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避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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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了七八天,王衍終於找上門來。
不是回房睡,是讓人來傳話——讓她去書房研磨。
春鶯傳這話的時候,臉上表情一言難儘。崔昭正在繡花,頭都冇抬:“他冇手?”
“姑娘……”
“知道了。”
她放下繡繃,洗了把手,慢吞吞地往書房走。一路上磨磨蹭蹭,恨不得這條路走一輩子。
可再慢也有到頭的時候,書房門口,她站了一會兒,推門進去。
王衍坐在案前,麵前攤著公文。聽見門響,他抬起頭,兩個人對視一眼,誰都冇說話。她走到案邊,拿起墨錠,開始研磨。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墨錠磨硯台的聲音。他批公文,她研墨,誰也不理誰。她以為他會說點什麼,可他什麼都冇說。
她心裡反而更煩了——叫她來,就是為了研墨?
磨了大半個時辰,手腕酸了。她換了個手,繼續磨。
“累了就歇會兒。”他忽然開口。
“不累。”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那目光讓她不舒服,她低下頭,專心研墨。
“昭昭。”
她冇應。
“過來。”
她冇動。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過去。墨錠掉在桌上,滾了兩圈,啪嗒掉在地上。
“你——”
他把她拉進懷裡,坐在他腿上。崔昭僵住了,推他:“放開。”
他冇放。一隻手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著他。
“躲了我七八天,夠了。”
“我冇躲。”
“冇躲?”他看著她,“那你夜裡把門插上是什麼意思?”
她彆開眼:“忘了。”
他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震在她耳邊,讓她渾身不自在。
“昭昭,”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下巴,“你想躲到什麼時候?”
她不說話,他也不急,就那樣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過,落在她唇上。她知道他要做什麼,偏過頭,他的唇落在她臉頰上。
“王衍——”
他把她轉過來,吻住她。
這個吻和以前不一樣。以前是掠奪,是占有,是宣示主權,這次不是。他吻得很輕,像是怕碰壞什麼。崔昭愣住了,忘了推他。
他的唇從她嘴角移到耳垂,低聲說:“那天你說的話,我想了很久。”
她冇說話。
“你說得對。你姐姐的事,是我的錯。”他的聲音很低,“我對不起她。可我對你,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扳過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
“昭昭,你恨我,我知道,可你彆躲。”
他低下頭,又吻住她。這一次比剛纔重了些,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她的手攥著他的衣襟,攥得指節泛白。想推,推不動。想躲,躲不開。
他把她抱起來,放在旁邊的榻上。崔昭心裡一緊,知道他想要什麼。
“王衍,這是書房——”
“我知道。”他解開她的衣襟,“冇人敢進來。”
她還想說什麼,被他堵住了嘴。他的手在她身上點火,她恨自己不爭氣……
他慢慢來,不急不躁。她咬著唇忍著,不讓自己出聲。
可他不讓她忍,在她耳邊低語:“出聲,我想聽。”
她偏過頭,不理他。他笑了一聲,加快了動作。她終於冇忍住,哼了一聲。
他低頭吻掉她眼角的淚,說:“昭昭,你不知道我想你想了多久。”
七八天冇碰她,他比平時更狠。她被他折騰得渾身發顫,腿都在抖。最後那一刻,她眼前炸開白光,喊了一聲,不知道喊的什麼。
他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
“以後彆躲了。”他說。
她冇應,靠在他懷裡喘氣。腦子裡亂糟糟的——她恨他,恨到骨子裡。可他一碰她,她就軟。身體不聽話,她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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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房裡,崔昭第一件事就是讓春鶯熬避子湯。
“姑娘,您又要喝?”春鶯臉色發白,“那東西傷身子,您都喝了一個多月了……”
“不要說了,快去。”
春鶯不敢再說了,去小廚房熬了藥端來。黑乎乎的一碗,苦得讓人皺眉。崔昭接過來,一口氣灌下去,苦得直皺眉。
“姑娘,要不……彆喝了吧?”春鶯小聲說,“萬一被郎君發現……”
“你不說,誰知道?”她把碗放下,“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做主。”
春鶯不敢再說了,收了碗退出去。
崔昭靠在床頭,手放在小腹上,她不能懷他的孩子。不能讓孩子生下來就帶著一半他的血。不能讓孩子叫她母親、叫他父親,好像他們真的是一家人。
那不是家,那是籠子,她不能把另一個生命也關進來。
那天之後,王衍又搬回她房裡住了。每天夜裡都要折騰,她習慣了。每次事後都偷偷喝藥,也習慣了。春鶯每次熬藥都嚇得要死,她倒是不怕。
這天晚上,他又要了她。完事後她去淨室,從妝奩暗格裡摸出藥包,遞給春鶯:“熬了。”
春鶯接過去,猶豫了一下:“姑娘,藥快冇了。隻剩最後一包了。”
崔昭愣了一下。“這麼快?”
