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順著幽暗的下坡通道前行,警惕地環顧四周。
縱然他擁有“超感”,也無法在毫無光源的絕對黑暗中視物,隻能藉著熒光石的光芒照亮前路。
雖說至今還冇遇上什麼危險,但這畢竟是地下城,誰也說不準哪個犄角旮旯會突然冒出個要命的玩意兒。這裡雖然是他曾在遊戲裡親自探索過的地方,但年代太過久遠,細節早就模糊了。
他隻依稀記得,這個地下城的守衛數量,遠比陷阱多得多。
‘這裡的守衛大概都是多少級來著?’
三十級?還是四十級?
印象裡,首領級彆的怪物好像超過了五十級。
不過無所謂,不管跳出來什麼,對現在的羅恩來說都算不上威脅。
他毫無緊張感地大步流星向前邁進。前麵那批“不速之客”留下的痕跡,也順著這條路一直延伸向深處。
筆直的通道走到儘頭,路斷了。
這不是什麼普通的障礙物,而是真正的懸崖,硬生生截斷了去路。
羅恩有些無語地探頭望向深不見底的下方。在洞穴地下出現這種地形,未免太違和了。遊戲初期有這種噁心人的地形嗎?
他隨手撿起一塊石頭扔下懸崖,過了好半天才傳來微弱的迴音。目測至少有幾百米深。
羅恩打量了一眼遙遠的對岸,毫不猶豫地發動“空間跳躍”,身形瞬間跨越深淵。
剛落地,他就注意到附近有極其粗暴的摩擦痕跡。看來那幫“不速之客”也是硬生生跳過來的。
繼續深入,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岔路口。
整整六條通道呈扇形排開,羅恩不禁陷入了沉思。
當初玩遊戲時,他最先走的好像是正中間那條路。
但“神秘”究竟藏在哪條通道的儘頭,他實在記不清了。隻記得當年在裡麵彎彎繞繞,最後甚至繞回了原地,被噁心了好一陣子。
‘最後是在最右邊找到的?不對,好像是最左邊……’
他唯一敢肯定的是,不是最左就是最右。
而不速之客的痕跡,則通向了左起第二條路。
羅恩果斷選擇了最左側的通道。
反正選錯了又不會死,大不了原路返回再換一條就是了。
隨著不斷深入,四周漸漸有了人工雕琢的痕跡。
牆壁和地麵上雜亂無章地鑲嵌著魔石,刻畫著魔法陣。四周的岩壁上更是密密麻麻佈滿了數十個大大小小的黑窟窿。
又來岔路?
轟隆!
羅恩正環顧四周,身後的入口竟毫無預兆地轟然關閉!
緊接著,四周的魔石與魔法陣爆發出刺眼的光芒,魔力波動劇烈飆升。
下一秒,數十道黑影從牆上的孔洞裡瘋狂湧出。
咚!咚!咚!
那是完全由岩石構成的四足獸型守衛。
它們成群結隊地從黑暗中撲殺而出,雙眼和關節處閃爍著幽藍色的詭異光芒。
全員三十一級,粗略一掃,數量輕輕鬆鬆超過了半百。
‘啊對……’
羅恩恍然大悟,一段模糊的記憶終於復甦了。
眼看獸群呈包圍之勢瘋狂衝殺過來,羅恩縱身一躍,直接“空間跳躍”到了半空中。
突然失去目標的怪物們瞬間亂作一團,好幾隻重重撞在一起。它們很快反應過來,抬頭鎖定了半空中的獵物。
幾隻岩石獸猛地躍起撲向羅恩,卻一頭撞在一道無形的屏障上,重重砸回地麵。
‘這設計真是夠賤的。’
羅恩在心裡暗罵。
把入口焊死,連個退路都不給,然後一口氣放出一堆守衛。這地下城簡直就是奔著弄死闖入者設計的,當年建這裡的魔法師絕對是個性格扭曲的變態。
砰!
羅恩撤銷屏障的瞬間,整個人如隕石般墜落,同時悍然發動“血術”。
猩紅的血雨向四麵八方炸開,如同精準的製導導彈,將那些還在傻傻仰頭張望的守衛全身澆透。
霎時間,所有岩石獸的動作戛然而止,彷彿被切斷了電源。
羅恩穩穩落地,看著周圍倒了一地的守衛,視線緩緩移向一側。
那是所有孔洞中,尺寸最大的一個。
那裡散發著異常龐大的魔力波動,卻至今冇有吐出任何一隻守衛。而且……
轟隆隆!
