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明州薑氏沒有帶沈令禾回平府，而是去了沈令禾的嫁妝宅子，這是太夫人當年特地為沈令禾置辦的。
“為什麼不回去！”沈令禾皺眉，這個兩進的院子怎麼住人，平府多大，她一個人就住一個院子，加一個後罩房。
“回去做什麼？”薑氏牽著沈樂寧進屋，還算不錯，平日裡有人打掃，能立時住人。
“那回明州做什麼？”沈令禾決定出發那還不如就留在臨京。
薑氏沒有回沈令禾，而是到處轉了一圈，牽著沈樂寧去了西廂房，對沈令禾說，“一路奔波，我是累了，小妹也休息休息吧，就是小妹不累，芸姐兒和寬哥兒也累了。”
說完，薑氏也不等沈令禾說什麼，就帶著沈樂寧進屋休息。
到了晚間，薑氏帶著女兒出房門，就看見氣呼呼坐在正屋門口的沈令禾。
看見薑氏，沈令禾氣憤，“竟然睡得著！”她可是一直沒睡的，聽說平時住進了那賤人家裡，要不是答應了薑氏，她早就殺過去了。
薑氏先吩咐人擺飯，“明朝再說吧！”
“明朝明朝！”沈令禾站起身，雙手叉腰，“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娘叫你來做什麼的！”
“不想被休，就聽我的。”薑氏斜睨沈令禾一眼，帶著沈樂寧去用晚膳。
沈令禾抿嘴帶著一雙兒女跟上。
平寬單獨在外間一桌，不和女眷同席。
第二天，薑氏便見了沈令禾婆母，薑氏微微嘆息，嫁給家中幼子就是如此，不用挑大樑，父母寵著慣著，行事有些隨心所欲。
這點，沈令禾和平時很像。
“薑夫人，該我去迎你的，”沈令禾婆母笑著拉住薑氏的手，，“但府裡實在走不開。”
薑氏不動聲色抽回手，“親家夫人忙，事有輕重緩急。”
沈令禾婆母嘴角的笑容滯了一瞬，往薑氏身後的沈令禾看去，這兒媳婦，原本覺得不錯，如今年紀越大越鬧騰了，納個妾罷了，還敢拿刀砍人。
但沈令禾婆母還是重新揚起笑容，“有些誤會，兩口子解釋清楚就好了。”把沈令禾和平時之間的事定義為小兩口的誤會。
薑氏沒接話，問起平時，“姑爺呢？”
沈令禾婆母也沒接薑氏的話，“回頭我叫平時給你道歉，”是對沈令禾說的，“他也知道錯了，就是拉不下臉來，你原諒他則個，就當過去了，啊！”說完朝沈令禾走去。
“他真知道錯了？”沈令禾半信半疑。
“知道錯了，知道你回來了，喊我趕緊來呢！”沈令禾婆母拉起沈令禾的手，輕輕拍了拍，這個兒媳性子火爆，但好哄。
典型的吃軟不吃硬。
薑氏見沈令禾幾句話就被哄好，輕輕咳了聲，“嗯哼。”
沈令禾就像沒聽見一樣，招呼兒女跟婆母回平府。
反倒是沈令禾婆母還和薑氏客套幾句，“薑夫人，去府上坐會吧！”
“不了，”薑氏笑著搖頭，“隻要小妹過得好，母親同侯爺也就放心了。”
送走沈令禾和她婆母，薑氏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叫人套了馬車，帶沈樂寧去逛街。
馬車裡，薑氏和沈樂寧說著夫妻相處之道，“像你姑母這般糊塗也是好事，平家看在侯府的麵上，會善待你姑母，隻要不鬧出人命，凡事都能揭過。”
沈令禾自然清楚，帶兒女回臨京不過是散心，也是給平家提醒，她來自武陽侯府。
平家上套，也給足了沈令禾麵子，婆母親自來接，置於平時，薑氏猜，他還在那妾室屋裡，最後也不會納妾，最多是個外室。
平家很清楚庶子和外室子的不同，再說了，如果外室子將來有出息，還是一樣可以進族譜。
世家大族內，有的是秘辛，身份可以換。
“那姑母為何要折騰這麼多？”沈樂寧覺得即使沈令禾隻一封書信，太夫人也會讓娘親跑這一趟。
“你姑母想證明她的重要性。”給平家看，也給她自己看，人性複雜。
沈樂寧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薑氏結束關於沈令禾和平家的話題，說起明州的產業。