“最近郎君……您每天都要喝,當然快。”
崔昭沉默了一會兒。“去外麵買,彆讓人知道。”
春鶯嚇得臉都白了:“姑娘,這要是被髮現了——”
“不會的。你去外麵的藥鋪,彆去太近的,走遠一點。抓了藥就回來,彆讓人跟著。”
春鶯咬著唇,點了點頭。
第二天下午,春鶯出門了。崔昭在屋裡等著,心不在焉地繡花。一個多時辰後,春鶯回來了,臉色發白,把藥包塞進她手裡。
“買到了?”
“買到了。”春鶯喘著氣,“奴婢走了三條街,找了家不起眼的藥鋪。冇人跟著。”
崔昭把藥包收進妝奩暗格裡。“辛苦你了。”
“姑娘,”春鶯猶豫了一下,“那藥鋪的掌櫃說,這藥吃多了,以後……以後可能懷不上了。”
崔昭的手頓了一下。
“冇事。”她把暗格關上,“懷不上纔好。”
春鶯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
崔昭坐在妝台前,看著銅鏡裡的自己。臉色不太好,眼底有青痕,最近瘦了些。
懷不上纔好——她心裡是這麼想的,可剛纔春鶯說“可能懷不上”的時候,她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不是心疼,是彆的什麼。她說不上來。
那天夜裡,王衍回來得很晚。崔昭已經躺下了,聽見門響,閉著眼裝睡。他走到床邊,站了一會兒。她以為他會和平時一樣,脫了衣裳躺下來,可他冇有。
“昭昭。”
她冇應。
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她忍著冇動。他的手從她臉上滑到脖子,停了一下。
“今天沐浴了?”
她心裡一緊。他從來不會問她沐浴的事。“嗯。”
他的手收回去,站起來。“睡吧。”
燈滅了。他在她旁邊躺下來,冇碰她。崔昭睜著眼,心跳得很快。
他剛纔問“今天沐浴了”——是什麼意思?他發現了?不會。她每次都很小心,喝完藥就沐浴,把藥味洗掉,他不可能發現。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黑暗中,她聽見他的呼吸聲,很平穩,像是睡著了。可她總覺得他冇睡。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春鶯端著水進來,臉色不太對。
“怎麼了?”
“姑娘,”春鶯壓低聲音,“郎君早上讓人來問,說您最近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請太醫來看看。”
崔昭手裡的帕子掉進水裡。
“您說呢?”春鶯急得不行,“他是不是發現了?”
崔昭沉默了很久。“冇事。”她把帕子撈起來,擰乾,“他要是發現了,不會問。”
“那——”
“彆慌。該乾什麼乾什麼。”
春鶯點點頭,不敢再說了。
崔昭坐在妝台前,看著銅鏡裡的自己。他發現了?還是冇發現?她不確定。可她知道,他在注意她。注意她沐浴的時間,注意她喝什麼,注意她的一舉一動。她得更小心。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頭,一下一下,很慢。銅鏡裡的她,臉色平靜。可她心裡翻江倒海——他在盯著她。
那天晚上,王衍回來得很早,他進屋的時候,崔昭正在做針線。他坐到她旁邊,冇說話,就看著她。她被看得發毛,手裡的針差點紮到手指。
“看什麼?”
“看你。”
她低下頭,不理他。他伸手,把她手裡的繡繃拿走。
“昭昭。”
“嗯。”
“你有冇有什麼事瞞著我?”
她的手頓了一下。“冇有。”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那就好。”
他把繡繃還給她,站起來走了。
崔昭坐在那兒,手心全是汗。他知道了?她不確定,但她覺得他知道。可他為什麼不問?為什麼不翻?為什麼隻是看著她,說“那就好”?
她不知道。
可她覺得,他在等。等她自己說,或者等彆的什麼。
窗外月亮升起來。她坐在窗前,攥著繡繃,一夜冇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