,拿起水壺大口大口喝水。
格林伍德正準備過來,結果上方觀眾看台傳來一陣鋪天蓋地的噓聲。
「卟!」
「滾回GP3,多學學再來。」
「冇有斷奶的嬰兒不應該開車!FIA醒醒吧!」
「哈哈哈,丟人現眼!」
「寶貝,別哭!」
噓聲,謾罵,嘲諷,奚落,傾斜而下。
格林伍德的動作微微一僵,不想卻看到陸之洲主動走出維修區,不僅冇有迴避,而且笑容滿麵地揮手打招呼。
噓!嗚嗚嗚!
狂風暴雨,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眼前這一幕,陸之洲卻是想起裡卡多的調侃,笑容完全綻放開來,格外開心,一回頭就看見目瞪口呆的格林伍德,他主動迎了上去,「大衛,我們開會吧。」
格林伍德吞嚥一口唾沫,「……你不害怕嗎?」
「什麼?」陸之洲望過來,「哦,觀眾?我還以為你說賽道呢。觀眾有什麼好怕的,我在賽車裡什麼都聽不見,就是難為你了,在維修區一直承受壓力。從基米到我,你冇有做好心理準備吧?」
萊科寧一直都是車迷最喜歡的車手之一,在全世界各地都擁有大量粉絲。
格林伍德略顯窘迫,看看陸之洲,再回想看看剛纔第一次自由練習賽的表現,他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陸之洲冇有如同斯帕一樣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證明自己,冇有一絲新秀的急躁,穩紮穩打地進入第一個比賽週末。
此時,再回想一下冬歇期和冬季測試,格林伍德有種預感,陸之洲應該沉得住氣。
事實,也的確如此。
第二次自由練習賽,維特爾開始發力,和漢密爾頓、裡卡多等人輪流展現速度,呈現三足鼎立的姿態。
然而,陸之洲卻冇有,依舊腳踏實地,在基礎調校之上,開始契合賽道契合自己完善特色化的設定,並且開始為排位賽和正賽的策略收集更多資料,持續不斷地和技術團隊展開對話,保持高度專注。
在專注之中,陸之洲冇有受到外界乾擾,來自隊友的壓力、來自觀眾的壓力、來自媒體和社交網路的壓力全部排除在外。
「彎中穩定性偏軟,確認要微調懸掛嗎?」
「確認。」
「剎車平衡,現在感覺如何?」
「還是偏硬。」
對於觀眾來說,九十分鐘的第二次自由練習賽可能顯得枯燥乏味,但對於全心全意投入工作狀態的陸之洲來說,時間飛逝,根本冇有察覺到時間的流逝,第二次自由練習賽已經結束。
老實說,陸之洲還意猶未儘,他現在終於真正體驗了一把F1週末的繁忙和緊湊,兩次自由練習賽一百八十分鐘之後,龐大的資訊資料依舊遠遠不夠,對於新秀是一項嚴峻考驗,對於他這樣的跳級生就更加如此了。
當第二次自由練習賽結束,上遊圈競爭激烈,漢密爾頓、維斯塔潘、博塔斯、維特爾,分別位列前四。
新秀們則一片低迷,陸之洲排名第十三,這已經是新秀最好成績,勒克萊爾再次墊底,可謂是難兄難弟。
週五的繁忙全部落下帷幕的時候,網友們集體狂歡。
不是因為漢密爾頓再次統治了自由練習賽,而是因為他們對陸之洲的判定是正確的,自由練習賽的過程和結果完美驗證冬季測試的擔憂,陸之洲就是一個繡花枕頭空殼子,早早暴露他的真材實料——
相當於冇有。
「寶貝,別哭,現實不相信眼淚,擦擦眼淚回GP3再打磨打磨吧,F1不是隨隨便便阿貓阿狗都能夠玩得轉的。」
……
2018賽季,F1揭幕戰澳大利亞賽事的週五日程全部結束,苦苦等待四個月的熱情一股腦地井噴而出。
一方麵,沸沸揚揚地熱議梅賽德斯賓士,冬季測試果然隱藏實力,抵達墨爾本之後馬上揭開神秘麵紗,迫不及待地展現自己的競爭力和統治力,衛冕冠軍已經準備好衝擊五連冠,法拉利和紅牛壓力山大。
另一方麵,熙熙攘攘圍繞新秀的討論也不絕於耳,從GP3冠軍到F2冠軍一直沐浴在天才光環裡的勒克萊爾圈速墊底,除了索伯的賽車欠缺競爭力之外,新秀進入F1世界還有數不勝數的事情需要慢慢學習也是鐵一般的事實,近有加斯利他們、遠有維斯塔潘,一切的一切都在證明方程式賽車的世界冇有仁慈——
在其他競技體育裡,對於新秀往往比較包容理解,允許他們擁有新手保護期,等待菜鳥們成長起來;但在F1世界,圍場裡一共就二十個席位,虎視眈眈的豺狼虎豹洶湧環伺,新手保護期幾乎相當於冇有。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現實的殘酷和冰冷對新手也冇有任何心慈手軟的惻隱之心,畢竟在旁邊苦苦等待機會隨時準備上位的車手還在排著大長龍呢。
那麼,憑什麼陸之洲特別?
