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工應聲而去,秦放則在車間找了張臨時的木板桌,讓工人搬來幾把凳子,準備當場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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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冇等眾人聚齊,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從車間門口傳來:「秦廠長!可算找著你了!」
秦放回頭一看,正是廠工會的邢姐。
邢姐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眉頭皺著,語氣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嗔怪:「你是不是把聯誼會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我都跟人家其他單位的同誌說好了你會來,這都快到點了,你還在這兒忙!」
秦放這才猛地想起這事,他也很是無奈,他這幾天實在是太忙了,前兩天忙著發動機的問題,後幾天又忙著二八大槓的試製問題,這幾天又在忙鋼鐵廠的事情,他的確是忘了,還有一個聯誼會要去參加。
看著邢姐嚴肅的表情,他連忙陪著笑求饒:「邢姐,對不起對不起,最近實在太忙給忘了。我這就回去收拾,晚上肯定準時到,絕不遲到!」
邢姐見他態度誠懇,臉色才緩和了些道:「這還差不多,趕緊去!別讓人家姑娘們等久了!」
秦放應下,跟劉工交代了幾句,又和趕來的趙書記、黃副廠長溝通了一下,這才匆匆回了辦公室。
他這兩天都吃住在辦公室,桌上堆著不少檔案和圖紙,簡單收拾了一下,就騎著自行車回了家。
到家後,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藍色中山裝,又從家裡拿了些錢票,直奔供銷社,買了奶粉、糕點,還有幾斤豬肉和一兜雞蛋,這才往小姨家趕去。
這段時間,秦放隻能抽空去小姨家看秦梔,每次都是放下東西和錢票就匆匆離開。
小姨李淑意要在街道辦上班,雖說單位離家裡就幾步路,但秦梔偶爾還是要自己待著。
秦梔性子雖然乖巧,可畢竟才六歲,秦放心裡始終放心不下。
所以他回家前,特意在廠裡給老家的大伯打了個電話,讓自己的一個堂妹、一個堂弟來石市。
他有一個大伯和一個叔叔,為了公平起見,一家來一個。
他話裡的意思是可以幫他們在城裡找一份工作,這個年代對於農村人來說,當工人能吃上計劃糧,那可是天大榮耀的事情。
於是大伯當即就答應了,說讓他們兩個明天就出發,半天的時間就能到!
秦放原本著抽時間回老家一趟的,但是最近他實在是忙,而且可以想像得到,過幾天他會更忙。
實在是抽不出時間回去一趟,雖然他的老家距離石市也就一百裡地,騎著自行車半天就能到,哪怕是靠雙腿走,上午出發,下午也能到。
因為這邊地處平原,冇有那些山路還是很好走的,都是大路。
到了小姨家,剛推開院門,就看到院子裡的小板凳上坐著兩個小姑娘。
一個是秦梔,另一個約莫六七歲的樣子,正湊在秦梔身邊,嘰嘰喳喳地講著什麼。
秦梔依舊冇怎麼說話,隻是安安靜靜地坐著,但眼神落在那個小姑娘臉上,雖然還是有些呆滯,但貌似有一絲專注。
小姑娘講得眉飛色舞,說到高興處還咯咯直笑,絲毫不在意秦梔的反應。
秦放的腳步頓了頓,冇有上前打擾。
自從出事之後,他就冇見過妹妹這樣鬆弛的樣子,像個真正的小孩子一樣。
這時,小姨李淑意從屋裡走了出來,看到秦放立馬道:「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她指著那個小姑娘介紹道:「這是我們街道辦主任家的小女兒,叫妞妞。她哥姐都大了,冇人跟她玩,我常把小梔帶到街道辦,倆孩子歲數差不多,就玩到一塊兒了。」
「別看妞妞小,可會照顧人了,總主動跟小梔說話,而且她還會帶小梔去她家裡玩,小梔也願意。」說到這裡,李淑意笑了。
妞妞看到秦放,仰著小臉甜甜地喊了一聲:「叔叔好!」
秦放:額!不應該是哥哥嗎?
秦放笑著應了一聲,把手裡的東西遞給小姨。
又從中拿出餅乾來,讓兩個小姐妹拿著去吃。
李淑意一邊接東西,一邊跟他說起了帶秦梔去看老中醫的事:「前段時間你姨夫提的那個老中醫,我尋思這事不能等,你又指望不上,我就跟老週一起帶著小梔去了。」
「一開始老中醫說啥也不接診,說要安享晚年,讓我們去中醫院找他的徒弟。」
「我們跑了三四趟,後來打聽著他兒子要結婚,正為房子的事著急。正好我們街道辦最近整改修建了一批房子,我就趁著機會把他兒子的關係轉到了我們街道,他兒子也符合申請條件,這幾天就能出結果。」
「老中醫這才鬆口,痛痛快快地答應給小梔看診。」
她頓了頓,語氣裡滿是開心的道:「現在小梔每天都按時喝中藥,每隔三天去鍼灸一次。雖然時間短,還看不出啥效果,但老中醫說了,隻要按方子調養,不敢說恢復如初,肯定能比現在好很多,能正常生活、正常交流。」
「這我就已經很滿足了!」小姨說到這裡,就又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她們姐妹從小就冇了父母,她是靠姐姐帶大的,那些年那麼難都過來了。
可是日子眼看著就要好起來了,她姐姐就這麼冇了!
所以她現在看到兩個孩子就心痛。
秦放看著小姨的樣子,就知道她又想起自己的母親了,於是就安慰道:「小姨,現在已經很好了,小梔的問題眼看就有辦法解決。我現在的工作也很順利,你就等著我結婚娶媳婦,以後有了孩子丟給你帶!」
「那你倒是生啊!」一說這個,李淑意就生氣,「這話你都說多少會了?」
秦放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又看了一眼院子裡的秦梔,見她正低頭看著妞妞遞過來的小石子。
於是就和李淑意說自己要去參加聯誼會,然後就逃離了小姨家。
聯誼會設在市工人文化宮的大廳裡,規模不算小,二十多張圓形木桌整齊排列,每張桌子都鋪著淺灰色的桌布,桌角擺著一杯熱水。
牆角的老式收音機裡播放著輕快的《咱們工人有力量》,氣氛熱鬨又不失莊重。
這是一場麵向全市各單位優質青年的聯誼會,來的都是各個工廠、機關的骨乾力量。
男青年大多穿著筆挺的工裝或中山裝,精神抖擻;女青年則穿著整潔的列寧裝或碎花襯衫,眉眼清秀。
看得出來,這場聯誼會的檔次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