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便是初六。
魔君迎娶魔後的日子。
四天前她迫於無奈點了頭,君無影丟下一句“初六成親”便瀟灑轉身離開,獨留她在風中淩亂。之後幻境內再沒有他的訊息。
這期間,除了三個說是君無影派來教她規矩禮儀的人之外,幻境一天比一天平靜。
那三人被春洛轟出去了。
夢流鶯沒攔。她被逼著成親本就憋屈,還要多幾個來給她受氣?她不想忍。
這幾日隻有春洛在忙裏忙外。人走後,她一人百無聊賴地呆在幻境中,就好似所有人都將她遺忘了一般。
要不是她是這場婚禮的新娘,她都要覺得自己是個透明人。
她閑得發慌,拿了幾本魔界雜史看得入神。
得空間,春洛瞧見了,有些奇怪——她竟然看得懂魔族的文字。
雜史之所以叫雜史,便是內容廣泛零碎。這幾日夢流鶯沒事就捧著書看,其他事不需要她操心,一個人倒也樂得自在。
直到初六這日清晨,春洛帶著一幫人湧進來,她才意識到——這場婚禮,來真的。
---
封後大典在八荒殿主殿舉行。
這是魔界從未有過的先例。
夢流鶯被按在鏡前折騰了兩個時辰,待她再睜眼時,鏡中之人已陌生得不像自己。
繁瑣莊重的嫁衣層層疊疊,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金絲綉紋沿著袖口攀援而上,在光下流轉著暗金色的光澤。發間簪釵步搖,每走一步便叮噹作響,像是一道道無形的鎖鏈,提醒她今日的身份。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這場婚禮,她連流程都不清楚,卻要成為主角。
春洛扶著她走出幻境時,她看見了那條鋪向八荒殿的紅毯。
紅綢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兩側站滿了魔族侍衛,個個垂首肅立。她踏上去的那一刻,所有侍衛齊刷刷跪了下去。
夢流鶯腳步微頓。
春洛在旁邊輕聲道:“夫人,走吧。”
她沒說話,隻是攥緊了手中的紅綢。
---
八荒殿內,紅綢綵帶按照人界習俗裝飾著整個大殿。
原本陰冷的地方,竟也變得喜氣溫暖起來。
殿門大開,群魔齊聚。
夢流鶯踏進殿門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落了過來。那些目光裡有審視,有好奇,有不屑,也有幾分忌憚。
她沒看他們,隻是望向前方。
大殿盡頭,那屬於王者的高位之上,君無影一襲紅衣,負手而立。
他今日的喜服比平日裏的紅衣更加繁複華麗,金紋纏繞,暗光流轉。他本就長相俊美,華服加身,更襯得妖孽無比,連眉宇間那點狠戾都被掩去了幾分。
他就那樣站在那裏,看著她一步一步走來。
夢流鶯踩過一級級台階,拖著繁瑣的嫁衣,走向他。
心裏卻沒什麼波瀾。
她想,如果這不是一場交易,這樣的場景或許真能讓人銘記一生。
可她清楚地知道,這隻是一場交易。
君無影伸出手。
她把手放上去。
他牽著她,轉身,與她並肩立於高台之上。
大殿內人影攢動,滿是喜氣。群魔齊齊跪拜,高呼“參見魔君,參見魔後娘娘”。
夢流鶯站在那裏,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一片,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她想不通。
一場交易,他為何弄得這樣隆重?
是想告訴整個魔界他對這位新立魔後的重視?還是別有目的?
他到底要做什麼?
正出神間,她忽地察覺到了一道目光。
很炙熱,獨獨鎖著她,在這魚龍混雜的地方清晰得突兀。
很熟悉的感覺。
可等她想要找尋時,卻轉瞬即逝,不見了蹤影。
“鶯兒。”
耳邊傳來君無影的聲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在婚禮上都能出神,整天都在想什麼呢?”
她收回目光,沒說話。
喧鬧的大殿安靜下來。有人托出一顆水晶球。
君無影沒有告訴她這是什麼。他隻是先往上麵滴了一滴血——那滴血融進水晶球,漂浮在中間,散發著微弱的紅光,紅光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黑色魔氣。
“鶯兒,滴一滴血到這上麵。”
他把水晶球遞到她麵前。
夢流鶯沒問,也不好奇。
後來她才知道,這隻是為了困住她的其中一個籌碼罷了。
但此刻她隻是依言滴了一滴血上去。
那滴隱約泛著白光的鮮血也同君無影的血液一般漂浮在中間。
沒想到的是,兩滴鮮血竟在水晶球內逐漸融合——
霎時間光芒大盛。
光芒將二人籠罩,夢流鶯頓時感到一股暖流直衝心房。那一刻,彷彿被封印了千年的靈力找到了一個細微的出口,瘋狂向外湧出,通向四肢百骸,滋潤著被荒廢已久的筋脈。
強烈的白光中,一個古老的法陣若隱若現。許許多多晦澀難懂的文字湧出,一排排浮現在她麵前。
她雖看不明白,卻清楚地知道——
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了那上麵。
待光芒暗淡消失,大殿內的眾魔再次跪拜,呼聲震天。
君無影沒有多看他們一眼,隻是淡淡掃過,便徑直拉著夢流鶯離開。
??不明白的事後麵幾章夢境裏會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