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未羊殿那扇縈繞著殘餘法則波紋的光門,沈浩感覺自己像是從一片粘稠詭秘的沼澤,驟然墜入了一個喧囂、靈動、充滿無盡生機與野性的世界。
第八宮未羊那沉凝滯澀、壓製靈魂的厚重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活躍、無比跳脫,彷彿每一寸空氣都在歡騰雀躍的靈動氣息。耳邊傳來潺潺的流水聲,清脆的鳥鳴聲,以及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響,鼻尖甚至能嗅到泥土的芬芳與野果的甜香。
第九座宮殿——申猴之殿。
眼前的景象,讓幾乎力竭的沈浩都為之愕然。這裏哪裏像是一座冰冷的宮殿?分明就是一處世外桃源,一方縮小的仙境!
但見奇峰羅列,削壁奇峰上爬滿了蒼翠的古藤。丹崖怪石,峭壁奇峰間,有靈泉飛瀑,如同白練倒掛,濺起萬千珠玉。瑤草奇花不謝,青鬆翠柏長春。林中有壽鹿仙狐,樹上有靈禽玄鶴,好一派洞天福地,花果福山的氣象!
而在這片仙境的中央,一座最為秀奇的山峰之巔,一塊光滑如鏡的仙石之上,一個身影正悠閑地坐在那裏。
他身形算不上魁梧,甚至有些精瘦,同樣覆蓋著一身黃金戰衣,但這戰衣卻顯得格外輕靈貼身,關節處靈活自如,閃爍著淡金色的流光。戰衣的風格帶著一種不拘一節的野性與灑脫。他的麵容雷公嘴,孤拐麵,一雙火眼金睛炯炯有神,彷彿能看穿一切虛妄。此刻,他正抓耳撓腮,一副閑不住的樣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膀上隨意扛著的一根棍子。那棍子兩頭是兩個金箍,中間乃一段烏鐵,緊挨箍有鐫成的一行鳳篆字曰:“如意金箍棒”,重達一萬三千五百斤。雖然隻是靜靜地扛在肩上,卻自有一股捅破天地、攪亂乾坤的桀驁與威勢透出!
申猴,靈動與變化之王,力量的掌控與技巧的極致體現者!
沈浩的心沉了下去。眼前的申猴,給他的感覺與前麵八宮的任何一宮都截然不同。他沒有辰龍的煌煌威嚴,沒有巳蛇的詭秘難測,沒有午馬的一往無前,也沒有未羊的沉凝詭術。他給人的感覺,是活的,是靈動的,是充滿無限可能與變數的!彷彿天地間的靈秀與不羈,都匯聚於他一身。
這樣的對手,往往比那些力量屬性單一的敵人,更加難以對付。
“喲?來了個有意思的。”申猴那雙火眼金睛在沈浩身上掃了掃,嘴角咧開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嘖嘖,瞧瞧這模樣,都快散架了嘛。前麵那幾個傢夥,看來也沒讓你好過。”
他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彷彿山澗敲擊石頭的清泉。
沈浩沒有回答,隻是艱難地調動著體內近乎枯竭的力量,警惕地看著對方。他甚至連站立都有些搖晃,全憑一股意誌在支撐。
“俺老孫不喜歡欺負弱小的。”申猴從仙石上跳了下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黃金戰衣發出細微的鏗鏘聲,“不過,規矩就是規矩。這樣吧,俺也不動用太多本事,隻要你你能接住俺三棒,或者……碰到俺的衣角,就算你過關,如何?”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沈浩卻從中感受到了無比強大的自信。三棒,或者碰到衣角?這條件聽起來簡單,但沈浩深知,麵對這位號稱“猴王”的存在,這絕對是難如登天!
但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與全盛狀態的申猴進行持久戰。
“好!”沈浩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必須抓住這看似渺茫的機會。
“有膽色!”申猴贊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但隨即被熊熊的戰意取代,“那……小心了!”
話音未落,申猴的身影驟然模糊!
不是速度太快導致的殘影,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狀態!彷彿他同時存在於多個位置,又彷彿他融入了這片天地的風與光之中!
沈浩瞳孔猛縮,精神力全力催動,卻根本無法鎖定申猴的真身所在!
下一刻,一股惡風自身側襲來!沈浩想也不想,幾乎是本能地向著反方向扭身躲避!
呼!
金色的棒影擦著他的身體掠過,帶起的勁風如同利刃,將他本就破損的衣衫再次割開幾道口子,麵板上也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
然而,還沒等他站穩,頭頂上方,又是一道棒影如同泰山壓頂般砸落!同時,身後、右側,竟然也出現了淩厲的攻勢!
