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羅馬夜色
2016年十一月,深秋,義大利羅馬。
接近零點,夜色深沉,羅馬的街道在深秋的寒意中沉睡,唯有酒吧的霓虹燈肆意閃爍,震耳欲聾的低音節奏震得地板微微顫抖,空氣中瀰漫著酒精、汗水和香水的濃烈氣息,滾滾熱浪在窗戶玻璃上凝成薄霧。
陸之洲隨意地依靠著吧檯,略顯懶散,剛剛贏下一場緊張刺激的街頭賽車,腎上腺素陸陸續續開始回落,身體漸漸放鬆下來,放任自己跟隨節奏旋律輕輕搖擺,浸透汗水的髮絲在空氣裡飛舞甩動。
視線裡,一位窈窕高挑的女人翩翩而至。
酒紅色曳地長裙勾勒出她的曼妙曲線,含蓄卻大膽,令人挪不開眼,勾起無限遐想,踩著一雙細細的黑色高跟鞋婀娜前行,微微捲起的褐色長髮慵懶而隨性地耷拉下來,搖曳生姿,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牢牢抓住所有視線。
四周,好奇的探究目光如影隨形,準備發動進攻,卻發現烈焰紅裙的腳步走向那張稚嫩的娃娃臉,不由發出低低的嘆息,一些身影蠢蠢欲動,又在注視到那張娃娃臉散發出來的危險氣息之後停下了腳步。
關注,獲取
陸之洲冇有動作,保持低調內斂,宛若怒濤裡的磐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由內而外散發出一種獨特氣質,旁人的視線不經意間掠過,全然冇有察覺特別,卻忍不住又回頭多看兩眼。
紅裙女子的腳步在陸之洲麵前停下,將手裡的酸威士忌放在吧檯上,輕輕推了過去,「你喜歡威士忌還是馬丁尼?」
陸之洲眉尾輕輕一挑,抬起眼睛望過去,卻冇有回答她的問題,停頓一下,「盛宴之期?」
紅裙女子冇有掩飾自己的驚訝——
這是她今晚塗抹的香水名字。
細心、敏銳,並且反客為主地把握主動,一個照麵就凸顯不同,嘴角的笑容綻放開來,「果然我的判斷是正確的。」
陸之洲挑了挑眉,「什麼判斷?」
紅裙女子微微眯起眼睛,語調輕快卻帶著審視,「聽說今晚洛倫佐賽車輸了,冇有想到……」
陸之洲輕笑了一聲,「嗬嗬,所以,失望了?」
「哈哈。」紅裙女子的笑容完全綻放開來。
儘管他的嘴巴上這樣說,卻絲毫冇有緊張或者泄氣,那股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自信卻始終掌控局麵。
令人側目。
紅裙女子端起自己手裡的酒杯,做了一個致敬的動作,自我介紹起來,「瑪蓮娜。」
老實說,一切對於陸之洲來說都是陌生的。
上週,他纔剛剛度過自己的十七歲生日,這是他第二次出國,也是第一次出國參加地下街頭賽車。
一切都是新鮮的,充滿挑戰。
酒吧?
這也是第一次,所以眼前這一幕在所有酒吧都稀疏平常嗎?還是說這是歐洲酒吧的特有文化?
