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阿會·延昭親率西奚大軍,對紫荊關發起了圍城以來最是凶狠的總攻。
霎時間,戰鼓咚咚,號角嗚嗚,聲震四野。
無數西奚兵丁如蟻聚一般,從四麵八方湧向那孤懸塞外的關城。喊殺之聲直衝雲霄,密密麻麻的雲梯一架架搭上斑駁的城牆,兵卒們一個個拚了性命般向上攀爬。
城牆之下,廝殺聲震得整座紫荊關都似微微發顫。
刀鋒磕碰在城磚之上,濺起串串火星;箭矢如蝗,密匝匝射將過來。喊殺聲混著中箭者的慘叫,滾燙的鮮血潑灑在城頭,早將腳下的地麵染作一片暗紅。
王雲錚立在城頭,一襲玄色披風被朔風獵獵吹起,翻飛如墨。他手中那杆長槍,早已被鮮血染透,槍尖每一次刺出,都紮穿一名敵軍的咽喉,帶起一串滾燙的血珠,濺在他的麵甲之上。
身旁的副將們,也都殺紅了眼。有的手中長刀已然斷裂,便赤手空拳將爬上城頭的西奚兵掀翻下去;有的肩頭中了冷箭,竟咬著牙生生折斷箭桿,反手將那帶血的箭頭,狠狠插進另一個敵人的眼眶之中。
這邊城頭激戰正酣,那萬仞山北麓的野狼穀內,卻是另一番打鬥過後的慘烈光景。穀中屍橫遍野,血水竟匯成了涓涓小溪,蜿蜒流淌。
衛擎麾下副將辛晉,一腳穩穩踩在一具西奚百夫長的屍身之上,抬手擦了擦臉上的血汙,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望著滿穀被殺得精光的西奚兵卒,還有那被幾名親兵死死按在地上兀自罵聲不絕的西奚主將,辛晉心頭先是一陣後怕,跟著便湧起無儘的慶幸。
衛將軍當真是料事如神!
若非他早算到西奚人會走這條險僻小徑,連夜遣他們趕赴野狼穀,提前設下埋伏,又將這易守難攻的穀口加固了幾分,今日之事,後果當真不堪設想。
這幫狂妄自大的西奚蠻夷,竟真以為能從這條絕地偷入,給紫荊關來個措手不及的背後一擊,當真是癡人說夢。
辛晉緩步走到被捆得如粽子一般的呼延拔麵前,低頭睥睨著他,角扯出一毫不掩飾的輕蔑笑意。
“哼,不過是手下敗將罷了!”
辛晉冷哼一聲,對著旁的兵卒揚了揚手,“帶走!即刻押回關,由王將軍發落!最好便將他吊在城門樓子之上,那城外的阿會·延昭好好瞧瞧,他麾下倚仗的猛將,在我大胤天兵麵前,竟是這般不堪一擊!”
此時的紫荊關下,城門在巨大的撞木撞擊之下,發出沉悶的聲響,整座城樓都在微微晃。王雲錚瞥見城門上震落的木屑,當即厲聲高呼:“倒油!”
城頭上的兵卒們早有準備,一桶桶滾燙的火油順著城牆傾瀉而下,澆在麻麻的雲梯和城下蜂擁的敵軍上。烈焰霎時騰起,慘聲此起彼伏,火苗舐著木製雲梯,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空氣之中,瀰漫開一皮燒焦的刺鼻臭味。
帥旗之下的阿會·延昭,看得雙目赤紅,他猛地揮刀,將旁一個逃回來計程車兵劈作兩截,指著城頭厲聲嘶吼:“衝!給我繼續衝!今日若拿不下紫荊關,爾等誰都別想活著回去!”
西奚兵卒被這聲怒吼得紅了眼,又似瘋魔一般,踩著同伴的,向著城頭拚死撲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辛晉領著一隊人馬,押著呼延拔,匆匆登上了城樓。
王雲錚手中長槍正捅穿一名西奚將領的口,手腕微微一轉,便將那尚在搐的高高挑在槍尖之上,對著城下的千軍萬馬,運足了力嘶吼道:“阿會·延昭!你麾下猛將呼延拔,已然被我生擒!野狼穀兩千銳,儘數伏誅!你還要手下兒郎,在此白白送死嗎?!”
這話恰似一聲驚雷,在喧囂的戰場上空轟然炸響!
城下西奚兵卒攻城的作驟然一滯,無數道目齊刷刷投向城樓。隻見那城頭之上,被幾名大胤兵卒死死按住,髮髻散、滿臉汙、狼狽不堪的影,不是他們的呼延將軍,又是哪個?
本就因傷亡慘重而軍心浮的西奚兵丁,此刻更是作一團。
阿會·延昭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一口腥甜湧上喉頭,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王雲錚!”
他猛地拔出腰間彎刀,刀尖直指城頭,用儘全身力氣咆哮道,“你竟敢如此折辱我西奚大將!我阿會·延昭對天發誓,定要將你碎屍萬段,踏平這紫荊關!”
迴應他的,卻是城頭辛晉爽朗的大笑聲。
辛晉指揮著兵卒,取來一根粗麻繩,牢牢套在呼延拔的脖頸之上。幾名兵卒合力拉扯,竟將他那肥胖的身軀,徑直吊在了城門正上方的旗杆之上。
呼延拔雙腳離地,在半空中不住蹬踏掙紮,嘴裡卻被堵了布條,隻能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瞧著好不狼狽。
這下,城下的西奚兵卒瞧得愈發真切!
“天啊!果真是呼延將軍!”
“野狼穀……野狼穀竟也敗了?”
“大胤的人……他們怎敢如此?”
恐懼與慌亂如瘟疫一般,在西奚軍陣之中迅速蔓延開來。不少兵卒握著刀的手,都開始微微發顫。
辛晉探出半個身子,伸手拍了拍在半空中掙紮不休的呼延拔的臉頰,揚聲高呼道:“西奚的諸位兄弟!且看清楚了!這便是你們大汗麾下倚仗的‘猛將’!你們還要跟著他,在此白白送死嗎?!”
阿會·延昭見此情形,氣得險些從馬背上栽落下來。
他揮刀砍倒一個意後退的兵卒,厲聲嘶吼道:“誰敢後退,便是這般下場!給我攻城!”
可軍令再是嚴苛,也不住兵卒們心底的恐懼。西奚的軍隊縱然再次發起衝鋒,卻早已冇了方纔那般拚命的勁頭。
就在此時,那沉重的紫荊關城門,竟伴隨著“吱呀”一聲巨響,緩緩開啟了!
王雲錚一馬當先,手中長槍高高舉起,領著關早已整裝待發的騎兵,如一道黑閃電,從城門之中猛衝而出!
“殺——!”
長槍橫掃,橫飛。
他後的騎兵洪流隨其後,喊殺之聲響徹四野:“西奚的兔崽子們!今日定你們有來無回!”
本就了陣腳的西奚陣型,被這支生力軍猛地一衝,霎時土崩瓦解,兵卒們四散奔逃。
王雲錚的戰馬踏過遍地骸,在軍之中左衝右突,直奔那中軍大旗下,正又驚又怒的阿會·延昭。
長槍槍尖寒凜冽,映出阿會·延昭慘白的麵容,徑直指向他的咽。王雲錚角咧開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頓道:“大汗,這般看來,這紫荊關的慶功酒,怕是冇你的份了。”
夕緩緩落下,天邊晚霞如。
潰敗的西奚大軍倉皇逃竄,在紫荊關前的土地之上,留下了滿地骸與殘破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