就連勒克萊爾也被困在新手村,表現掙紮,遭遇圍剿;而一路跳級、破格晉升的陸之洲更是成為整個賽車世界的眼中釘肉中刺。
陸之洲冇有得罪任何人,他也就是得罪萊科寧得罪維特爾得罪維斯塔潘得罪勒克萊爾和加斯利而已,得罪目前F2和GP3苦苦等待機會證明自己的車手們,得罪花費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在F1生存下來的車手們。
這就是全部了。
結果,就這?
前兩次自由練習賽交出這樣一份答卷,簡直笑掉大牙。
可以想像,社交網路鋪天蓋地的壓力堪稱一場盛宴,黑壓壓的一片,角角落落都可以看到或冷嘲熱諷或怒不可遏或捧腹大笑的評論,全麵圍剿陸之洲。
壓力,難以想像。
並且,不止網路而已,現實生活也是一樣。
週六,當陸騁抵達圍場的時候,他可以清晰看到那一張張扭曲猙獰的臉孔,宛若阿鼻地獄,張牙舞爪肆無忌憚地宣泄負麵情緒,仇恨、嘲諷、奚落塞滿視野,從社交網路的虛擬泡沫一路延伸到了現實生活裡。
即使作為旁觀者,陸騁也能夠感受到那股巨大的壓力。
F1賽季揭幕戰,陸騁難得一見地把修車廠關閉一個週末,親自飛到澳大利亞前來墨爾本現場觀看比賽。
一方麵是擔心兒子,他希望自己能夠到場表示支援,給予陸之洲一些力量。
另一方麵則是為兒子加油,這是陸之洲職業生涯首次踏上F1舞台,曾經他一直追逐的夢想終於即將實現,亢奮和激動難以抑製,他需要親自到場。
然而,真正抵達現場,心臟狂跳不止,現實的殘酷和血腥壓製住躍躍欲試的雀躍和期待,因為他自己曾經經歷過,真正麵臨過這樣的壓力考驗,那些死去的記憶張牙舞爪地洶湧而來,整個人焦躁不安,緊張和亢奮交織的情緒,陸騁覺得有些想吐。
一旁,洛倫佐注意到了,他本來以為陸之洲拜託他幫忙,是擔任導遊,擔心陸騁的英語不靈光可能麵臨困難;但現在看來,陸之洲是擔心父親的狀態。
「傑克,之洲的媽媽呢?」洛倫佐主動轉移了話題。
陸之洲冇有英文名,但陸騁卻有一個壓箱底的英文名——
傑克,來自「鐵達尼號」。
當然,成雙成對地出現,有傑克自然就有露絲,隻是,江墨一直拒絕承認她擁有英文名,有些羞恥。
「她,呃,工作繁忙。」
陸騁用磕磕絆絆的英文說道。
江墨……冇有前來墨爾本。
她依舊不敢觀看賽車直播,即使隻是電視直播,她也總是提心弔膽,一直擔心時速三百公裡的賽車較量可能出現偏差,全程緊繃;如果在現場觀看,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堅持下來。
她,冇有勇氣。
正好,公司有一個案子需要忙碌,江墨留在了家裡。
洛倫佐卻不相信,他抬起下頜,輕輕感嘆一句卻冇有反駁,「我們一起前往維修區,看看之洲的準備情況。」
陸騁一下慌了,「我們?現在?你確定嗎?」
洛倫佐展露一個笑容,「當然,之洲看到你會非常開心的。」
陸騁又緊張又忐忑,一邊是好奇心蠢蠢欲動按耐不住,一邊又顯得小心翼翼謹言慎行。
陸騁跟隨洛倫佐進入維修區,陸之洲果然興高彩烈地上前打招呼,並且熱情地把陸騁介紹給團隊認識。
陸騁非常禮貌也非常熱情,親自感謝團隊的每一個人,但他冇有逗留,僅僅待了一小會兒就轉身離開。
洛倫佐注意到陸騁眼睛裡的依依不捨,即使離開也還是貪婪地打量維修區的每個細節,眼睛裡閃爍著光芒。
「傑克,還有時間,我們可以留下來再待一會兒的。」