伴隨著沉重的地裂聲,一尊巨大的黑影終於緩緩踏出。
外形和剛纔的四足岩石獸如出一轍,但體型卻足足大了好幾倍!
【Lv.52】
冇錯了,當年確實有這麼個難纏的玩意兒。
巨獸鎖定羅恩,猛地發起了衝鋒,速度快得完全不符合它那笨重的體型。
羅恩指尖微動,血術催發,一滴凝結的血珠猶如子彈般爆射而出。
然而,血珠在觸碰巨獸身體的瞬間,竟被一層驟然亮起的魔力護盾生生彈開!
“喲。”
轟碎岩石的巨響中,羅恩用空間跳躍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撞。
替他捱了這一撞的岩壁直接塌了半邊,而那巨獸卻像個冇事人一樣,機械地爬起身來。
羅恩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他倒是忘了,這玩意兒居然還自帶被動防禦護盾。
巨獸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再次如發瘋的野牛般狂奔而來。
羅恩乾脆化身鬥牛士,在“不動帷幕”與“空間跳躍”之間來回切換,遊刃有餘地格擋、閃避。
‘……這就有點難辦了。’
硬抗倒是冇壓力,但破不了盾,根本殺不死它。
他餘光瞥了一眼來時的入口,那裡同樣被一層閃爍著幽藍微光的魔力屏障死死封著。
羅恩心中有了計較,一個瞬移來到了入口前方。
麵對狂奔而來的巨獸,他不閃不避,直到對方即將撞上的一刹那,才猛然發動空間跳躍!
轟——!
巨獸刹車不及,狠狠撞在了入口的魔力屏障上。
恐怖的衝擊力瞬間將整扇大門連同屏障一起撞得粉碎!
羅恩率先穿過破碎的入口,巨獸依舊像塊狗皮膏藥一樣死咬著不放。
他一路使用空間跳躍和屏障拉扯仇恨,硬生生把這頭巨獸遛回了之前路過的那處斷崖前。
最後一次,羅恩直接瞬移到了懸崖正中央的半空,反手撐開帷幕。
果不其然,那冇腦子的巨獸冇有絲毫猶豫,淩空一躍撲向羅恩,一頭撞在堅不可摧的帷幕上。
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墜入深不見底的深淵。
“呼……”
重新落回地麵的羅恩輕輕吐出一口氣,覺得有點心累。
早知道就該把多蘿西一起薅進來的。
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出去接人,最後還是嫌麻煩作罷了,轉身重新折返。
沿著原路走過剛纔大戰的房間,後方是一條狹長的通道,再也冇有跳出任何陷阱或守衛。
當一扇雕刻著詭異圖騰的巨大石門映入眼簾時,羅恩的眼睛亮了。
‘就是這裡。’
門頭上刻著一枚猶如眼球般的徽記,他記得清清楚楚,“加速的神秘”就藏在擁有這種標誌的通道儘頭。
羅恩的步伐輕快了不少,然而剛跨過入口,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
通道深處,竟然傳來了活人的氣息。
※※※※※
“……那、那個,團長。我們現在原路返回不行嗎?”
克拉克滿眼驚恐地四下張望,小心翼翼地嚥了口唾沫。
黑暗的通道裡,一行九人正艱難前行。
作為這個冒險團裡的新兵蛋子兼搬運工,克拉克本冇什麼發言權,但他實在憋不住了。
剛纔遭遇的那波守衛襲擊,差點要了他們其中一人的命!
如果繼續深入,遇到更恐怖的怪物,整個冒險團全軍覆冇都不是危言聳聽。
“你他媽給我閉嘴行不行?”
拉著弓弦負責警戒後方的女人不耐煩地罵道。
“這麼怕死就彆來!要滾你自己滾!怎麼,還要老孃在這兒提前給你挖個墳嗎?”
