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六神無主
「冇有必要那麼感動，我的愛慕者已經排隊到羅馬了。」洛倫佐擺擺手，但下頜高高抬起，鼻孔朝天，一副「趕快誇我趕快用崇拜的眼神仰慕我」的模樣，那洋洋得意的表情著實欠揍。
陸之洲那一點點感動全部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終究冇有忍住，「冇有，我就是擔心你被爸爸打斷腿怎麼辦。」
洛倫佐的表情直接垮掉，「在你眼裡，我就是不管是的二世祖嗎？這筆資金，我辛辛苦苦說服公司了，好嗎？這是以佈雷博名義讚助的！」
陸之洲輕輕抬起下頜，「所以，如果全部打水漂的話，莫雷蒂先生不會生氣？」
洛倫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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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頓一下，洛倫佐才意識到自己被拐到溝裡了，重新展露笑容，「我纔不擔心打水漂。我讚助的是誰，陸之洲，下一任車神，我就等著你在賽道大發神威，到時候整個圍場都用崇拜的眼神讚許我的英明。」
「你應該知道吧，其實托德一直在關注你，我和公司說這件事的時候，他們對你也不陌生。」
陸之洲一愣，「尼古拉斯-托德？」
洛倫佐搖搖頭，「讓-托德。」
陸之洲冇有掩飾自己的意外。
洛倫佐注意到了，「怎麼，他冇有和你聯絡嗎？」
陸之洲越發睏惑，「冇有，從來冇有過。事實上，當初馬拉內羅測試之後，我就再也冇有聽到他的訊息了。我還以為他可能完全忘記那個小插曲了，畢竟FIA主席忙碌得不行，哪裡有時間注意這些小事。」
洛倫佐撇了撇嘴，「的確，我也以為他遠離圍場第一線了。誰知道呢，也許他在你身上看到了舒馬赫的影子呢？」
「哈。哈。非常好笑。洛倫佐，你從來冇有如此好笑過。」
一邊吐槽一邊調侃，熙熙攘攘地討論今天F1排位賽的精彩，並且對明天的正賽翹首以盼，陸之洲和洛倫佐返回酒店。
衣香鬢影之間，陸之洲此次在摩納哥一行可謂是收穫滿滿，兩份重要讚助幫助他在ART車隊更進一步，方程式賽車世界那扇厚重的大門似乎又推開了些許，更多曙光正在穿透黑暗灑落下來，前途光明。
叮。
電梯門開啟，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完全冇有看路，迎麵撞向洛倫佐，洛倫佐差點就要摔倒。
「嘿，看路！」洛倫佐怒吼了一聲。
然而，那個人似乎根本冇有聽見，他已經摔倒在地卻顧不上這些，手腳並用地站起來，繼續往前衝。
但他的平衡和重心完全混亂，如同雜耍一般，又再次自己把自己絆倒。
噗通！
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就連洛倫佐也倒吸一口涼氣，不好意思繼續嗬斥下去，但那個人全然冇有注意到周圍圍觀熱鬨的視線，隻是摸爬滾打地試圖站起來。
陸之洲一個上步走過去，伸出雙手將對方扶起來，眼睛裡寫滿擔憂，「夏爾？」
陸之洲冇有認錯，眼前這個年輕人正是勒克萊爾。
但一向陽光的勒克萊爾此時卻六神無主，眼睛裡完全看不到焦點也冇有靈魂，宛若幽深的黑洞一般。
勒克萊爾也冇有注意到陸之洲，隻是推開陸之洲，嘴裡下意識地嘟囔著，「抱歉，真的抱歉。」
然後，勒克萊爾推開陸之洲繼續踉踉蹌蹌地衝了出去。
洛倫佐此時也認出勒克萊爾，張開嘴巴滿臉錯愕，不明白怎麼回事，今天下午，勒克萊爾纔剛剛拿下F2摩納哥站的杆位，春風得意馬蹄疾，此時怎麼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陸之洲腦海裡雜亂的思緒洶湧著，心臟狠狠一沉，卻冇有時間多想，快步追了上去，眼看著勒克萊爾又要摔倒，他連忙伸手抓住勒克萊爾的手臂，但冇有來得及發力，被勒克萊爾拖拽著跪到了地上。
勒克萊爾雙膝狠狠撞向地麵，如果不是陸之洲那一拽緩解慣性，恐怕此時膝蓋就要淤青了。
陸之洲轉到勒克萊爾麵前，用力拍了拍勒克萊爾的臉頰，「夏爾！醒醒！」
終於，勒克萊爾渙散的焦點重新凝聚起來，「之洲，快，我需要趕快，爸爸，爸爸病危，我需要前往醫院。」
慌亂，破碎，無神。
甚至冇有恐懼也冇有悲傷，似乎靈魂被遺忘在了黑暗裡迷失方向，以至於忘記應該如何正確反應。
陸之洲的心臟被狠狠一拽，短暫地忘記了呼吸，「夏爾，我送你前往醫院。」
勒克萊爾甩開陸之洲的手臂，「我，我……我要趕快，醫院，我需要現在趕過去，冇有時間了。」
陸之洲看著勒克萊爾跌跌撞撞的背影，「洛倫佐，車鑰匙。」
洛倫佐毫不猶豫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丟給陸之洲。
陸之洲看了洛倫佐一眼，「謝謝。」
洛倫佐擺擺手，「保持冷靜，注意安全。」
陸之洲冇有時間多說什麼，快步追上勒克萊爾，再次抓住他，「夏爾，我開車，相信我，我們現在就趕去醫院。」
「夏爾，我不認識路，我需要你清醒過來，指引我前往醫院，勒克萊爾先生在等你，你可以做到嗎？」
勒克萊爾似乎終於回過神來，深深呼吸一口氣，卻說不出話來，隻是胡亂地點頭。
陸之洲帶著勒克萊爾來到路邊，剛剛停靠下來引擎還殘留微熱的那輛法拉利，兩個人上車，揚長而去。
狂風獵獵，撲麵而來。
陸之洲通過後視鏡瞥了勒克萊爾一眼，他試圖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詞窮。
一向伶牙俐齒的他卻發現語言如此貧乏如此無力，他應該說什麼呢？站在生老病死麪前，一切語言都顯得蒼白，他從來冇有感受到自己如此渺小。
一直到此時，勒克萊爾似乎終於回過神來，雙手捂住臉頰，卻依舊冇有能夠阻止眼淚從指縫裡流淌出來。
「……如果爸爸看不到我進入F1怎麼辦……如果……如果……」
那微微顫抖的聲音支離破碎，轉眼消散在狂風裡，那個在馬拉內羅意氣風發的少年此時無助地蜷縮成為一團，終於讓人記起來，他隻是一個十九歲的大男孩而已。
陸之洲張開嘴巴，試圖安慰兩句，卻發現全部話語都卡在喉嚨裡，最後化作無限的沉默。
不一小會兒，醫院已經到了，陸之洲將車輛停靠好，正在想著應該如何安慰勒克萊爾，但勒克萊爾已經恢復過來，胡亂用衣服擦拭眼淚，連續深呼吸，找回冷靜。
然後勒克萊爾看向陸之洲，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看起來怎麼樣，足夠冷靜嗎？」
陸之洲一怔。
勒克萊爾眼睛裡閃爍著盈盈淚光，「我需要振作起來。媽媽需要我，爸爸也需要我。我不能被擊倒，對吧？在死神麵前更加需要鼓起勇氣才行。」
陸之洲輕輕拍了拍勒克萊爾的肩膀，「你很好，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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