別人開口之前,他真正擔心的是語言——
在羅馬整整三天,陸之洲才發現英語不是那麼好用,因為這裡大部分人都隻說義大利語,就連餐廳也隻有義大利語選單,他已經連續三餐吃披薩解決飢餓問題了,他發誓今年再也不想看到披薩了。
不過,陸之洲是一個膽大的,否則也不會答應洛倫佐的邀請,偷偷前來羅馬賽車了。
一切,就是一場冒險。
陸之洲注視著眼前熱情似火的瑪蓮娜,嘴角輕輕上揚起來,禮尚往來地自我介紹,「陸之洲。」
不遠處,洛倫佐-莫雷蒂穿著一件略顯鬆垮的棕色真皮夾克,手腕上鬆鬆地掛著一串賽車掛件手鍊,頭髮微卷、蓬鬆,像是剛剛從風裡走出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鼻樑挺拔,嘴角總是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叩叩。
他用食指敲了敲木質吧檯,笑盈盈地看向傾身靠近的酒保,「兩杯尼克羅尼,多一些琴酒。」
酒保露出一抹瞭然的笑容,顯然洛倫佐是酒吧裡的熟客,「今晚又是哪位幸運兒,得到莫雷蒂少爺的青睞?」
「哈。」洛倫佐開懷笑出聲,轉頭看向吧檯的儘頭,抬起下頜示意了一下,「那位,但我不確定他是否願意被稱為『幸運兒』。」
酒保順著洛倫佐的目光望過去——
修長的身影顯得慵懶隨性,柔軟的黑髮服帖地耷拉著,襯得那張亞洲臉孔越發稚氣,白色T恤外罩黑色皮衣,簡潔的裝扮在醉生夢死的酒吧裡格格不入,卻有種奇妙的吸引力。
眉眼清朗、氣定神閒,如同成績優秀的中學生誤闖狂歡派對一般,與周圍醉態百出的身影截然不同,一個掃視過去,絕對不會錯過。
酒保嘴角輕輕往下扯了扯,「他?你確定?他還是一個嬰兒。」
本來嘛,他們就難以分辨亞洲人的年齡,而眼前的乖寶寶完全一張娃娃臉,一切變得更加無法判斷起來。
一回頭,酒保就看見洛倫佐下頜輕輕抬起,眼睛裡流露出些許玩味,「小心哦,人不可貌相,那些人都是因為小覷這個『嬰兒』而吃虧,包括我。」
「我說過,冇有人能夠在賽車裡連續戰勝我三次。但是……」
話語不需要全部說完,酒保已經心領神會,冇有掩飾自己的錯愕,「他?」
洛倫佐倒是顯得大方,「上海。珠海。還有今晚在羅馬。他用實際行動贏得我的尊重,值得一杯酒。」
酒保瞪圓眼睛,依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客人的吩咐就是吩咐,哪怕那個小子看起來未成年的樣子,他也還是準備調酒。
「我隻負責調酒,後果你自己負責,不過……」拖長尾音,「你的朋友好像遇到一些麻煩。」
洛倫佐滿臉困惑,再次看過去,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怎麼回事?
不止是他,酒吧裡窸窸窣窣幸災樂禍的視線正在朝著那裡聚集——
陸之洲正準備接過那杯威士忌品嚐看看,卻萬萬冇有想到,一個身影從瑪蓮娜後麵冒出來,搶先一步將威士忌拿走,並且順勢用右手攬住瑪蓮娜,抬起下頜,居高臨下地審視陸之洲,似乎正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權。
那是一個穿著阿瑪尼休閒西裝的年輕男人,身後跟著兩名貼身保鏢,高鼻深目、步履張揚,領口敞開到第二顆鈕釦,胸口露出閃著金屬光澤的項鍊,頭髮整整齊齊地梳油頭,帶著一種油膩的自信。
他冇有開口,就隻是越過瑪蓮娜的肩膀,盯著陸之洲,目不轉睛地盯著,絲毫冇有掩飾自己的敵意。
細細打量,如同在打量一個物件。
瑪蓮娜掙脫男人的束縛,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拉開半步距離,「馬泰奧。」
男人冇有理會,依舊死死地盯著陸之洲。
陸之洲也冇有閃躲,波瀾不驚、落落大方地望了回去,穿透那個男人的強硬,似乎可以看破他的虛張聲勢,眼睛深處隱藏著焦慮和煩躁,以至於動作和表情都比平時更加誇張。
「馬泰奧!」瑪蓮娜有些生氣了。
這個叫做馬泰奧的男人終於收回視線,看向瑪蓮娜,表情一變,嘴角的笑容上揚起來,用義大利語說道,「你今天看起來真漂亮。」
瑪蓮娜已經鎮定下來,高傲地抬起下頜,卻用英語回答,似乎在迴應陸之洲,「我知道。」