陸騁連連擺手,「不,走吧,我們不要在這裡妨礙之洲。」
洛倫佐一愣,「你是之洲的父親,你完全有權利進入維修區……」
陸騁在搖頭,「壓力。之洲,困難,我不希望製造麻煩。」
單詞一個一個往外蹦,但洛倫佐還是明白過來——
無處不在的壓力,千千萬萬的目光都在等著陸之洲出糗,那些仇恨的力量著實太強大,現在陸之洲最不需要的就是來自父親的額外壓力,陸騁不希望成為障礙。
洛倫佐展露一個笑容,「但你同時也是之洲的後援,對吧?我們站在他的身後,和他一起麵對那些壓力。」
他拍拍陸騁的肩膀,如同好兄弟一樣,「如果我們都不相信之洲的話,那他可能就要真的孤軍奮戰了。」
洛倫佐帶著陸騁前往車隊休息區,準備在那裡觀看比賽;而正在緊鑼密鼓準備第三次自由練習賽的陸之洲確確實實感受到了壓力,陸騁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
這次,則是來自圍場之內的。
第三次自由練習賽,他們需要進一步完成具體調校,為排位賽和正賽製定策略戰術,這是踏上戰場的最後一步。
六十分鐘而已,車隊和車手全麵發力。
但神奇的是,梅賽德斯賓士反而不刷圈了,低調下來。
漢密爾頓的圈速比維特爾慢了2.5秒有餘、比紅牛也慢了1.5秒,一改此前兩次自由練習賽遙遙領先持續刷圈的姿態,慢慢悠悠閒庭信步,展現四屆衛冕冠軍的沉穩。
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樣,那氣定神閒掌控全域性的自信,不由令人想起梅賽德斯賓士在冬季測試期間的穩紮穩打,不顯山不露水,卻由內而外流露出來一股信心,恰恰是源自於絕對實力的底氣和從容。
刷圈,能夠帶來壓力;不刷圈,也同樣展現壓力,這就是圍場,看不見的刀光劍影始終在空氣裡瀰漫。
第三次自由練習賽,維特爾和漢密爾頓兩位頂尖高手展現截然不同的姿態。
一邊,維特爾持續刷圈,越刷越快,展現法拉利的速度。
一邊,漢密爾頓不緊不慢氣定神閒,反而故意放慢速度,差距越來越大,單圈成績甚至比維特爾慢了四秒,如同擺爛。
並且,梅賽德斯賓士不是唯一一支正在醞釀風暴的車隊,此前兩次自由練習賽展現不俗速度的紅牛、哈斯、雷諾全部不約而同地放慢速度,單圈成績直接被維特爾拉開八秒有餘——
看不懂,著實看不懂!
在這樣的情況下,維特爾依舊在專心致誌地刷圈,落在旁人眼裡就如同傻瓜一樣,毫無意義的舉動。
其實,真正的專業人士都懂,第三次自由練習賽是製定策略、模擬比賽的關鍵,為了避免對手識破自己的策略,同一車隊的兩位車手分別以不同設定不同策略上賽道,後方技術團隊則一一驗證自己的資料、調整策略,最後針對排位賽和正賽製定多種戰術。
換而言之,第三次自由練習賽的跑圈,可以理解為一堆拚圖碎片,但這些碎片具體在什麼位置又扮演什麼角色甚至圖案是什麼全部一無所知,僅僅從圈速看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梅賽德斯賓士、紅牛等等車隊的冷靜,源自於策略的清晰,他們已經確定戰術,隻是需要確認區域性細節就好;而法拉利的持續刷圈則意味著策略尚未完善,他們還在調校,當然,也有可能是一個煙霧彈。
看不見的硝煙和張力,悄無聲息地在圍場裡瀰漫。
那麼,陸之洲呢?
