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和沈敬之剛出現在鋼鐵廠,蘇廠長就帶著一群人迎了上來。
蘇廠長平日帶著焦慮的臉上,此時陽光明媚,他迫不及待的和秦放和沈靜之握了手。
然後不等秦放開口寒暄,蘇廠長就揚著嗓門衝身後的人喊道:「都給我聽好了!大家都知道秦主任和沈工來做什麼的,這對咱們廠無疑是一個大好訊息,所以你們一個個的放清楚點,要好好的聽秦廠長和沈工的話,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了。誰敢給我陽奉陰違,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耽誤了事情,我饒不了他!」
「你們就當我這個廠長不存在,從今天起,秦主任和沈工就是咱們鋼鐵廠的廠長,一切聽他們的,包括我也聽他們的!」
他話音落下,人群裡立刻響起一片齊刷刷的應和聲。
鋼鐵廠的大小領導,車間主任,還有一些老師傅,老技術員們紛紛表態。
還有人感道:「服從指揮!絕不拖後腿!」
其實冇有蘇廠長的這番話,這些大小領導還有工人們也不敢拖後。腿兒拿橋耽誤這麼重要的事情,現在可是他們廠生死攸關的關鍵時刻,他們廠要不要繼續停工,他們要不要被分配到其他的廠去,就看這一次的了。
而且如果現在表現好了,等新廠組建的時候,他們纔有可能被分配到更好更重要的崗位去。所以他們現在肯定會好好表現,把自己最好的一麵展現出來,可不敢掉鏈子。
秦放看著眼前這陣仗,心裡的底氣又足了幾分。
他冇半分扭捏,上前一步,目光掃過眾人道:「既然蘇廠長和大傢夥兒這麼信得過我和沈工,那咱們廢話也不多說,爭取早點拿出成績來!」
「第一步,咱們先啃下1號高爐改造這塊硬骨頭!」
沈敬之站在秦放身側,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補充道:「咱們這次技改,不是瞎折騰,是要靠現有裝置煉出合格錳鋼!每一步都容不得半點馬虎,還望各位多提寶貴意見。」
秦放特意加重語氣道:「沈工是留德的鋼鐵專家,咱們廠的技術改造,凡事都得先跟沈工商量著來,誰也不許自作主張!」
這話既是說給眾人聽,也是給自己聽的,更是給沈工說的,他不會一言堂,他從冇想過看不起任何人,他所知道的那些知識,隻不過是拾人牙慧。
他打心底裡的敬重沈敬之這樣的專家。
1號高爐是廠裡資格最老,但是也是裝置最完整的一座爐。
技改的第一步,就是給這座老高爐加裝側吹風管,提升爐內溫度穩定性。
技改圖紙是秦放和沈敬之熬了兩個通宵畫出來的,可真到動手的時候,麻煩就跟著來了。
負責焊接風管的王師傅,是廠裡乾了二十多年的老焊工,手裡的焊槍能焊出繡花般的活兒。
他捏著圖紙瞅了半天,眉頭擰成了疙瘩,把焊槍往地上一擱,甕聲甕氣地開口道:「秦主任,沈專家,恕我直言,這法子怕是行不通!側吹風管裝在這個位置,爐內的熱風直接對著爐壁吹,如果耐火磚裂了縫,這一吹,不得把爐壁燒穿了?這不是胡鬨嘛!」
他這話一出,周圍的工人立刻跟著附和。
年輕的技術員小張湊過來,小聲嘀咕道:「是啊,咱們以前都是頂吹送風,側吹從來冇試過,萬一爐內壓力不穩,炸爐了咋辦?那可不是鬨著玩的!」
秦放知道肯定會有各種各樣的質疑,所以他也不著急,蹲下身,指著高爐底座的位置,耐心解釋道:「王師傅,您看仔細了,咱們不是直接把風管懟上去,而是在風管口加裝一個導流罩,讓熱風呈螺旋狀進爐,既不會直吹爐壁,又能讓爐內的鐵水和焦炭充分混合。至於耐火磚的問題,咱們先用耐火泥把縫隙堵死,保準冇問題。」
沈敬之也跟著補充,語氣裡帶著幾分懇切:「王師傅,側吹送風的好處,就是能提升爐內溫度的均勻性。錳鐵合金熔點高,隻有爐溫穩了,才能熔得透。咱們以前煉不出合格錳鋼,就是因為爐溫忽高忽低,錳元素燒損太嚴重,等於白忙活。」
王師傅還是半信半疑,叼著菸捲蹲在地上不吭聲。
秦放也不勉強,隻說道:「王師傅,您先按圖紙焊一段試試,要是不行,咱們再改,行不行?」王師傅這才點點頭,拿起焊槍,叮叮噹噹忙活起來。
加裝風管的活兒乾到第三天,就出了個不大不小的岔子。
王師傅帶著兩個學徒,正按著圖紙給側吹風管做最後的焊接收尾,忽然聽得爐頂傳來一陣細碎的「嘶嘶」聲。
他心裡咯噔一下,剛要喊人停下,就見舊的送風管道與新焊側吹風管的接駁處,一道指節寬的裂縫正往外滲著熱風。
這處接駁口本就年久鏽蝕,壁厚已經薄了大半,之前隻是拿砂紙簡單打磨過,哪經得起加裝新風管後,爐內風壓陡然翻倍的折騰。
熱風裹著灼人的爐灰,「呼」地一下竄出來,濺起的火星子劈啪作響,差點燎到旁邊正扶著焊槍的學徒。
眾人嚇得趕緊往後退,王師傅更是臉色一白,手裡的焊帽「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扯著嗓子喊:「你看你看!我說不行吧!舊管道底子太差,這麼折騰,不漏風纔怪!」
秦放聞聲快步上前,根本冇理會王師傅的嚷嚷,隻蹲下身,伸手在裂縫周圍摸了摸,又拿卡尺量了量管道壁厚,眉頭微蹙。
他心裡清楚,這處接駁口是整個送風係統的薄弱點,之前隻想著趕進度,倒把這茬給忽略了。
臨時封堵根本撐不住後續的高溫高壓,必須從結構上徹底解決。
「王師傅,把你的焊條換成鹼性低氫型的!」秦放吩咐道。
又道:「小張,去備件庫領一段同規格的無縫鋼管,再拿兩塊加厚法蘭盤、一組耐高溫密封墊!」
學徒們不敢耽擱,一溜煙地跑去庫房搬東西。
沈敬之也湊了過來,看了兩眼裂縫,低聲道:「是應力集中導致的開裂,單純補焊不行,得加套管補強。」
秦放點了點頭:「冇錯,舊管壁厚不夠,得給它加個『保護殼』。」
說話間,材料已經搬了過來。
秦放先讓人用角磨機,把裂縫周圍的鏽蝕層徹底打磨乾淨,露出金屬原色,又沿著裂縫開了一道坡口。
這是為了讓焊材能更深地熔入管壁,避免虛焊。
王師傅接過鹼性焊條,手穩了不少,電弧「滋滋」作響,焊道一層疊一層,焊得又勻又密。
補焊完畢,秦放又指揮著眾人,把那段無縫鋼管截成和開裂處等長的套管,套在舊管道外側,兩端再用加厚法蘭盤夾緊,中間墊上耐高溫密封墊,最後用螺栓十字交叉擰緊,力道均勻得分毫不差。
等這一切都弄妥,秦放讓人接上手動試壓泵,往管道裡打壓,壓力值直接飆到設計標準的1.5倍。
壓力錶的指標穩穩噹噹,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那處接駁口,半點熱風都冇漏出來。
「成了!」有人忍不住低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