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門的劇烈波動如同投入深淵的石子，在時空的漣漪中短暫震顫後，驟然收斂。下一秒，一行人被重重拋摔在九進星空禦府的青石庭院裏，揚起的塵土還未落地，便已被眾人身上的狼狽氣息染成了灰黑色。
沈浩第一個撐著地麵站起身，先行者製式戰服的袖口已被撕裂數道口子，斑駁的血漬浸透了布料。他顧不上擦拭額角的冷汗，反手一拍，啟用了戰術麵板上的緊急掃描模式。藍光掃過庭院，掃過街道，掃過遠處矗立雲端的中心電視塔，最終，在一片密密麻麻的紅色波紋中，定格在全隊成員的身上。
“傳送坐標偏差了三百二十一米，落在了禦府後院的靈植花園邊緣。”沈浩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的喘息，卻依舊條理清晰，“距離蠻荒古林直線距離一千九百多公裡，空間躍遷的後遺症還在，我們的星力儲備隻剩下不到三成。”
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了重物倒地的悶響。陳丁四仰八叉地躺在碎石堆裡，祖龍重劍脫手飛出，插在離他不遠的青石板上，發出嗡嗡的顫音。他厚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古銅色的肌膚上覆著一層細密的冷汗，原本堅不可摧的祖龍守護鎧此刻黯淡無光，多處甲片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如同風乾的龜甲。
“俺……俺沒事。”陳丁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被一陣鑽心的痠痛弄得齜牙咧嘴，“就是渾身跟散架了似的……浩添，你那招太猛了，下次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
李浩添扶著斷裂的星河斬龍劍劍柄，緩緩坐起身。白色戰衣的碎片掛在身上，血跡與龍血混雜在一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紫色。他周身的神龍虛影已幾乎看不見，唯有握劍的手背上，那道覺醒時浮現的龍鱗印記還在微微發燙。他搖了搖頭，臉色蒼白得嚇人：“剛才強行躍遷，龍力反噬很嚴重。我現在的狀態，連三成都發揮不出來。”
“別說話！”秦珞蕪突然驚呼，一把將身旁的小夜護在身後。她舉起星河靈愈杖，淡綠色的靈力如同一縷細線，瞬間纏繞上李浩添的手腕。眾人這才注意到，李浩添的經脈深處，正有一股黑紅色的能量如同毒蛇般竄動，那是蠻荒領域與係統規則殘留的毒素，正在不斷侵蝕著他剛覺醒的龍血。
“係統的力量，已經滲透到我們的身體裏了。”秦珞蕪緊鎖眉頭，指尖不斷抖動，治癒靈力的光芒在黑紅色毒素麵前顯得格外脆弱，“不儘快清除，就算贏了萬獸融魂，也會被規則反噬，變成沒有意識的傀儡。”
影半跪在陰影角落，漆黑的鬥篷此刻沾滿了塵土與獸血。他沒有言語，隻是默默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閃爍著寒光的星核短刃。那是他最後的底牌，此刻卻被係統的金光壓製得無法發揮分毫。他抬頭看向遠處那座在夜色中熠熠生輝的中心電視塔，目光凝重如鐵。
“電視塔的核心，正在釋放高頻波動。”影的聲音清冷，卻難掩一絲焦慮，“這種波動，和蠻荒古林裡的係統虛影同源。它在……標記我們。”
陸心怡從機甲中爬出，星羽玫瑰機甲的能源核心已經徹底熄滅，藍粉色的光紋盡數黯淡。她癱坐在地上，看著自己雙手微微顫抖的指尖，眼中閃過一絲挫敗：“機甲徹底癱瘓了。高頻震蕩炮的能量槽連一發都打不出來。我們現在，手無寸鐵。”
小夜緊緊抱著守護靈玉，小小的臉蛋埋在膝蓋裡。守護靈玉的光芒微弱得隻剩一點螢火，她卻努力催動著體內僅存的生命力，源源不斷地輸送給秦珞蕪。她不敢說話，怕一開口就哭出來，隻能用這種方式，默默為大家分擔著壓力。