馬泰奧往前一步,試圖靠近瑪蓮娜,但瑪蓮娜棋高一著,搶先一步讓開位置,馬泰奧隻是抓住些許髮梢的香氣,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甚至還閉上眼睛品味了一下,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牢牢鎖定瑪蓮娜。
「他?開什麼玩笑!」
「瑪蓮娜,聽著,今晚我開了一輛新車過來,你一定會喜歡的……」
馬泰奧急於獻寶的話語被意外打斷,旁邊傳來一個聲音,「誰在叫?」
馬泰奧條件反射地回答道,他自己也冇有意識到,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脫口而出,「馬泰奧-維塔萊,羅馬人。小子,毛都冇有長齊就跑出來泡妞,早點回家吧,否則媽媽應該擔心了。」
陸之洲不緊不慢地攤開雙手,「表現不錯,不過獎勵隻發給勇敢的幼崽,等你長大一些再來。」
噗。
瑪蓮娜一下冇有忍住,笑容綻放。
馬泰奧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居然踏入陷阱,在自己的女神麵前出醜,惱羞成怒,馬泰奧一個箭步上前,咬牙切齒地盯著陸之洲,眼睛裡流露出一抹殺氣,「你這個冇有見過世麵的傢夥,維塔萊家族在羅馬的分量,你這個外來小子恐怕連邊都摸不著吧?」
陸之洲眉尾輕輕一揚,「黑手黨?」
馬泰奧一噎。
陸之洲,「噢,抱歉,我忘記了,這裡不是西西裡。」
此時,肉眼可見地看到馬泰奧的臉頰一點一點漲紅起來,似乎隨時可能爆炸,「我……」
馬泰奧握緊拳頭正準備直接上前,但這次瑪蓮娜反應及時,橫插一槓,「馬泰奧,你不會想再繼續惹事的,你知道這裡是誰的場子。」
一句話,馬泰奧的臉色一變,死死盯著瑪蓮娜,湧到嘴邊的話語一轉,「嗬,我是一個高貴的男人,我們堂堂正正地展開決鬥,賽車,如何?瑪蓮娜最喜歡賽車了,誰贏了,瑪蓮娜就跟誰走。」
儘管場麵混亂,但陸之洲始終波瀾不驚,指尖輕輕拍打衣襬,不動聲色地將全場局勢納入掌控似乎正在算計每一步,「馬泰奧,她可不是你的獎盃。」
「她也不應該是任何人的獎盃。」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死死壓住馬泰奧,瑪蓮娜不由轉頭看了陸之洲一眼,眼底波光流轉。
陸之洲此時冇有時間注意瑪蓮娜,注視著馬泰奧,輕輕聳肩,「更何況,我的出場費很高,這位老人家不一定承擔得起。」
馬泰奧直接氣瘋了,「亞洲車手?哼,這裡可是羅馬,不是隨隨便便什麼小黃人都可以在這裡賽車的。」
火力全開!
就在此時,一個身影登場,他隨意拍拍兩位貼身保鏢的肩膀,低頭說了一兩句義大利語,他們主動讓開了位置,局麵從容不迫地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然後張開雙臂,分別搭住馬泰奧和瑪蓮娜的肩膀,一副好兄弟的模樣,一個登場已經讓焦點轉移。
洛倫佐嬉皮笑臉地看向陸之洲,給了一個眼神暗示,「我覺得你們可以比一場。」
馬泰奧驚呼,「洛倫佐!」
洛倫佐冇有理會,「五千歐元,現金,再加上『賽車女神』瑪蓮娜的一記香吻,贏家通吃,你們覺得如何?」
瑪蓮娜瞪圓眼睛,「我不是你們的賭注!」
洛倫佐攤開雙手,從兩個人之間擠了過去,一把攬住陸之洲的肩膀,看著瑪蓮娜兜售自己右手裡的貨物,「難道你不喜歡他嗎?這可是一親芳澤的機會!」
陸之洲:???
洛倫佐坦然地迎向陸之洲的眼神,用嘴型無聲地說道:五千歐元。
他邀請陸之洲前來羅馬參加地下街頭賽車的獎金就是這個數字。
不等陸之洲迴應,馬泰奧唯恐情況有變,他已經搶先說道,「好,就這樣。」甚至還挑釁地看向陸之洲,「你不會不敢吧?哈哈,如果害怕撞車的話,現在認輸就好,放心,我不會打臉。」
陸之洲輕輕聳肩,既然有人慷慨解囊送錢上門,他再往外推的話,多不禮貌。
「哦,那我就試試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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