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三日光陰,彈指便過。
這日的謝府,比往日熱鬨了數分,簷下雀兒吱喳,階前細草茵茵,連風裡都帶著幾分歡喜的意味。
沈靈珂端坐在上首梨花木椅中,手中捧著一盞雨前龍井,眸光溫潤,含笑望著底下坐立不安的三位姑娘。
尤以盧以舒為甚。
她今日穿了一身芙蓉色蹙金繡折枝蘭的長裙,襯得身姿愈發窈窕輕盈,隻是那張芙蓉麵兒上,卻滿是忐忑之色。
一雙玉手緊緊絞著一方素色羅帕,竟將那軟緞帕子擰得皺巴巴的,似要絞出水來。
“姑母。”
盧以舒抬眼覷了沈靈珂一下,又慌忙垂下頭去,“您說……我這樣頭妥不妥?定國公夫人會
他絞儘腦汁,想要尋個話題來打破這沉默,可往日裡那些引經據典的才學,此刻竟半點也施展不出。
正窘迫間,一陣微風拂麵而來,滿樹桃花簌簌飄落,粉白的花瓣似雪一般,落了兩人滿頭滿身。
秦朗抬眼望去,恰好瞧見一片粉嫩的花瓣,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盧以舒烏黑的髮髻上。他心頭一熱,脫口便道:“姑娘……發上有花。”
盧以舒聞言一怔,下意識地抬手去拂,卻不知那花瓣究竟落在何處。
她微微仰起臉,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帶著一絲茫然,這般模樣,看得秦朗的心跳漏了一拍,連呼吸都滯了幾分。
為了掩飾自己的窘迫,隻好又乾巴巴地補了一句:“人麵……人麵桃花相映紅。”
話一齣口,他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這話未免太過輕浮了!
盧以舒顯然也冇料到他會突然念出詩句來,微微愣了一瞬,隨即也覺出幾分不好意思。
她胡亂地在髮間撥弄了兩下,低聲道:“多謝公子提醒。這花兒開得雖是熱鬨,隻是落下來,卻有些惱人。”
尋常女子聽了這等詩句,不是含羞帶怯,便是含笑附和,誰曾想她竟說出“惱人”二字。
秦朗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這姑娘,倒是真有意思。
走在最前頭的潘氏,原是一路豎著耳朵聽著身後的動靜,眼看自家兒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急得險些要親自上陣。
此刻聽見那聲輕笑,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下了大半。
悄悄對旁的沈靈珂遞了個讚賞的眼神,低了聲音笑道:“謝夫人,你這園子的風水,當真是好得很吶。”
沈靈珂隻是含笑不語。
一行人迤邐行至水榭,各自分賓主落座。
謝長風和盧家兄弟早就在那兒等著了。
茶過三巡,潘氏便開始不聲地考校起來。
先是笑著對盧以舒道:“那日宮宴,在臺下可是親眼瞧見了盧姑孃的英姿。那一套劍舞,端的是矯若遊龍,看得我都跟著熱沸騰!咱們兒家原就該有這子氣神!”
沈靈珂聞言,慢悠悠地接過話頭,將話題引到了秦朗上:“夫人過獎了。說起來,我倒是常聽夫君提起,說秦二公子學問紮實,文采出眾,年紀輕輕,已考取功名。將來定是國之棟樑。”
秦朗與盧以舒被這般誇讚,皆是滿臉通紅,頭都快埋到口去了,卻又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去瞟對方一眼,四目相對的剎那,又慌忙移開,隻餘滿心的慌與歡喜。
一場賞花茶會,便在這般旖旎又微妙的氣氛中,緩緩落下了帷幕。
臨別之時,潘氏拉著沈靈珂的手,竟是半晌不肯鬆開。
將一個沉甸甸的錦盒塞進沈靈珂手中,湊近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急急道:“弟妹,今日之事,可多虧了你。客套話我也不多說,那盧家姑娘,我是瞧中了!你且幫我探探盧家那邊的口風,若是他們也有意,我便請上門提親!”
這番話,已是再明確不過的表態了。
沈靈珂笑著收下錦盒,點頭道:“夫人的心意,我明白了。放心,定不辜負您的託付。”
送走了定國公府的馬車,沈靈珂一轉,便瞧見謝婉兮正拉著盧以舒的袖子,連聲追問:“怎麼樣?怎麼樣?姐姐你覺得那秦二公子如何?快些說來聽聽!”
盧以舒一張臉,紅得似的蝦子,又又惱,跺了跺腳,竟是轉便往自己的院子跑去,連頭也不敢回。
沈靈珂著落荒而逃的背影。
看來,這樁親事,十有**,盧以舒是願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