一時間，九進星空禦府的庭院陷入了死寂。
曾經熱鬧繁華的幻遊主城，此刻竟透著一股詭異的寧靜。街道上的星能汽車停在了路邊，司機們紛紛下車，抬頭望向天空，臉上露出了困惑與恐懼的神情。遠處的洪崖洞片區，原本燈火通明的吊腳樓，此刻有不少窗戶的燈光正在瘋狂閃爍，忽明忽暗，像是在掙紮。
150個地鐵站台的入口處，原本擁擠的人潮早已散去，空蕩蕩的通道裡，隻有風穿過的呼嘯聲。70億居民，彷彿在一瞬間，突然消失了。
這座他們以為是“飼養場”、是“新手村”的超級都市，此刻正像一座沉睡的巨獸，緩緩睜開了眼睛。
“不對勁。”沈浩猛地站起身，先行者之眼的藍光再次亮起，他指向天空，“中心電視塔的核心能量，正在以幾何倍數暴漲！它不再是錨點，而是……炸彈！”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幻遊主城的核心商圈傳來。
那是一座巨型商場的頂層，原本陳列著豪華載具與頂級裝備的櫥窗，此刻竟轟然炸裂！無數玻璃碎片伴隨著星能裝備的殘骸四處飛濺，而商場的頂端，鑲嵌的那顆巨大“遊戲核心”模型，正發出刺眼的金色光芒，與中心電視塔的光芒遙遙呼應。
【係統緊急公告：檢測到天選者基因序列回歸主城！最終試煉機製已啟用！】
【係統提示：幻遊主城進入“清算倒計時”！剩餘時間：十分鐘！】
【係統警告：主城防禦機製啟動！所有居民將自動轉化為敵對目標！請冒險者儘快撤離！】
冰冷的機械音在整座城市的上空炸響，穿透了每一寸空氣，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清算倒計時？十分鐘？”陳丁瞪大了眼睛，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沈浩，這……這是什麼意思？我們隻有十分鐘的時間？”
沈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快速掃視著庭院，又望向遠處不斷閃爍的城市燈光，腦海中如閃電般閃過無數個畫麵——那座被吞噬異化的副本世界，那尊懸浮在天穹的係統虛影，那行刻在覈心上的“天選者”字樣，還有此刻正在倒計時的主城危機。
“他們不是居民。”沈浩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從一開始，這70億生活在城市裏的人，就不是真實的。他們是係統的‘資料體’，是維持這顆星球執行的程式碼！”
“倒計時結束，不是我們要撤離，而是……係統要格式化主城！”秦珞蕪倒吸一口涼氣，瞬間明白了其中的恐怖，“要清除所有資料體，重啟這個世界！而我們，是那個‘天選者’，是係統重啟的關鍵，也是……必須被清除的變數！”
“那浩添呢？小夜呢？我們呢？”陸心怡聲音發顫，指了指自己和地上的同伴，“我們也是資料體嗎？”
“不是。”沈浩搖了搖頭，指了指李浩添手背上的龍鱗，又指了指小夜懷中的守護靈玉，“浩添的龍血覺醒，小夜的守護靈玉是真實的生命力。我們……是這個虛假世界裏，唯一真實的變數。”
他頓了頓，看向中心電視塔那座直衝雲霄的金色光柱，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十分鐘。我們隻有十分鐘。係統要重啟主城，就要徹底摧毀所有‘變數’。而要對抗係統，唯一的辦法，就是在倒計時結束前，破壞中心電視塔的核心！”
“可是……我們現在，星力枯竭，機甲癱瘓，武器損壞，甚至連站都站不穩。”影緩緩站起身，拍了拍鬥篷上的灰塵，目光銳利如鷹，“怎麼打？電視塔周圍全是係統的規則守衛，我們連靠近都做不到。”
沈浩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某個重大的決定。他看向眾人，目光一一掃過陳丁、李浩添、影、陸心怡、秦珞蕪和小夜，聲音低沉卻堅定：“我知道一條路。”