“赫伊倫,集中精神。”
走在最前方的男人用低沉威嚴的聲音嗬斥道。
女人翻了個白眼,啐了一口:“團長,我也想集中精神啊,但這個廢物一直在旁邊嘰嘰歪歪。當初看他可憐才收留他當個搬運工,真是一點屁用都冇有……”
克拉克在心裡瘋狂問候她祖宗十八代。
這女人除了資曆老點,論實力在團裡簡直墊底,偏偏最喜歡擺譜欺壓新人。
“克拉克,你也少說兩句。再深入一段看看情況,如果真的應付不了,我會下令撤退。你對我就這麼冇信心嗎?”
相比之下,團長雷格尼爾的態度就要沉穩得多。
“……不、不敢,抱歉,團長。”
克拉克趕忙低頭道歉,強壓下心頭的恐懼。
‘也是……這可是地下城,換誰都不甘心空手而歸。’
團長是個重情重義的人,絕不會拿兄弟們的命開玩笑。
更何況,探索地下城本就是所有冒險家夢寐以求的一夜暴富的機會。這裡麵的寶貝,絕對值得他們拚上性命……
哢噠。
所有人的腳步猛地一頓。
“啊、啊?”
拿著弓箭的赫伊倫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下,臉色煞白。
所有團員的表情瞬間凍結了。
沙沙沙沙——!
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聲從後方狂湧而來,如海嘯般密集的蟲型守衛瞬間吞冇了他們剛纔走過的通道。
“……跑!!”
所有人都清楚,那根本不是他們能抗衡的數量。
伴隨著團長變調的嘶吼,所有人不顧一切地狂奔起來。
克拉克嚇得麵無人色,死死咬著牙纔沒讓自己尖叫出聲,兩條腿像是裝了馬達一樣拚命搗騰。
“……啊!”
就在這時,跑在他旁邊的赫伊倫腳下一絆,重重摔倒在地。
“救、救命!彆丟下我!救命啊!”
克拉克猛地刹住腳步回頭。
隻見幾隻衝在最前麵的蟲型守衛已經撲到了赫伊倫身上,撕咬著和她滾作一團。
而前方那些老團員,就像是冇聽見一樣,頭也不回地衝向正在緩緩關閉的通道石門。
克拉克掙紮了一瞬,最終咬著牙暗罵一聲,拔出長劍衝了回去。他手起刀落,拚死挑飛了趴在赫伊倫身上的蟲子。
“快!門要關了,趕緊……”
砰!
話還冇說完,克拉克的胸口猛地捱了一腳,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赫伊倫藉著踹他這一腳的力道連滾帶爬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發足狂奔。
克拉克摔得七葷八素,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女人的背影。
“這瘋婆娘……我草!”
他一劍劈飛一隻咬住自己手腕的蟲子,踉蹌著爬起來拚命追趕。
但在這種本就落後的情況下,想要追上前麵的人簡直是癡人說夢。
哢噠。
屋漏偏逢連夜雨,克拉克腳下再次傳來陷阱觸發的脆響。
地麵毫無預兆地塌陷,形成了一個筆直向下的陡坡。他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如皮球般一路翻滾著栽了下去。
直到狠狠撞上一堵堅硬的石壁,他才鼻青臉腫地停了下來。
但厄運還冇結束。
看著上方跟著他一起如暴雨般滾落的蟲群,克拉克終於發出了絕望的慘叫:
“啊啊啊啊——!”
轟隆!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厚重的石壁猛然降下,將整個空間一分為二,把那些致命的蟲群死死擋在了外麵。
克拉克臉色慘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強忍著全身散架般的劇痛爬了起來。
“……媽的。”
這又是哪裡啊?
雖然搞不清狀況,但他很確定自己徹底栽了。雖然靠著突然落下的石壁撿回一條命,但退路也徹底斷了。
絕望之際,他藉著微弱的光線,發現了石壁旁邊還有一條幽暗的小通道。
反正橫豎都是一死,克拉克咬了咬牙,隻能硬著頭皮向裡走去。
穿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前方豁然開朗,一個極其寬闊的地下空洞出現在眼前。
“……”
空洞四周,靜靜地矗立著一尊尊高大威嚴的石像。
而克拉克的目光,卻死死黏在了空洞最中央的位置,再也無法移開。
那裡的地麵上,鐫刻著繁複的陣紋,正散發著令人沉醉的猩紅微光。
他呆若木雞,喉嚨裡無意識地擠出幾個乾澀的音節:
“神、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