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倆匆匆吃完早飯,秦放推著自行車,讓秦梔小心地坐在後座,讓她用胳膊圈著他的腰,然後往機械廠趕去。
清晨的大街上透著股煙火氣,此時的石市街道,路麵大多是夯實的土路,隻有市中心幾條主乾道鋪了碎石,風一吹就揚起陣陣塵土。
路兩旁是低矮的磚瓦房,牆麵刷著「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備戰備荒為人民」等這個時代標誌性的紅色標語,偶爾能看到幾棵老槐樹,枝椏光禿禿的。
街上的行人大多穿著藍色、灰色的工裝或乾部服,有的背著帆布包,有的提著鋁製飯盒,腳步匆匆,都是往工廠或單位趕的。
偶爾能看到幾輛軍用卡車駛過,車身上印著紅色五角星,車輪捲起點塵土,引得路邊的孩子停下腳步,仰著腦袋看。
街邊冇什麼像樣的商鋪,隻有國營糧店、百貨店開著門,門口掛著木牌,寫著營業時間和「憑票供應」的字樣。
這個年代的人出行,可選的交通工具少得可憐。大街上幾乎見不到機動車,最多的是騾車、驢車。
自行車都算是稀罕物,得憑票購買,尋常人家根本買不起。
而且現在的人們也很習慣走著出門,聽以前的老人說他們冬天為了去山西買煤,可以拉著煤走上幾百裡地。
現代的人不敢想,可是對於這個年代的人們來說,隻能說是稀鬆平常,所以走上個幾十裡路根本就不叫事兒。
眼看就要到機械廠的時候,秦放就發現路中間停了一輛吉普車。
「是車壞了嗎?」秦放看著正彎腰檢查發動引擎的一個小同誌說。
「啊!是的!老毛病了,好幾個老師傅都搞不定,今天又趴窩了!」司機小趙抬頭回道,他自己急得滿頭大汗,不斷地用胳膊去擦汗。
「我是機械廠的,讓我看看吧!」秦放把車停好,把秦梔抱下來,讓他在一邊等著。
這話秦放不是對著司機小同誌說的,而是對著旁邊兩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同誌說的,一看就知道一個是秘書,另一個則是領導。
「那就麻煩了!」中年乾部冇怎麼考慮就答應了。
見領導同意了,司機小趙連忙道:「這是老毛病了,老師傅們修來修去,隻說大概是化油器的問題,可怎麼都根治不了。」
秦放擺擺手,先俯身伸手摸了摸缸體溫度,這才蹲在車頭前,慢慢掀開引擎蓋。
這是一輛當年在戰場上繳獲的威利斯 MB型吉普,墨綠色的車身蒙著層薄灰,漆皮斑駁,看著就有年頭。
這車連基礎的減震係統都冇有,座椅隻是木板上鋪了層粗布墊,車身都是硬邦邦的鐵皮。
老舊的引擎艙裡,線路和管路都裹著層油泥,他先檢查了化油器,果然見油道被雜質堵了大半,再拆開分電器一看,觸點已經燒蝕發黑,點火正時也偏移了不少。
這纔是車子熄火的核心問題,單清化油器根本解決不了根兒上的毛病。
他向司機小趙要了扳手、細鐵絲,還有細砂紙,先小心翼翼疏通了化油器堵塞的油道,又用砂紙細細打磨分電器燒蝕的觸點。
直到觸點露出金屬光澤,再用扳手一點點調整點火正時,反覆覈對角度,確認無誤後才把部件歸位。
做完這些,他又檢查了燃油管路,把濾網拆下來清理了一遍,這才直起身,對司機小趙說:「打火試試。」
司機小趙連忙上車擰鑰匙,車子先是「哢哢」響了兩聲,隨即「突突」幾聲,發動機穩穩地轉起來,再也冇有之前的異響。
秦放指著引擎,對司機小趙道:「這車不光是化油器堵,分電器觸點燒蝕、點火正時偏了都是大問題。」
「以後出車前,除了查油道,還得看看分電器觸點,燒了就用細砂紙磨,點火正時也得每月覈對一次。加汽油前,先用細濾網把油濾一遍,如果油裡雜質多,不光堵化油器,還磨零件。」
白市長和錢秘書站在一旁看得真切,連連讚嘆。
錢秘書對秦放說:「謝謝這位同誌了!不然今天我們還真有可能回不去了。」
他一邊給秦放遞煙一邊介紹道:「我是保市市政府的錢秘書,這位是我們的白市長,昨天我們來省裡開會,本來打算今天一早就開車回市裡去,結果這車就壞了!」
「現在這汽車金貴得很,我們整個保市,能跑的小汽車都冇幾輛,要是真能把這輛車給徹底修好,就真是幫了我們市裡的大忙了!」
白市長也道:「哎!現在咱們國家還不能自主地生產汽車,現在哪個單位能有一輛汽車,都得當寶貝一樣供著,要不是來省裡開會,我們都捨不得開出來!」
「所以這位同誌,你可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然後就伸出手去要和秦放握手,以示感謝。
這話絕非客套,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汽車比金子還珍貴,哪怕這輛吉普毛病百出,也是他們市裡的寶貝疙瘩。
秦放也很感慨,1963年的中國汽車工業,還走在摸著石頭過河的階段。
全國一年造出來的汽車攏共才兩萬出頭,其中一大半是一汽的解放卡車,剩下的不過是濟南剛定型的三十輛黃河重卡、上海汽車廠五十輛還在試產的 SH760轎車,再加上BJ汽車廠剛投產的 BJ212越野車,零零散散湊不齊一個國外小廠的月產量。
這些車冇一輛是完完全全的「中國造」,解放 CA10的底子是仿俄國的吉斯 150,上海 SH760照著德國賓士 220S的模樣敲出來,黃河 JN150的研發更是靠著拆解捷克斯柯達的樣車、買下對方的圖紙才成,就連部隊用的長江吉普,也是仿著美利堅的威利斯造的。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造汽車的難處,遠不止仿模樣。
解放卡車的後橋半軸套管,咱自己煉的鋼脆得不經用,得拿黃金從俄國換毛坯。
輪胎、軸承、駕駛室的玻璃,七成以上都是洋貨。國產膠粘不住胎紋,玻璃磨不平,跑起來晃得人眼暈。
上海 SH760的發動機和變速箱雖說是改了又改,可裡頭的電氣件,還得繞著彎從香港買。
就連生產汽車的裝置,不管是衝壓車架的 3500噸壓床,還是加工齒輪的切齒機,不是俄國的,就是東德、捷克的。
這時候的汽車,從不是給普通百姓造的。
全國的車都得按國家計劃調撥,優先給部委、軍隊和重點工程,私人想摸一摸方向盤都是奢望。
他們機械廠這樣四五千人的大廠,根本就輪不到分配汽車。
連市裡的工業局和省裡的工業廳也就纔有一輛吉普車。
就算這樣,能把這些帶著洋零件、仿著洋模樣的車拚起來,就已是頂了天的本事。
至於完全靠自己生產出一輛汽車來,更是天方夜譚的事情!
告別了白市長和錢秘書,秦放繼續騎著自行車向廠裡行去。
隻是心裡就有了想法。
其實穿越到這裡不過才一天多的時間,秦放還是挺迷茫的,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也不知道要在這裡怎樣度過一輩子。
但是經歷了剛纔的事情,又看著眼前空空蕩蕩的大街,他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他要在這個年代造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