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磨刀不誤砍還工秦放開始挖牆腳三
車輪碾過顛簸的土路，秦放心裡反覆盤算著聶斌的情況，眉宇間滿是複雜和糾結。
冀省境內，懂發動機技術的人本就寥寥，滿打滿算超不過三個人，兩個還在重點軍事單位。
別說挖人了，秦放連見一麵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想都不用想。
剩下的這一個，便是動力研究所的聶斌。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順暢 】
這聶斌是個不到三十歲的小夥子，華僑後裔，是在英國長大的，學成後揣著一腔熱血響應號召回國，學的正是汽車製造與發動機專業。
論學歷和本事，他本應進頂尖科研單位或重點工程，再不濟進一些軍事單位也完全夠了，可偏偏因為他家裡在島上還有親屬關係，他們家自己在英國也是大資本家。
所以各單位都怕擔風險，沒人敢用他。
最後還是動力研究所的老所長頂著巨大壓力，把他招了進來，結果老所長也沒能護著他多久。
新來的所長，直接讓他去搞後勤了。
秦放是通過宋副廳長，整理了冀省的技術人才時發現他的。
秦放第一眼就看中了聶斌，卻遲遲沒下定決心來找他。
也不能怨他顧慮重重，他怕聶斌的身份給自己和廠子惹來麻煩，也擔心這小夥子因境遇消沉，早已沒了搞研發的心思。
可眼下，三輪車研發進入關鍵期，發動機引數優化、後續車型動力適配，全靠他一人扛著，身為一廠之長，他還要管機械廠、自行車廠的大小事務，實在分身乏術。
而且以後他想做的事情還很多，也不可能一直盯著這邊。
猶豫再三，秦放還是決定登門來看看這個人。
大不了日後風頭不對，就提前給聶斌鋪好退路，盡己所能保全他。
當然，他也有底線，絕不會為了保別人，把自己和家人置於險境，否則他所有的計劃就都白費了。
動力研究所的院子不算太大，幾排舊平房，圍著兩棟小洋樓，牆角種著幾株梧桐，顯得格外清靜。
秦放見到聶斌的時候，還是有點意外的。
就看到屋裡靠窗的位置，一個穿著中山裝、麵容俊朗的年輕人正坐著看報紙，手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神態悠然。
半點沒有他預想中的意誌消沉、鬱鬱不得誌，更沒有因懷纔不遇而一蹶不振的模樣。
倒像是一個知足常樂，拿著退休金安穩度日的老大爺。
聽到動靜，年輕人抬眼看來，眼神清亮，帶著幾分疑惑，放下報紙起身問道：「同誌，你找誰？有什麼事嗎？」
秦放壓下心頭的詫異，上前一步道：「同誌你好，我是市機械廠的廠長秦放，我找一位叫聶斌的同誌。」
年輕人愣了愣，隨即笑了笑，伸出手道：「秦廠長，我就是聶斌。你找我有什麼事？」
他的聲音溫和，語氣平靜，沒有像秦放臆想中的樣子。
秦放握著他的手，見聶斌這般坦然從容。
於是他決定也不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的道：「聶同誌，我直說了。」
「你想搞汽車，搞發動機嗎？」
這話一出，聶斌先是僵了一瞬，隨即捂著肚子低笑起來，笑聲裡裹著幾分自嘲與無奈，笑夠了才指著自己身處的門衛室，挑眉看向秦放道：「秦廠長，您這話是打趣我呢？您看我這地方，能研究汽車、造發動機嗎？」
他語氣輕鬆，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秦放沒接話，隻是靜靜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他看得出來，這年輕人的淡然不是麻木，而是被逼出來的妥協。
聶斌收起笑，拉過藤椅請秦放坐下，給自己添了杯水，緩緩說起了自己過往道：「我在國外出生長大，我都父母都是華僑，我的家人從小就教我不能忘本，我知道英國隻是我出生的地方，並不是我的故鄉，不是我的國家。」
「我大學的時候學了汽車製造和發動機，想著這兩樣，回國了，肯定用得到。」
他語氣平淡，苦笑了笑，繼續道：「剛回來的時候，我的確是受到了重視，大小領導和單位都接見了我，很重視我。」
「說我這技術是國內急需的，還說我這種精神要發揚光大，要讓海外的廣大遊子學習我這種精神和行為。」
「當時我真的是一腔熱血，聽了這些話，看了那些人就以為自己回來對了，自己的所學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結果嗎！」聶斌搖搖頭。
「首先是大學和一些科研院所說我學的是實用工程，可以去那些重點單位和專案。可是那邊又說我的情況複雜，不適合涉及一些保密的專案。」
那些推諉與敷衍，聶斌沒細說，隻喝了一口茶水，輕描淡寫的道：「各個單位都因為我家裡在島上有親屬，怕擔風險，你推我我推你，沒人敢要。」
「我也不想為難人家，就想著回祖籍冀省，在哪兒不是發光發熱？」
可冀省的境遇，比他預想的更糟。
高校、大廠一聽他的情況，都婉言拒絕，最後是動力研究所的老所長，惜才又心善，頂著上級的壓力把他招了進來，一開始還讓他牽頭改進柴油發動機，也算專業對口。
「那陣子真有勁兒，天天泡在實驗室，圖紙畫了一摞又一摞，眼看研究就要有起色，老所長卻因舊病復發退了。」聶斌說起來語氣裡滿是悵然。
「新來的所長也沒有特意針對我，隻是用一些藉口先是把我調出實驗室，後來又讓我負責內勤，後來乾脆打發我來守大門，說是人盡其用」。」
他說著，自嘲地笑了笑道：「所以嘛，秦廠長就是現在你看到的這樣，我就來這兒看大門了！」
秦放聽得出來，話裡沒有怨毒，隻有一種壯誌難酬的無奈。
他揣著一腔熱血回國，卻被時代的偏見困在這方寸門衛室，空有一身本領，隻能無奈地喝茶看報。
好在新所長隻是給他調動了工作，待遇上沒有苛責於他。
聶斌倒看得通透，不就是看大門麼，索性學著那些看門大爺的模樣，過上了悠哉的「退休生活」。
每日準時到崗，往藤椅上一坐就翻報紙，遇著郵遞員送信、有人來研究所辦事，都熱情招呼著，份內的事做得妥妥帖帖。
一到下班點，便拍屁股走人，所裡的閒雜事一概不管，活得倒是自在又隨性。
秦放看著他平靜的模樣，心裡越發篤定。
這不是個輕易就會消沉的人，隻是被現實暫時磨去了鋒芒。
這個人，秦放要定了！