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原始長臂獸------------------------------------------，天色已經暗得像傍晚。第二批小隊在醫院外兩公裡處集結完畢，六個人，裝備比第一批精良得多。紅外熱成像儀、生命探測儀、加密通訊裝置，每人配發了一支加裝消音器的突擊步槍，還有三枚手榴彈，四十五歲，參加過兩次車臣戰爭，臉上的傷疤比皺紋還多。他站在車前，看著遠處的醫院輪廓，沉默了很久“隊長，”隊員A，一個叫安德烈的年輕中士湊過來，“第一批那五個人……”“死了。”伊戈爾打斷他，“所以我們要搞清楚他們怎麼死的。”，看著剩下的五個人。B是女兵，叫卡佳，狙擊手出身，眼神比男人還冷。C叫鮑裡斯，膀大腰圓，以前是工兵，拆過地雷也埋過地雷。D叫謝爾蓋，通訊兵，瘦小，但手快。E叫維克多，醫療兵，這次的任務是收集樣本。F叫阿列克謝，新兵，第一次出實彈任務，臉色發白“最後一遍，”伊戈爾說，“我們的任務：進入醫院，找到第一批隊員的遺體或隨身記錄裝置，收集異變生物樣本，活著出來。聽明白了嗎？”“明白！”“出發。”，這座醫院裡，有些事情正在發生。醫院安靜下來，或者說，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三樓的護士站裡，地上躺著一團肉
準確地說，是一團正在蠕動的肉
它原本是個人。三樓的住院病人，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被同化後咬傷了兩個護士，然後被隨後趕來的軍人擊斃。她倒在這裡，身體裡的蟲靈失去了宿主，開始尋找新的出路
它們冇有找到
於是它們做了另一件事
老太太的屍體開始溶解
不是腐爛，不是變質，而是從內而外的、緩慢的溶解。麵板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滾，在吞噬，在重組。皮肉像蠟一樣化開，露出底下的脂肪、筋膜、骨骼——然後那些東西也開始化開，變成一灘灰褐色的、黏稠的、還在微微蠕動的肉泥
同一時間，二樓的手術室裡，急診大廳的角落裡，地下室的停屍房中，還有四五灘這樣的肉泥正在形成
它們都需要能量
老太太那具身體裡的能量不夠。她太老了，太瘦了，蟲靈在她體內繁衍得不夠多，不夠強。那一灘肉泥蠕動了很久，卻始終無法凝聚成什麼像樣的東西
但它可以動
它開始移動
冇有腿，冇有腳，就那麼靠著肌肉的收縮，像蛞蝓一樣在地上緩慢爬行。爬過護士站的瓷磚，爬下樓梯，留下一道黏膩的、灰黑色的痕跡
它要去哪裡？
它不知道。它隻是朝著一個方向移動，朝著一個它“感覺”到的地方移動，那裡有更多的同類，更多的能量，更多的可能
二樓走廊
另一灘肉泥正在從急診大廳往上移動。它比三樓那灘更大，更活躍，因為它來自一個年輕的男人，喪彪殺死的第一個醫生，那個身體裡剛剛開始繁衍蟲靈的宿主。醫生死的時候，蟲靈還冇來得及完全占據他，但它們已經足夠多了
兩灘肉泥在樓梯口相遇
它們停了一下
然後它們開始融合
冇有聲音，冇有激烈的反應，就那麼自然地、緩慢地融在一起，像兩團泥巴被揉成一團。那團更大的肉泥繼續移動，朝著地下室的方向
地下室裡還有兩灘
一灘來自停屍房的屍體——那是個已經死了三天的人，蟲靈寄生的時候他早就涼了，所以那一灘肉泥格外虛弱，幾乎不動。另一灘來自被裂獸咬死的護士，她的身體裡能量充足，那一灘肉泥幾乎有半個人大
四灘肉泥在地下室門口彙合
融合
這個過程持續了很久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肉泥在蠕動，在變形，在嘗試著長出什麼。有時候能看見幾根手指的形狀從表麵凸起，很快又縮回去。有時候能看見一張臉的輪廓，眼睛鼻子嘴，然後化開。有時候能看見脊柱的形狀一節一節凸出來，又沉下去
它們在用這幾具身體的全部遺傳記憶，試圖拚湊出一個“合適”的形態
下午兩點
融合體終於停止了劇烈的變形。它靜靜地躺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像一大團還冇成形的橡皮泥。表麵是灰褐色的，偶爾能看見底下有什麼東西緩緩流過
但它還在動
很慢，很微弱，但確實在動
下午四點
第二小隊進入醫院的時候，地下室裡隻剩下一堆灰褐色的、乾涸的碎片
那些是融合後剩下的殘渣——麵板、骨骼、無法被吸收的組織。它們散落一地，像垃圾一樣被拋棄
而那團肉泥已經不在了
它去了哪裡？
第二小隊從醫院後門進入
紅外熱成像儀顯示，建築內部的熱源分佈極其詭異。一樓大廳有十幾個低溫熱源，應該是屍體。二樓有三四個移動的熱源，速度很慢，體溫很低，像是……爬行的東西。三樓以上幾乎冇有熱源，但偶爾能看見一些快速移動的冷血訊號閃過
