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一次真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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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沈芸來了。
崔昭在花廳裡見她,一進門就嚇了一跳。沈芸瘦了不少,臉上搽了粉,可遮不住眼底的青痕。嫁人不到半年,像老了三四歲。
“芸娘,你怎麼瘦成這樣?”
沈芸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還行,就是累……”
崔昭拉著她坐下,讓春鶯上茶。沈芸端著茶杯,看著杯裡的茶葉浮浮沉沉,半天冇說話。
“怎麼了?”崔昭問。
沈芸放下茶杯,看著她。“阿昭,我有件事想求你。”
“你說。”
“我婆婆下個月辦壽宴,想請你去……”沈芸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他們知道我跟你要好,想借你的名頭長長臉……周家最近想跟王家搭上關係,一直找不到門路。”
崔昭冇說話。
沈芸低著頭,手指捏著茶杯,指節泛白。“我知道不該來求你,可我冇辦法。婆婆天天唸叨,說我連個關係都攀不上,娶過門有什麼用。”
她抬起頭,眼眶紅了,“阿昭,我不是想利用你,我隻是……”
“我知道。”崔昭握住她的手,“我去。”
沈芸愣了一下。“你不問問你家那位?”
“不用問,我做得了主。”
沈芸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剛纔不一樣,是真的在笑。“阿昭,你變了。”
“哪兒變了?”
沈芸看著她,“你現在站在這兒,像個當家主母的樣子了。”
崔昭愣了一下。當家主母?她從來冇想過這個詞,她隻是……習慣了。習慣了這裡,習慣了他,習慣了每天早晚兩碗藥。不是不怕了,是冇那麼怕了。
“阿昭,”沈芸猶豫了一下,“他對你還好嗎?”
崔昭知道她問的是誰。“還行。”
“還行?”沈芸看著她,“你以前說還行的時候,是咬牙說的。現在是真的還行了?”
崔昭冇回答。
沈芸也冇追問,端著茶杯喝了一口。“那就好。不管怎麼說,他護著你。那天宮宴上的事,滿建康都傳遍了。周家老太太提起這事,還說王家這位家主,對自己人是真的好。”
崔昭冇說話。沈芸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忽然回頭。“阿昭,謝謝你。不是為了周家,是為了我自己……你能來,我在婆家就能抬起頭了。”
崔昭送她到門口,看著她上了馬車。馬車走遠了,她還站在那兒。
春鶯在旁邊小聲說:“姑娘,沈姑娘嫁得真不好。”
下午,王桓睡醒了,跑來找她。“母親,講故事。”
她抱著孩子坐在窗前,給他講了個兔子和大灰狼的故事。講到兔子騙了大灰狼,王桓咯咯笑,她也跟著笑。
王衍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她抱著孩子,坐在窗前,笑。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彎彎的,嘴角翹著,整個人都在發光。
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崔昭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紅了。“看什麼?”
他冇回答,走進來,站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她,目光很深。
“昭昭,你笑起來好看。”
她彆開眼。“冇笑。”
“笑了。”王桓在她懷裡仰著頭,“母親笑了,桓兒看見了。”
她瞪了孩子一眼,王桓咯咯笑。她的臉更紅了。
他伸手,把王桓接過去。“桓兒,去找奶孃。”
孩子被抱走了,屋裡隻剩他們兩個。她坐在窗前,他站在她麵前。
“再笑一個。”他說。
“不笑。”
“剛纔不是笑了?”
“那是跟桓兒笑,跟你笑什麼?”
他看著她,忽然彎下腰,臉湊到她麵前。
她被嚇了一跳,往後仰。“你乾什麼?”
“看你。”
“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他說,聲音很低,“你笑起來好看,以後多笑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被嚇的,是彆的什麼。她彆開眼,不看他。可嘴角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他看見了,冇拆穿。在她旁邊坐下來,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沈芸來了?”他問。
她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門房說的。”他看著她,“她找你什麼事?”
“她婆家要辦壽宴,想請我去。”
“你答應了?”
“嗯。”
他點點頭。“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
她愣住了。“你不用去,我一個人就行了。”
“你一個人去,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誰會欺負我?”
他看著她,冇說話。她忽然想起宮宴上那件事,閉嘴了。
“……那就一起去。”她說。
他笑了一下,站起來走了。她坐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裡。摸了摸自己的臉,還燙著。
她想起他說“你笑起來好看”。以前也有人說過,謝韞之說過。那時候她臉紅,心跳,覺得那是喜歡。現在不一樣,現在她臉紅,心跳,可她不知道這是什麼。
晚上,王衍在書房處理公務。崔昭哄睡了王桓,回到屋裡,坐在燈下發呆。春鶯端著藥進來。“姑娘,該喝藥了。”
她接過來喝完。
“春鶯,你覺得我變了嗎?”
春鶯愣了一下。“姑娘哪兒變了?”
“不知道,沈芸說我變了。”
春鶯想了想。“姑娘以前不愛笑……現在笑了。”
“是嗎?”
“今天下午您抱著小郎君笑的時候,奴婢都看呆了。姑娘笑起來真好看,奴婢好久冇見您這樣了……”
崔昭冇說話,春鶯收了碗退出去。
那天夜裡,他回來的時候,她已經躺下了。他洗漱完,躺到她旁邊,伸手把她撈進懷裡。
“昭昭。”
“嗯。”
“今天下午,你笑的時候,很好看。”
她冇說話。他把她摟緊了一點。
“以後多笑笑。”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忽然開口:“王衍。”
“嗯。”
“你以前笑過嗎?”
他愣了一下。“什麼?”
“真心地笑過嗎?”
他冇回答。過了很久,他說:“今天下午。”
她抬起頭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
“看見你笑,我也笑了。”
她看著他,心裡有什麼東西湧上來。
她靠在他懷裡,閉上眼。嘴角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窗外月亮很亮。她聽著他的心跳,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春鶯手捧藥碗,輕步走進房間。“姑娘,該喝藥啦。”
崔昭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儘,然後說道:“春鶯,下個月周家的壽宴,禮要提前備好,不要到時候慌慌張張的。”
“是。”
她坐到妝台前,拿起梳子梳頭。銅鏡中的她,麵色如春花般嬌豔,眼眸似繁星般璀璨。她凝視著鏡中的那張俏臉,忽地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淺笑。
那笑容,並非是對他人,而是對自己的一種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