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她在牌位前說:我喜歡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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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天,崔昭冇怎麼說話。
王衍每天回來,她都在。該做的事一樣冇落下,花廳的賬、廚房的選單、王桓的功課。
可她不像從前了,從前她會笑,會逗他,會說“你吃醋了”。這三天她不笑,也不逗他,就是安安靜靜地坐著,該做什麼做什麼。
王洐冇催她,隻是晚上照常回來,陪她吃飯,問她今天做了什麼。然後兩個人在窗前坐一會兒,各自看書。她靠在他旁邊,他摟著她,誰都冇提那天的事。
他給她時間,她知道。
第三天,天還冇亮,崔昭就醒了。她躺了一會兒,坐起來。
春鶯端著水進來,小聲說:“夫人,您今天起這麼早?”
“嗯。幫我換身衣裳,我去祠堂。”
春鶯愣了一下,冇敢問,從櫃子裡取了件素淨的褙子。
崔昭換上,對著銅鏡整了整衣襟。鏡子裡的她,臉色還行,眼睛不腫了,就是有點紅。她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祠堂在府裡最後麵,平日裡冇什麼人去。
供桌上擺著牌位,王氏列祖列宗,最前麵是王衍的父親。下麵靠前位置那個,是姐姐的,王氏崔媛之位。
崔昭在蒲團上跪下。香爐裡的灰是冷的,一大早還冇人來上香。
她拿了三支香,在燭火上點燃,插進爐裡。青煙升起來,細細的,飄飄蕩蕩。她跪在那兒,看著姐姐的牌位,看了很久。
“姐姐……”她開口,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什麼人。
祠堂裡很安靜,隻有她的聲音在梁間繞,“我來看你了。”她頓了頓,“好久冇來了,不是不想來……是不敢。”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裙褶,“姐姐,我有話想跟你說。”
青煙在眼前飄,她看著那縷煙,慢慢散了。
“姐姐……我……喜歡上王衍了。”
說出來的那一刻,她以為自己會哭,但冇有。她以為自己會心慌,也冇有。就是鬆了一口氣……像胸口壓了許久的石頭,終於搬開了。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是他第一次說‘累’的時候,也許是他站在門外等了一天的時候,也許是他問我‘蕭景桓好看還是我好看’的時候。”
她嘴角翹了一下,“你知道嗎,他會吃醋,連三皇子的醋都吃。問那種話,像個毛頭小子。”
她抬起頭,看著姐姐的牌位。“我以前不敢想,想了就覺得對不起你,覺得對不起自己。我一直壓在心裡,壓得我好累。”
她的聲音有點啞,可她還是笑,“姐姐,你當年寫信給我,說他看我的時候眼睛裡有光,那時候我不懂,現在我懂了。”
她停了一下,“姐姐,你不會怪我吧?”她看著那牌位,她想起姐姐的樣子,想起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想起她說“阿昭,姐姐好累”。
“姐姐,你要是怪我,就告訴我。你不說……我就當你答應了。”
祠堂裡很安靜,香燃儘了,最後一縷青煙散在空氣裡。崔昭跪在那兒,看著姐姐的牌位,忽然笑了。
“姐姐,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隨後,她就在祠堂跪著,一直跪到正午……她拿出姐姐寫給她的信,在牌位前把信燒完了……
她一直盯著火盆,直到信件燃燒燒成灰燼。她磕了三個頭,站起來,腿有點麻,扶著供桌站了一會兒。
轉身的時候,她愣住了。
王衍站在門口,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穿著朝服,像是下了朝直接過來的,臉上冇什麼表情,可他的眼睛紅了。
崔昭怔了一下,“你什麼時候來的?”
他冇回答,走過來,站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她,眼睛裡有光,和平時不一樣。
“昭昭。”他叫她,聲音啞得厲害。
“嗯。”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她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鬆木香的氣息。他的手摟著她的腰,摟得很緊,緊到她有點喘不過氣。
“你聽見了?”她問。
他冇說話。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很快。她忽然想笑,“聽見了也不吭聲,偷聽彆人說話。”
他把她摟緊了,“不是偷聽,是路過。”
“路過祠堂?”
“……嗯。”
她笑了。
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發頂,“昭昭。”他的聲音悶悶的,“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跟她說。”
她冇說話。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慢慢平穩下來。
那天晚上,兩個人在院子裡坐著。月亮升起來,照在地上,銀白一片。王桓已經睡了,府裡安安靜靜的。她靠在他肩上,他摟著她,誰都冇說話。
“王衍。”她忽然開口。
“嗯。”
“我以前總覺得,喜歡上你,是對不起姐姐。”
他冇說話。
“今天跟她說了,反而輕鬆了。”她看著月亮,“姐姐冇怪我……她要是怪,早就怪了。”
“嗯。”
“所以這件事,翻篇了。”
他低頭看著她,月光下她的臉比白天柔和,眼睛很亮。
“翻篇了?”他問。
“嗯,翻篇了。”她看著他,“以前的事,我不想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平時不一樣,不是淡到看不見的,是真的在笑。笑得眼睛都彎了。
“好。”
就一個字,可她聽得出那一個字裡的東西。
她靠回他肩上。月亮很亮,風很輕,院子裡隻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王衍……我以後會對你好的。”
他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我以後會對你好的。”她抬起頭看著他,“以前你對我好,我總覺得欠你的,現在不覺得了。我對你好,你對我好,扯平了。”
他看著她,眼睛裡有光。“昭昭,你終於走出來了,你知道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多久嗎?”
“多久?”
他冇回答,把她摟進懷裡。她靠在他肩上,嘴角翹著。
那天晚上,他摟著她睡覺。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她想起白天在祠堂裡說的那些話——姐姐,我喜歡上王衍了。說出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會哭,會心慌。都冇有,就是鬆了一口氣,像走了一條很長的路,終於到家了。
她閉上眼,往他懷裡縮了縮。他的手緊了緊。
“昭昭。”他叫她,“睡吧。”
她冇說話,靠在他懷裡,慢慢睡著了。窗外的月亮很亮。她不知道明天會怎樣,可她覺得,應該不會太差。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枕邊放著一枝花,粉白色的,帶著露水。她拿起來看了看,插進床頭的瓶子裡。瓶子裡已經有好幾枝了,乾的、新鮮的,擠在一起。她看著那些花,笑了。
春鶯端著水進來,看見她的表情,愣了一下。“夫人,您今天心情好好。”
“嗯。”她放下花,坐到妝台前,“今天天氣好。”
春鶯看了看窗外,天陰著,要下雨的樣子,她冇敢說。
崔昭拿起梳子梳頭,銅鏡裡的她,臉色紅潤,眼睛亮亮的。
她看著鏡子裡那張臉,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對誰笑,是對自己笑。
她想,原來想明白了,是這樣的。不欠誰,不愧疚,不壓著。
就是好好的,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