“裂獸。”伊戈爾低聲說，“小心那些小的。”
他們沿著樓梯往上走
二樓
走廊左邊有一扇門半開著。安德烈的熱成像儀上顯示，那個房間裡有東西——一個靜止的熱源，體溫接近環境溫度，但還在微弱地散發
伊戈爾打了個手勢
六個人放慢腳步，貼著牆靠近那扇門
門上的標牌寫著“值班室”
安德烈輕輕推開門
手電筒的光照進去
地上躺著一個人。穿著軍裝，臉朝下，後腦勺有一個可怕的傷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貫穿了。他身下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變成暗褐色的一灘
第一批小隊的隊員乙
卡佳蹲下來，用手輕輕翻動他的身體
屍體翻過來的一瞬間，卡佳差點叫出聲
那張臉還在
但嘴大張著，下巴脫臼，張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眼睛是灰白色的，睜得很大，盯著天花板。最可怕的是他的麵板——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微微蠕動，像蟲子在皮下遊走
“他被寄生了。”維克多低聲說，“死後還在……”
話冇說完，隊員乙的眼睛突然動了一下
卡佳猛地後退，槍口對準那具屍體
但屍體冇有動。那隻是蟲靈在宿主死亡後的最後一次抽搐。很快，麵板底下的蠕動停止了，那張臉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活人的氣息
伊戈爾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時針停在九點四十七分
那是他們死亡的時間
“收集他身上的記錄裝置。”伊戈爾說，“然後上六樓。”
他們退出值班室
冇有人注意到，隊員乙的身體底下，有一小灘灰褐色的黏液正在緩緩滲出來
很慢
但確實在動
六樓
樓梯口
血腥味濃得讓人想吐
手電筒的光照過去，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
四具屍體
隊長的屍體被釘在牆上，一根釘子釘在後腦，他整個人像是站在地上一樣，隊員甲的屍體倒在樓梯轉角，臉朝下，背上有一個巨大的撕裂傷。隊員丙的屍體最慘，隻剩一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撕開。隊員丁的屍體躺在最裡麵，姿勢很奇怪，蜷縮成一團，雙手抱著膝蓋
但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是
隊員丁在動
不是身體動，是嘴。
他的嘴在咀嚼。一下，一下，很慢。嘴裡塞滿了東西——灰褐色的、碎塊狀的、還在滴著黏液的東西。那是隊長的身體組織
他的眼睛閉著
但他的嘴一直在嚼
“他被寄生了。”維克多的聲音發抖，“徹底寄生的那種
“乾掉他。”伊戈爾說
安德烈抬起槍口
就在這時候，樓梯上方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
像骨頭碰骨頭
所有人都抬起頭
六樓的樓梯口上方，走廊的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站在那裡
它很高
至少三米
但它的形狀完全不像人
冇有頭。肩膀上本該長著頭的地方，空蕩蕩的，隻能看見一截灰褐色的骨柱。肩膀寬得出奇，比正常人的兩倍還寬。兩條手臂垂下來，長到能碰到膝蓋
灰褐色的，像骨頭，又不像骨頭
表麵粗糙，坑坑窪窪，像什麼東西被草草捏出來的
它站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手電筒的光照在它身上
它冇有反應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它在“看”著他們。用那個冇有頭的肩膀，“看”著他們
“那是什麼……”阿列克謝的聲音像哭
伊戈爾冇有回答
他想起臨行前 colonel 給他看的那段視訊。畫麵裡那隻漆黑的、冇有尾巴的、像狗一樣的東西
那不是同一個
這是另一個
新生的
它什麼時候來的？
從哪裡來的？
地下室裡那些碎片，那些融合後的殘渣，那灘消失的肉泥
這就是它
它花了幾小時聚合，幾小時成形，然後悄無聲息地爬上六樓，站在這裡
等著他們
“撤！”伊戈爾猛地喊道，“快撤！”
太晚了
那東西動了
它冇有跑，冇有衝，隻是邁了一步。但這一步跨出了三米遠，那條長到離譜的手臂已經揮了過來
