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省工業廳早前就組織人手對各鋼鐵企業做過一輪全麵摸底,所以這次工作組進駐後,摸底排查的速度很快。
短短幾天時間,石市境內幾家鋼鐵廠的家底就被摸得一清二楚,廠房裝置、高爐產能、技術短板、人員配置,全被登記造冊,匯總成冊。
工作組一刻也冇耽擱,又馬不停蹄地奔赴冀省其他地市,繼續開展調研。
秦放則被臨時任命為調研資料匯總辦公室主任,專司整理各地上報的調研情況,將零散的資料、繁雜的現狀分析整合為條理清晰的報告。
又因這份鋼鐵整合提案是他最先提出,他還要隨時待命,為工作組領導提供技術諮詢。
這一來,這幾天秦放徹底忙得腳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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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搶時間趕進度,工作組直接包下了賓館的一層樓,全員吃住在賓館,現場辦公。
秦放連家都顧不上回,還是蘇秘書瞅了個空當,匆匆跑了趟秦家。
秦竹一聽,立刻找出秦放常穿的換洗衣裳、洗漱用品,仔仔細細打了個包袱,託付蘇秘書帶去。
作為秦放的秘書,蘇秘書自然也跟著住在賓館,全程陪同。
機械廠的事情,秦放就冇時間去管了,好在都上了正規,有趙書記還有兩個副廠長在,一般的問題都能解決。
而且現在他們機械廠風頭正盛,因為要建新廠,誰都想從中分一杯羹,不是想讓親戚朋友進廠,就是想某個一官半職的。
秦放現在也冇時間去理會,就讓趙書記頭疼去吧!
這般連軸轉地忙活了約莫半個月,結合冀省和石市鋼鐵行業的現狀與實際需求,一份詳實具體的鋼鐵資源整合方案,已然呼之慾出,有了草案。
這份方案的核心,是打破各廠現有的格局,整合現有鋼鐵資源。
將石市境內具備鍊鋼、鍊鐵能力的企業,儘數併入一家新組建的聯合企業——新石市鋼鐵廠。
新廠以原石市鋼鐵廠為主體,在其現有廠區基礎上進行擴建,新建鍊鋼車間與原料倉庫。
對各併入廠子的裝置、工人統一調配,按技術工種重新編組,杜絕以往「各乾各的、資源浪費」的弊病。
技術層麵,方案明確提出淘汰土法鍊鋼工藝,利用現有高爐裝置,通過優化冶煉引數、改進送風係統等手段,提升生鐵產量與質量。
同時整合各廠閒置的軋鋼裝置,搶修除錯後組建一條簡易軋鋼生產線,實現「鍊鐵—鍊鋼—軋鋼」的初步產業鏈閉環。
針對錳鋼這一緊缺特種鋼材的生產,方案裡冇有好高騖遠地提現代化合金冶煉技術,而是立足現實,提出從簡易合金化工藝入手。
在鍊鋼的出鋼階段,按比例加入錳鐵合金,通過人工攪拌確保合金成分均勻,逐步摸索錳鋼生產的經驗與引數。
這種方法固然落後,生產效率和鋼材效能遠不及現代化鋼鐵工藝,但在當下裝置簡陋、技術匱乏的條件下,卻是最經濟、最具可操作性的辦法。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能解燃眉之急,就是最優解。
而整個整合專案的重中之重,無疑是技術升級,這恰恰繞不開秦放提出的錳鋼生產升級路徑。
雖說現在隻是方案的論證階段,到最後的方案敲定,還有很長的時間和步驟要走。
畢竟這項改革可能要涉及到整個冀省,甚至是整個全國的鋼鐵行業,而鋼鐵在這個年代又是重中之重,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事情,冇人敢馬虎,冇人敢不當事情!
於是這天下午,工作組的帶隊領導親自找到了秦放的辦公室,隨行的還有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老人。
工業部特派的鋼鐵專家,早年曾留學德國,在特種鋼材冶煉領域頗有建樹。
領導的神色格外嚴肅,落座後冇有半句客套,直奔主題道:「秦主任,今天找你,是想就方案裡錳鋼生產的部分,跟你做一次深入的談話。」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秦放,繼續道:「我想知道,你提出的這種簡易合金化工藝,可行性到底有多少?生產成本如何控製?以石市現有的鋼鐵企業裝置、技術水平,能不能生產出來?」
冇等秦放開口,領導又接連丟擲幾個問題,字字千鈞:「如果把這套工藝推廣到全省,乃至全國,可操作性有多大?靠這種方法煉出來的錳鋼,各項效能指標能不能達到工業生產的要求?」
最後,領導的聲音沉了幾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的道:「秦放,這是一件極其嚴肅的事,你必須考慮清楚了再回答。你要明白,你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要負歷史責任!」
一旁的鋼鐵專家扶了扶眼鏡,目光沉靜地落在秦放身上,顯然也是在等待一個嚴謹、可靠的答覆。
秦放的拳頭握了握,也很認真負責的說道:「現有條件下,我們可以分三步推進錳鋼生產。第一步,先對原石市鋼鐵廠的 1號高爐進行簡易改造,加裝側吹風管,提升爐內溫度穩定性,確保錳鐵合金能充分熔化。」
「第二步,在出鋼前按 1:8的比例加入錳鐵,用特製攪拌杆攪拌,解決合金成分不均的問題;第三步,出鋼後通過水冷快速降溫,配合光譜儀檢測成分,不合格的批次重新回爐調整。」
「這套流程不用新增大型裝置,隻需改造現有高爐配件,工人經過短期培訓就能上手。」
他話音剛落,那位鬢角染霜的老專家便猛地前傾身體,金絲眼鏡後的眼睛亮得驚人。
這位老專家姓沈,名敬之,正是民國時期南方「沈氏鐵廠」的少東家。
沈家曾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鋼鐵家族,其父親與兄長被譽為「南方鋼鐵雙雄」,可戰火紛飛中,沈氏鐵廠先後遭戰火損毀、被敵偽侵占,最終落得個倒閉收場。
沈敬之後來留學德國,在柏林工業大學專攻特種鋼材冶煉,親眼見著德國克虜伯鋼鐵廠用自動化裝置煉出高強度軍工鋼,而國內彼時連合格的建築鋼材都稀缺。
建國後,沈敬之毅然回國,卻直麵著鋼鐵行業的滿目瘡痍。
建國初期,全國鋼鐵產能不足 100萬噸,連鐵釘、鐵絲都要靠進口。
1958年大鍊鋼鐵熱潮興起,全民上陣土法鍊鋼,小土爐遍地開花,可煉出的多是「黑疙瘩」,強度不足,還浪費了大量煤炭、鐵礦資源,不少正規高爐被超負荷使用,爐襯磨損嚴重,裝置損毀過半;熱潮退去後,遺留的問題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