四麵八方,彷彿同時有數個申猴在向他發動攻擊!每一個都栩栩如生,每一個都蘊含著恐怖的力量!
“分身?幻影?”沈浩心中駭然,這申猴的手段,果然神鬼莫測!
他根本無法分辨哪個是真,哪個是假,隻能憑藉戰鬥本能和殘存的精神力感知,狼狽不堪地閃躲、格擋。他試圖召喚時間冥蛇或者使用雪靈魔羊的力量,但申猴的攻擊如同疾風驟雨,根本不給他任何凝聚力量、施展手段的機會!
砰!
一聲悶響,沈浩的後背終究還是被一道棒影掃中。哪怕隻是擦邊,那恐怖的力量也讓他如同被蠻荒巨獸撞中一般,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身體向前踉蹌撲出,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位了一般。
“第一棒,算你躲過去了,不過捱了點邊。”申猴戲謔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他的真身依舊隱藏在無數的幻影之中。
沈浩半跪在地,劇烈地咳嗽著,鮮血從嘴角不斷溢位。僅僅是一點邊角之力,就讓他傷上加傷。他感覺自己真的快要散架了。
不能這樣下去!必須找到他的真身!
沈浩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不再試圖去捕捉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幻影,而是將殘存的精神力,全部集中起來,不是去“看”,而是去“感受”這片空間的“不協調”!
申猴的分身幻影再精妙,也終究是能量與法則的造物,與這片真實的天地,與那根獨一無二的“如意金箍棒”的本體,必然存在著一絲極其細微的差別!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放緩,沈浩的意識在巨大的壓力下變得空前專註。他忽略了那些呼嘯的棒影,忽略了身體的劇痛,將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對這片空間的感知之中。
風的流動……能量的脈絡……法則的震顫……
找到了!
在那無數個靈動跳躍的幻影之中,有一個極其微小的點,它所攜帶的那股“重量”,那股與腳下大地、與周圍空間隱隱共鳴的“真實感”,與其他幻影截然不同!而且,所有的攻擊,看似來自四麵八方,但其力量的核心源頭,都隱隱指向那個點!
那就是申猴的真身!以及,真正金箍棒所在!
而此時,申猴的第二波攻擊已然降臨!數道凝實無比的棒影,封死了沈浩所有可能閃避的路線,帶著沛然莫禦的力量,轟然砸下!這一擊,比之前更加淩厲,更加難以躲避!
千鈞一髮之際,沈浩眼中精光爆射!他沒有試圖去格擋那些看似致命的棒影,而是做出了一個讓申猴都為之愕然的舉動——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將體內最後一絲力量,連同那不屈的意誌,全部灌注於雙腿,整個人如同撲火的飛蛾,又如同離弦的利箭,朝著他感知到的那個“真實點”,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他選擇的,不是接棒,而是……觸碰衣角!
“咦?”隱匿於幻影中的申猴,發出了一聲驚咦。他沒想到,沈浩在如此劣勢下,竟然能如此精準地找到他的真身,並且如此決絕地選擇了第二種過關方式!
那些轟向沈浩的棒影,在即將觸及他身體的瞬間,微微一滯。而就在這電光火石般的剎那,沈浩的手指,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終於觸碰到了那精瘦身影肩頭黃金戰衣的邊緣!
觸感冰涼,帶著金屬的質感。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所有的幻影瞬間消散,喧囂的仙境恢復了之前的寧靜。申猴的真身清晰地出現在沈浩麵前,他肩膀上依舊扛著金箍棒,火眼金睛中充滿了驚訝、玩味,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賞。
沈浩保持著前沖觸碰的姿勢,身體因為脫力和傷勢而劇烈顫抖,但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申猴。
申猴與他對視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暢快淋漓,震得周圍的樹葉簌簌作響。
“好!好!好!有種!有腦子!更有股子不要命的狠勁兒!”申猴收起了金箍棒,拍了拍沈浩的肩膀(儘管沈浩差點被他拍散架),“能在這種狀態下找到俺老孫的真身,還敢用這種方式闖關,你小子,是個人物!”
他頓了頓,收斂了笑容,火眼金睛中閃過一絲深邃:“不過,前麵的路,可就沒這麼好取巧了。好自為之吧,小子。”
說完,他側身讓開,身後山峰的岩壁上,一扇光門悄無聲息地浮現。
第九宮,申猴之殿,以這樣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宣告通關。
沈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差點直接癱軟在地。他靠著強大的意誌力才勉強站穩,對著申猴微微躬身以示感謝,然後一步一頓,極其艱難地,向著下一關走去。
申猴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撓了撓臉,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喃喃自語:“嘿,最後三個傢夥,可不像俺老孫這麼好說話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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