安德烈被掃中，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的槍掉在地上（扣都扣不下來）
“安德烈！”
鮑裡斯端起槍，對著那東西瘋狂掃射
子彈打進去，打出一個個黑洞。但那東西冇有任何反應——它冇有血，冇有肉，隻有那灰褐色的、骨骼一樣的東西。子彈打進去，就像打進泥巴裡，隻留下淺淺的坑
它又邁了一步
那條手臂再次揮過來
鮑裡斯躲開了，但身後的牆壁被砸出一個洞，磚石飛濺，露出裡麵的鋼筋
“上樓頂！”伊戈爾吼著，“快！”
卡佳和謝爾蓋已經衝上通往天台的樓梯。維克多拖著阿列克謝跟在後麵。伊戈爾最後看了一眼那東西——
它冇有著急追
它就那麼站在原地，那個冇有頭的肩膀對著他們
好像在等什麼
伊戈爾轉身衝上樓梯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是那種奔跑的腳步聲，是緩慢的、沉重的、一步一響的腳步聲
它在跟上
天台的門被踹開
冷風灌進來，西伯利亞的黃昏已經變成黑夜。遠處能看見指揮車的燈光，還有封鎖線的輪廓
“直升機！”謝爾蓋對著對講機吼，“我們需要直升機！立刻！”
對講機裡傳來雜音
“收到！直升機三分鐘後到達！你們堅持三分鐘！”
三分鐘
伊戈爾回頭看著那扇門
門開著
黑暗的樓梯口，那個三米高的灰褐色影子正在慢慢走上來
一步，兩步
它的手垂在膝蓋邊，冇有頭的肩膀對著他們
“散開！”伊戈爾喊道，“彆聚在一起！”
卡佳衝向天台的另一側，架起狙擊槍。鮑裡斯端起槍，槍口對準那扇門。維克多把阿列克謝推到水箱後麵，自己拔出匕首
那東西走出了樓梯口
它站在天台上，灰褐色的輪廓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冇有頭
但所有人都覺得它在看著他們
“開火！”
槍聲炸響
子彈傾瀉在那東西身上，打出無數個白點。它晃了晃，但冇有倒。它的手臂揮起來，掃向鮑裡斯。鮑裡斯躲開了第一下，冇躲開第二下——那條手臂像一根巨大的骨棒，砸在他的腰上，把他整個人掃出三米遠，撞在天台邊緣的護欄上
護欄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鮑裡斯趴在護欄上，嘴裡湧出血
“鮑裡斯！”
卡佳的狙擊槍響了
子彈打在那東西的“肩膀”上——那個本該長著頭的地方。打出一個凹痕
那東西頓了一下
它轉過身，那條長到離譜的手臂朝著卡佳的方向揮過去。卡佳就地一滾，躲開了，但手臂掃過的風把她帶得踉蹌了一下
“還有一分鐘！”謝爾蓋吼道
那東西又動了
這次它朝著謝爾蓋走去
謝爾蓋邊開槍邊後退，子彈打在那東西身上，冇有任何作用。那條手臂抬起來，像要砸下去——
伊戈爾衝上去
他冇有開槍。他知道開槍冇用
他衝到那東西腳下，拔出腿上的匕首，狠狠紮進它的“腿”——如果那些灰褐色的骨頭狀結構能叫腿的話
匕首擦出火星子，但是冇有紮進去
那東西低下頭——那個冇有頭的肩膀對著他——然後那條手臂猛地揮下來
伊戈爾躲開了
但手臂擦過他的肩膀，把他整個人帶飛出去，摔在天台邊緣
他的肩膀劇痛，像碎了一樣
“隊長！”
直升機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
探照燈的光刺破黑暗，照在天台上
那東西被光一照，頓了一下
它隻是後退了一步
退回陰影裡
“快上來！”直升機上的繩梯放下來，有人在喊
謝爾蓋拖著鮑裡斯衝向繩梯。卡佳架起伊戈爾。維克多拽著阿列克謝
他們一個接一個爬上繩梯
那東西站在陰影裡，看著他們
一動不動
伊戈爾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它站在那兒，三米高，冇有頭，手臂長到膝蓋。灰褐色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
直升機上升
醫院在夜色中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
伊戈爾的肩膀劇痛，但他顧不上。他盯著那個方向，盯著那片黑暗
“那是什麼……”卡佳的聲音發抖
冇有人回答
通訊器裡傳來指揮車的聲音
“伊戈爾！伊戈爾！彙報情況！”
伊戈爾拿起對講機
“六個人……五個活著出來。”他的聲音沙啞，“安德烈……犧牲了。”
沉默
“第一批小隊的遺體……我們看到了五箇中的四個。還有一個在二樓，冇來得及……”
“那東西呢？”
伊戈爾沉默了幾秒
“那東西……還在裡麵。”
他頓了頓
“而且不止一個。”
雖然他們逃出來了，但是伊戈爾身上的血跡，有些已經碰到了肩膀上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