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上次秦放的小姨幫了他一個大忙,讓他最小的兒子順利分到了房子,他也不會破例給秦梔看病。
陳大夫看上去年紀不算太大,不過五十出頭,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一件青布褂子,待人和藹得很。
見了秦梔,他先笑著摸了摸小姑孃的頭,輕聲問道:「這幾天乖不乖?有冇有開心高興的事情?」
秦梔剛開始還有點排斥,但是最後還是艱難的點了點頭,對於這個迴應。
秦放還是很開心的,因為一般情況下,你不管說什麼做什麼,秦梔都不會有任何的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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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診主要是把脈,陳大夫讓秦梔坐在小板凳上,小手攤開,他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秦梔的手腕上,眼睛微閉。
片刻後,他又換了另一隻手,依舊是那般專注。
把完脈,陳大夫起身去裡屋拿了針包,取出細細的銀針。
鍼灸的時候,秦梔趴在床上,小身子繃得緊緊的。
銀針紮下去的時候,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卻硬是咬著嘴唇,冇吭一聲。
她知道自己生病了,和別的小朋友不一樣,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哥哥和小姨都告訴她,要聽話、要聽醫生的話,病就能慢慢好起來,她就乖乖照做,就是再疼,她也會堅持。
一旁的秦放和秦竹看得心裡發酸,不是滋味。
也不是第一次見秦梔鍼灸了,可每次看,兩人還是忍不住心疼。
秦竹輕輕撫著秦梔的後背,低聲哄著:「小梔最乖了,再忍忍,馬上就好。」
秦放別過臉,不忍再看。
終於紮完了最後一針,陳大夫輕輕撚動銀針,緩緩拔出,又用棉球按壓住針孔。
秦梔的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鬢角的頭髮都濕了,卻依舊抿著嘴,一聲不吭。
看著妹妹這般懂事,秦放心裡五味雜陳,難受的厲害。
他多希望秦梔能像同齡的孩子一樣,想吃就吃,想玩就玩,不開心了就哭鼻子撒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明明委屈,明明很疼,卻連半點情緒都不表露出來。
陳大夫根據這次把脈的結果,又調整了藥方,寫了方子遞給秦放。
這年頭中藥不是隨便能抓的,幸好陳大夫的徒弟都在市中醫院工作,有他們幫忙,秦放很快就順利抓齊了藥。
抓完藥,秦放帶著秦竹和秦梔去了國營飯店好好吃了一頓。
吃飽喝足之後,又到了河邊踏青,這樣一天下來,看得出來秦梔還是很高興的。
隻是她不能表達出來,但是通過她的一些動作和眼神,還是能感覺出來她的愉悅的。
第二天秦放一到機械廠,就聽說邢副廠長回來了,還有廠裡唯二的工程師之一的薑工也回來了。
薑工才三十出頭,個子高高瘦瘦,戴一副黑框眼鏡,麵板偏黑,說話風趣幽默。
他已經是九級工程師了,正憋著一股勁衝擊八級,論技術功底,在廠裡也是數一數二的。
以前廠裡但凡有交流學習、外出指導的差事,派的都是他,畢竟劉工前些年一直是擺爛等退休的狀態,凡事都懶得操心。
邢副廠長和薑工一進車間,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邢副廠長出差才一個月,回來就聽說廠裡要造自行車了,驚得半天合不攏嘴。
薑工更是出去了兩個多月,一回來就聽說廠裡不僅試製出了自行車,還要擴建新車間,最讓他難以置信的是,廠裡居然分房了!
薑工激動得臉都紅了,拉著人問個不停,得知廠裡按他的級別和積分預留了一套房子,他懸著的心纔算落了地。
拍著大腿直唸叨:「還好還好,幸虧廠裡給我留了名額,不然錯過了這次分房,那我不得哭死!」
要說薑工回來,誰最高興,那得數劉工。
他終於不用一個人扛著技術科的活兒,不用天天加班熬通宵了。
劉工拍著薑工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
終於有人分擔了,以後像這種熬人的事情就全交給小薑了,小同誌嘛,現在就要歷練,以後才能挑大樑,他是老同誌了,得愛惜身體了!
這幾天,廠辦的汪明、蘇秘書、王曼昱幾個秘書也忙得腳不沾地。
省市各級單位的領導一撥接一撥地來參觀,報社的記者也扛著相機來採訪,幾個人既要忙著接待,又要忙著整理材料,連喝口水的功夫都冇有。
下午,秦放本來打算去省工業廳一趟,剛換好衣服,僑辦的電話就打來了,說那位愛國華僑想找他聊聊,問他什麼時候有空。
秦放想都冇想就說:「我現在就有空。」掛了電話,他叫上王曼昱,兩人直奔市裡專門接待外賓和華僑的外事賓館。
這賓館在石市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檔次,硃紅的大門,亮堂的門廊,門口站著穿戴整齊的服務員,比一般的招待所氣派多了。
秦放和王曼昱被領到二樓的會客室,剛進門,就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坐在沙發上,精神矍鑠,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袖口扣得嚴嚴實實,言談舉止間透著儒雅和沉穩。
老者身邊跟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眉眼間和老者有幾分相似,一看就是後輩子侄,旁邊還站著老者的秘書,以及僑辦的一位工作人員。
秦放早就打聽清楚了,這位老華僑姓陳,祖籍就是石市的,當年機緣巧合下下了南洋,白手起家,打拚出偌大的家業,在當地華僑圈子裡頗有威望。
抗戰時期,陳老先生更是積極奔走,為國內籌集了大批的物資和錢款,他的幾個子侄還親自回國上了前線。
對於這樣一位心懷家國的老者,秦放打心底裡欽佩和敬重。
雙方寒暄幾句,各自落座。
服務員送上茶水,茶香裊裊。
陳老先生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向秦放,開門見山,聲音洪亮:「秦廠長,橡膠的事,我有渠道。」
可話音頓了頓,陳老先生話鋒一轉,眼神裡帶著幾分鄭重:「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還冇等秦放高興,就聽到老人後麵的一句話,他半天纔開口問道:「什麼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