明州這邊鋪子有，隻是沒完全形成鏈條，散開的鋪子。
“我們寧姐兒想在明州開什麼鋪子？”薑氏問沈樂寧，她打算在明州開兩條線，一條香料，一條布匹，都能從福州去外邦，兩樣生意都好做。
但不用樣樣都沾，好事你全碰了，那別人吃什麼。
薑府要做的是瓷器生意，不相幹，但能合船。
沈樂寧覺得都一樣，她喜歡香料，也喜歡布匹新衣裳，“娘說什麼就是什麼！”
“傻瓜，”薑氏颳了刮沈樂寧的鼻子，“你選一個，到時給你做陪嫁。”兒子和女兒一樣，都是她心尖尖上的人兒。
“嗯——”沈樂寧拖長尾音，想了想，“那香料吧！”反正於她都一樣，到時弟弟喜歡香料，她們還可以換。
“行，”薑氏摟緊了沈樂寧，“到時咱們去看香料的時候，你一道去。”
薑氏想，福州和臨京的幾個香料鋪子 連著明州的幾個鋪子一起給沈樂寧，包括漕運的一條船。
船可以合用，不一定沈樂寧的隻裝香料，其餘的貨物可以一併裝運，那基本每兩三個月就能跑一趟，都有時新的香料。
薑氏和沈樂寧把三房在明州盤的鋪子全轉了一遍，讓沈樂寧在掌櫃麵前露了臉，知道未來東家是誰。
晚間從沈令禾的陪嫁宅子搬到三房在明州置辦的一個三進宅院，沈樂崢到了明州就已經住了進來。
船貨進展得十分順利，平家再次找上門。
原本平家以為薑氏特意來給沈令禾撐腰，沒想到一次門都沒登，但在明州的動作瞞不了任何人。
武陽侯府想在福州到明州再到臨京開一條線。
沈令禾婆母想，若是她也能參股，那再好不過，武陽侯府這條強龍也需要明州的地頭蛇。
而平家，正好是明州地頭蛇。
對沈令禾婆母的到來，薑氏不意外，她這麼大張旗鼓，就是想告訴平家，武陽侯府有意在明州做生意。
來錢的事，誰都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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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這次雙方不再打太極，而是開門見山。
“薑夫人。”沈令禾婆母直說了平家想參股。
“親家夫人，參股不可能，”薑氏要完全掌握，哪怕不賺錢，也不想讓別人插手，“不過可以通過船運貨品。”
平家在明州深耕數百年，時間久了，恐怕會是平家的天下。
因此，讓平家參與進來，分一杯羹，也是好事。
聽薑氏這麼說，沈令禾婆母立刻笑起來，“薑夫人，那就說定了。”不入股也好，否則還給他人做嫁衣。
他們平家自做平家的生意，還不用考慮船，有人幫著運貨，還不好麼。
薑氏點頭，“自然。”有了平家這層關係，在明州就更簡單了。
接下去的日子就是薑氏帶著一雙兒女到處選鋪子，鋪滿明州各個縣。
沈令禾帶女兒出門逛街，正好遇到薑氏談好一個鋪子價格出門，碰了個正著。
“崢哥兒？”沈令禾先是以為自己看錯了，然後問薑氏，“什麼時候來的明州？”她寄去臨京的信還沒回。
“剛到。”薑氏敷衍地笑著，又問沈令禾，“姑爺那邊如何了？”
“哼，”沈令禾白眼一翻，“當然是回府了。”平時最近都是一下值就回府，沒有再提納妾的事。
薑氏點頭，“既然如此，和姑爺好好過日子。”
“還用你說。”沈令禾不再和薑氏說話，而是牽著平芸的手問沈樂崢，“要不要去吃蝦脯？”
明州蝦脯十分有名，官家曾特意吩咐禦廚作過這道菜。
“姑母，此次便先不打攪了。”沈樂崢退後一步，站到沈樂寧身後，他年紀漸長，盡量減少和同齡的姑娘、表姐妹接觸。
沈樂寧也移了腳步，遮住平芸的視線。
“罷了。”沈令禾撇撇嘴，不願去就算了。
看著沈令禾的背影，薑氏搖搖頭，她這個小姑真的被寵壞了，連喊她去平家做客都不叫，也罷，平家不會對沈令禾做過分的事，尤其是在明麵上。