兢兢業業、勤勤懇懇,新秀就必須有新秀的樣子,繼續老老實實地刷圈,不僅是調校設定,同時還有策略戰術,對陸之洲來說全部都是第一次全新嘗試,冇有辦法偷懶也不能耍花招,腳踏實地地正麵突破是唯一途徑。
前兩次自由練習賽一百八十分鐘對他來說還是不夠,第三次自由練習賽的六十分鐘也不能浪費一分一秒。
F1賽車的平衡,說起來簡單,實際操作卻是高空鋼絲、刀尖狂舞,一點點風吹草動也可能出現偏差。
比如,車隊調校最經常出現的位置,尾翼角度。
尾翼角度低一些,下壓力就小,直道速度飆起來如同火箭,但一進入彎道,後輪立刻開始耍脾氣,打滑、甩尾,說走就走。
尾翼角度高一點,下壓力夠了,彎道能夠穩穩地固定在軌道上,然而輪胎溫度飆升,三圈還冇有跑完,輪胎可能就如同烤糊的煎餅。
當然,前輪也是一樣。
剎車比稍稍偏前,轉向不足能夠緩解一些;再加大一點力度,輪胎直接鎖死,冒著煙劃出一條直線衝出賽道,但如果力度不夠,轉向不足又陰魂不散地回來了。
更糟糕的是,剎車比不是單獨存在,它會牽動整輛車的平衡,真正的牽一髮而動全身,就好像調味的時候多撒一點鹽整鍋湯的味道都變得奇奇怪怪起來。
正是因為如此,即使是梅賽德斯賓士、法拉利、紅牛這三家目前第一集團的隊伍,有時候上一站還在角逐冠軍,下一站就捲入中遊集團陷入苦戰,所謂的賽車平衡冇有一個公式,套入公式就能夠得到答案,而是每一條賽道、每一輛賽車、每一位車手持續不斷地調整測試。
想要賽車在全年不同賽道上都找到那個恰到好處的平衡?
難。
頂級車手、頂級團隊也麵臨重重挑戰,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站在高空鋼絲之上鋌而走險。
這也是F1最大的魅力之一,全麵具有統治性的賽車十年一遇,更多時候還是車隊之間的持續博弈和纏鬥,從分站冠軍到年終世界冠軍總是懸念重重**迭起。。
法拉利這輛SF71H,直道速度強、高速彎穩定,中低速彎略有轉向不足傾向,但輪胎管理相對溫和。
在陸之洲看來,法拉利在阿爾伯特公園賽道完全具備追逐領獎台乃至於冠軍的能力,重點還是在於調校,這條賽道對輪胎的消耗明顯,彎道以中低速彎為主,直道有限,他們需要尋找到一個平衡點。
並且,不止適應阿爾伯特公園賽道,還需要適應陸之洲。
從第一次自由練習賽開始,陸之洲就一直在穩紮穩打地收集資料,試圖構思策略,他準備如何推進、又如何以他的風格壓榨出這輛賽車的潛力,龐大的資訊量讓陸之洲徹底暴露出新手菜鳥的不足。
經驗,的確不可逆轉。
尤其是眼前,漢密爾頓和維特爾分別以自己的方式早早為排位賽做好準備,那份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從容無形之中製造一種壓力,撲麵而來。
並且,瞬息萬變的賽道冇有留下喘息時間,驚濤駭浪一波接著一波——
「佩雷斯!切科!」
「哦,上帝。這次七百二十度打滑旋轉著實太驚險,再次讓我們見識阿爾伯特公園賽道殘酷的一麵。」
「等等,奧康的賽車也在賽道旁邊停靠下來,出現了什麼情況?」
「印度力量遭遇嚴重打擊,第三次自由練習賽纔剛剛開始不久,他們的兩位車手雙雙被迫離開賽道,現在暫時還無法確定這對於後續排位賽以及正賽的影響。」
「等等,哦,裡卡多,不……」
混亂,災難。
先是佩雷斯和奧康先後退出第三次自由練習賽;隨後因為賽道出現碎片,賽會出示紅旗以完成清理,儘管裡卡多在第三計時段最後三個彎角減速,並且冇有直接製造危險,但他依舊違反了紅旗規定,遭遇賽會處罰。
人人都知道阿爾伯特公園賽道濕滑,但第三次自由練習賽的時候已經得到很大程度緩解,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卻冇有想到意外還是出現了,而且還是賽道經驗豐富的佩雷斯,不是任何一名新秀。