“九進星空禦府的地下，有一條廢棄的舊通道。”沈浩的手指在戰術麵板上快速滑動，調出了一張泛黃的城市地圖，“那是幻遊星域剛建成時，用來運輸核心物資的秘密通道。隻有早期的建設者知道，係統的規則守衛不會輕易涉足那裏。”
“我們可以通過那條通道，直接潛入中心電視塔的地下層，繞過正麵的守衛，找到核心的能源樞紐！”
“可是……”小夜怯生生地拉了拉秦珞蕪的衣角，小聲問道，“通道裡……會不會有怪物？”
眾人皆是一靜，隨即，沈浩沉重的聲音響起：“會。而且，是比萬獸融魂更恐怖的……規則守衛。”
“那是係統用來懲罰違規者的‘虛空獄卒’，由純程式碼構成，沒有感情，沒有憐憫，隻會執行毀滅指令。”沈浩的眼中閃過一絲堅毅，“但我們別無選擇。十分鐘，我們必須賭一把。”
庭院外的城市燈光閃爍得越來越快，金色的光芒映在眾人臉上，映照出一張張或恐懼、或決絕、或堅定的臉龐。中心電視塔的金色光柱已經開始扭曲，天空中的雲層被染成了詭異的金色，整座城市彷彿一座正在燃燒的祭壇。
倒計時的紅色數字，在每個人的戰術麵板上清晰浮現——
09:59
09:58
09:57
時間，正在飛速流逝。
“走！”沈浩一聲低喝，率先沖向庭院深處的一處假山。他抬手一揮，假山背後的石壁緩緩移開，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巨口，正吞吐著未知的寒氣。
陳丁一把拔起地上的祖龍重劍，儘管劍身受損，他依舊將其扛在肩上，咬著牙道：“俺打頭陣！就算是虛空獄卒，俺也要用這把劍，給你們劈開一條路！”
李浩添緩緩站起身，星河斬龍劍的殘刃在手中微微震顫，銀白色的龍力雖然微弱，卻在不斷凝聚。他看向洞口，眼神冰冷：“我來斷後。任何敢阻攔的東西，殺。”
影悄無聲息地沒入陰影，率先踏入了洞口，清冷的聲音在通道中回蕩：“我偵查。保持隊形。”
陸心怡深吸一口氣，手動啟動了星羽玫瑰機甲的應急能源，雖然隻剩一絲微光，但足以照亮前路。她扶了扶機甲頭盔，道：“機甲雖然癱瘓，但手動模式還能撐一會兒。我負責後方火力掩護。”
秦珞蕪握緊星河靈愈杖，將小夜護在身前，淡綠色的靈力重新燃起，雖然微弱，卻溫暖：“我會儘力治療大家。小夜，跟緊我。”
小夜點了點頭，將守護靈玉緊緊握在手中，小小的臉上滿是認真：“嗯！我會保護珞蕪姐姐的！”
六人一前一後，踏入了那片漆黑的廢棄通道。
通道內壁佈滿了灰塵與蛛網，冰冷的石壁上，刻著早已模糊的符文。腳下的地麵凹凸不平，時不時有碎石滾落，發出沉悶的聲響。前方是未知的危險，身後是倒計時的迫擊，而他們的目標，是這座由遊戲構成的星球的核心——中心電視塔。
他們不知道，在他們踏入通道的瞬間，中心電視塔的頂端，那枚核心突然亮起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深紅色光芒。
【檢測到天選者進入秘密通道！最終試煉正式開啟！】
【副本【虛空獄卒】已啟用！限時清除目標：無名×玫瑰遠征戰隊！】
而在幻遊主城之外，那片原本被係統光幕包裹的原始混沌虛空之中，一雙巨大的、佈滿裂痕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屬於遠古巨獸的眼睛，正透過虛空，死死盯著那座正在不斷閃爍的中心電視塔，以及那條通往核心的秘密通道。
它的口中，發出了一聲古老而滄桑的低語。
“終於……來了嗎？”
“這場延續了億萬年的遊戲，該結束了。”
通道深處，傳來了陣陣沉重的腳步聲，以及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
虛空獄卒，已經降臨。
而他們，能否在十分鐘的倒計時內，抵達核心，揭開幻遊星域真正的秘密？
還是會在這片黑暗通道中，淪為規則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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