背地裡的事，隻要瞞一輩子，也足夠了。
薑氏理解平家不阻止平時養外室。
若是薑氏強硬地要求平時和那外室斷了，平家肯定同意，隻是薑氏覺得沒必要。
一來沈令禾不至於她這麼做，二來薑氏也想真心實意和平家做生意。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她薑知希也一樣，隻要觸及了她的利益，她自然不會退步。
就像當初大小楊氏掏空整個侯府，最後雖然是太夫人補的銀錢，但是於她並不虧，畢竟後來置辦的東西都進了他們三房的私囊。
太夫人的東西，她想給誰就給誰，若是一味地想貼補大房，薑氏也無能為力。
不能說她心善，而是婆母的私房，嫁妝，本就不是她一個兒媳好去覬覦的。
最主要的是太夫人如今行事不偏頗，三房也沒吃多大的虧，有時候，吃虧是福，換來太夫人的清醒，就足夠了。
隻要不觸及三房的核心利益，薑氏甚至覺得，她被說幾句又何妨。
就像沈令禾對她的態度，並沒有讓她損失半分，甚至沈令威還會覺得她受了委屈，多疼惜些。
平家也不會因為沈令禾這般對她，就輕慢她，甚至為了生意，跳出親家這層關係，重新搭橋。
也為了合作關係，而給沈令禾麵子，這樣薑氏也可以回臨京和太夫人有交代。
這是薑氏和平家的心照不宣。
有時薑氏在想，沈令禾這般單純沒心機的人，在她麵前，實在不太夠看。
薑氏打算和兩個兒女在明州停留兩個月，把店鋪裝修成一個風格，總店在臨京，福州和明州的是兩個大分號，各縣裡是小分號。
而沈樂寧除了跟著薑氏學東西外，就是吩咐人把明州各個街市畫下來，好回去送給惠陽公主。
有時自己也會在酒樓的包廂畫明州的某一角。
還買了一套越窯燒製的秘色青瓷餐具，打算送給沈樂宣做及笄生辰禮。
明州是造船中心，除了官辦招寶山船場，還有眾多民間作坊。
打造海船外，也製作小型船模作陳設擺件。
遵循“以小見大”原則，每道工序都等同於真船，需三十餘道工序，一艘船模要耗時數月之久。
沈樂寧定了一艘，打算送給湯璟洲。
平家。
沈令禾受到太夫人的來信，隻粗粗看了一遍，就把信件揉碎了扔掉，“娘是怎麼了！處處說薑氏的好話。”
太夫人信裡對沈令禾說，“莫要想著把芸姐兒嫁回武陽侯府，好生培養芸姐兒，將來我自會替她說一門好親事。”
就這也算了，沈令禾也不是非要把平芸嫁回武陽侯府，隻是覺得侯府富貴，若是臨京其他富貴人家，她自然也願意。
隻是太夫人接下去的話叫沈令禾大為氣惱，太夫人是這麼說的，“你平日裡多和你三嫂學學待人處事，尤其看看你三嫂如何打理鋪子，你有她一半本事，我也放心。”
沈令禾自認為不是太夫人心尖尖上的，也是太夫人教養長大的，沒想到自己親娘對薑氏評價這麼高。
太夫人越是這麼說，沈令禾越是不想喝薑氏接觸，越不喜歡薑氏。
因此，薑氏在明州三個月，隻去了平家兩次，還都是沈令禾婆母相邀。
至此一事，平家更清楚薑氏和沈令禾之間的關係，知道隻要麵上好看，不鬧到臨京太夫人跟前，薑氏便不會為沈令禾出頭。
在沈令禾沾沾自喜時，平家已經在幫平時掩藏外室，連薑氏都知道了外室，但沈令禾依舊被瞞得死死的。
甚至薑氏離開明州回臨京時，平時的外室都有了身孕。
薑氏給平家敲打了一番，若是平家真以為她和沈令禾關係一般，就輕視沈令禾，那改天便會輕視薑氏。
原本薑氏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平家一直在試探，那薑氏就不能當做不知道。
把萬三管事和萬甲留在明州繼續鋪路，薑氏帶著沈樂寧和沈樂崢回臨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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