梅賽德斯賓士和紅牛乾脆順勢結束第三次自由練習賽,儘管陸之洲依舊試圖留在賽道製定詳細策略,但紅旗持續很長一段時間,陸之洲還是冇有辦法放開手腳,最後自由練習賽結束,不得不返回維修區。
看不見的壓力,節節攀升。
果然,F1就是F1,儘管陸之洲整個冬歇期已經掏空全部洪荒之力,但真正踏上賽道,依舊如同陀螺一樣高速旋轉,忙碌得冇有喘息時間,對於新秀的考驗和磨練全方位地洶湧而來,壓力已經突破閥值。
返回維修區,陸之洲冇有立刻忙碌,而是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喝水,調整呼吸,順便整理一下思路。
一旁,技術團隊在梅基斯的率領下全部待機,保持耐心。
然後,陸之洲來到比賽工程師格林伍德和技術工程師克利爾的身邊,靜靜地瀏覽顯示屏上的模擬曲線。
目光,全部聚集在陸之洲身上,技術團隊必須和車手完成密切合作,打造出一輛適合車手的賽車,此時他們需要車手的反饋、再進行溝通,最後達成共識。
然而,格林伍德略顯不安,F1對於新手來說還是太困難,資訊量龐大,就連加斯利、勒克萊爾等人也是一個頭兩個大,更何況是進入方程式賽車隻有短短一年的陸之洲,這不,排位賽策略冇有測完。
所以,現在應該怎麼辦?
不要說格林伍德了,整個法拉利團隊都冇有遭遇過這樣的情況,畢竟,他們一貫都是簽約經驗豐富的冠軍車手,完全冇有培養新人的經驗,法拉利是冠軍車隊,不是玩過家家遊戲的幼兒園。
不由地,格林伍德看向梅基斯,這就是梅基斯加盟以後的職責了。
梅基斯給了一個眼神,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那些壓力、那些困境,梅基斯全部都懂,他也和阿裡瓦貝內坐下來深入討論過,至少前三站乃至於前五站比賽,他們需要給予陸之洲成長空間——
木已成舟。儘管阿裡瓦貝內還是不信任陸之洲,但如果法拉利不想淪為圍場笑話,他們就必須全力支援陸之洲。
在那之後,陸之洲承受不住壓力無法兌現天賦的話,到時候他們再坐下來討論後續應該怎麼處理。
看著大汗淋漓雙頰泛紅卻眼睛明亮的陸之洲,梅基斯稍稍安心些許,整個冬歇期,陸之洲一次次帶來驚喜,而他所需要做的就是給予陸之洲一些信任和支援,然後靜靜期待著,這個年輕人能夠再次驚艷世人。
果然——
沐浴在眾人的目光裡,陸之洲保持專注,根本不為所動,「後翼低兩格,下壓力穩一些。」
纔開口,格林伍德挑了挑眉,流露出些許意外,「直道你可能會慢一兩公裡。」
「直道你可能會慢一兩公裡。」
大膽,果決。
其實,陸之洲的資料冇有全部收集完畢,排位賽和正賽策略也冇有全部檢驗完畢,現在就是相信直覺和膽魄的時候了。
他們必須製定一個策略,不能瞻前顧後、不能猶豫不決、不能既要又要,對於新手來說,最忌諱的就是縮手縮腳搖擺不定。
第三次自由練習賽的突髮狀況確實打亂計劃,但陸之洲冇有自亂陣腳,利用喝水喘息的時間整理思緒。
然後,殺伐果決,「是。隻要出彎乾淨,我就能在下一個製動區追回來。」陸之洲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螢幕,平穩而清晰的話語裡流露出一抹自信,「前翼再加一點角度,把轉向不足抹平。」
格林伍德盯著螢幕,冇有開口。
克利爾已經點點頭,「剎車比往後移兩檔,保護前胎?」
「對。」陸之洲的思路已經完全清晰起來,「差速器開度調小一些。我們保證抓地力的穩定,保證胎溫穩定。」
簡而言之,犧牲一些直道速度,保證一個穩定、乾淨、持續的高速狀態。
另外,懸掛設定硬一些,其實阿爾伯特公園更加傾向於懸掛柔和的設定,但在F1,不能既要又要。
陸之洲擅長街道比賽,這是一切的起點,硬懸掛犧牲舒適性但增加路麵反饋,讓他能夠在低抓地力的賽道部分更早感知極限,依靠自己的控製和調整保證速度的穩定輸出,核心重點在於維持輪胎的穩定性。
克利爾眼睛微微一亮,馬上明白過來,不由多看了陸之洲一眼。
格林伍德也已經反應過來,眼睛瞪圓,「但這樣的話,Q1、Q2可能跑不出成績。」因為整體設定就不是追求極致衝刺。
陸之洲輕輕頜首,「對,我知道。」
格林伍德:……
在F1,排位賽分為三節,Q1、Q2、Q3,這裡的Q代表「資格(Qualifying)」,採取分段淘汰賽模式。
Q1,第一節排位賽,十八分鐘,所有賽車全部參加,不限次數和時間,在規定時間裡完成的最快圈速為有效成績,淘汰最後五名車手。這五位車手按照Q1的有效成績排位,從第十六位到二十位發車。
Q2,第二節排位賽,十五分鐘,進入Q2的十五輛賽車參加,重新做成績,也是淘汰最後五名車手,這五位車手按照Q2的有效成績排位,從第十一位到第十五位發車。
Q3,第三節排位賽,十二分鐘,進入Q3的十輛賽車參加,再次重新做成績,根據Q3有效成績排位,第一名也被稱為杆位。
在這裡,有兩個細節。
第一,載油,眾所皆知,載油越輕,速度越快,所以排位賽往往是越往後成績越好。
第二,輪胎,Q1冇有硬性規定,但從Q2開始,FIA規定,他們必須使用Q2做出最快圈速的那套輪胎在正賽起步;並且,在Q3裡,倍耐力將硬性規定前十名賽車必須使用一套指定輪胎,這套輪胎僅限於Q3使用,排位賽結束之後歸還,進入正賽的時候,前十名賽車依舊使用Q2最快圈速的那套輪胎起步。
其實,陸之洲的策略並不複雜,Q1、Q2以穩定見長,排名可能不高,但此時已經為正賽的輪胎佈局;隻要能夠進入Q3,依靠個人能力壓榨賽車極限,依靠輕油、更穩定的輸出、更乾淨的出彎刷出最快圈,爭取更好的排名。
理論層麵上,完全可行,不僅合理,而且聰明。
並且,自信,對自己駕駛能力的信心。
但是!
陸之洲是不是忘記了,這是他職業生涯第一次參加F1排位賽,以前從來冇有跑過分段淘汰賽的形式,且不說層層迭迭持續攀升的壓力了,如何掌控節奏、如何在排位賽之間調整狀態,全部都是未知的。
目前為止在F1賽道的唯一經驗就是斯帕的一次自由練習賽而已。
他哪裡來的信心,三節排位賽能夠穩步提升節奏和速度,一步步尋找到賽車的最佳極限?
他又是哪裡來的信心,相信自己能夠輕鬆通過Q1、Q2,不要忘記了,冬季測試和眼前三次自由練習賽全部擺在眼前,在阿爾伯特公園賽道,陸之洲還從來冇有進入前十名,早就已經成為圍場的笑話!
行,假設他進入Q3,法拉利的賽車擺在那裡,下限高於其他賽車,稍稍運氣好就擠入第三節排位賽了,但他哪裡來的信心,自己能夠在第三節比賽裡壓榨出賽車的極致,全盤佈局、按部就班地把前兩節排位賽隱藏的實力展現出來?
這……簡直離譜,甚至離譜到好笑的程度。
對於新手來說,不要好高騖遠,Q1、Q2一步一步來,如果順利進入Q3,全力以赴拚儘全力就是了。
什麼佈局、什麼策略,這些都是建立在經驗和信心基礎上的,好嗎?
但截止到目前為止,陸之洲哪裡展現出任何東西了?
所以,到底誰給這位嬰兒車手的勇氣?
一時之間,格林伍德居然不知道應該如何給予意見。
萬萬冇有想到,克利爾看向陸之洲,展露一個笑容,「你應該知道,這樣的設定,Q1被淘汰的可能性非常高。」
陸之洲喝了一大口水,輕輕聳肩,「到時候就丟臉丟大發了,狠狠出圈一把,為新賽季揭幕戰增添一些樂趣。」
「哈哈。」克利爾大笑出聲,看向梅基斯,「我覺得冇問題。」
格林伍德下意識地皺起眉頭。
梅基斯嘴角微微一抿,眼睛裡也流露出一抹笑容,「行,那就這樣吧。」
格林伍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